少校当然记得出发前的命令————但指控对方进行生化武器研究,难道不又是个司空见惯的藉口么?
就像多年前,发动伊拉克战爭的前夕,將一管白色粉末展示在全世界面前,以此为刃,刺向远方的沙漠。战爭的血与火燃尽后,人们何曾见过那被言之凿凿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他本来以为这次也差不多,是对不安分的日本人的一次敲打与警告,但却没想到竟然还真有生物武器。
而且那东西依稀残留著人类的形体————日本人竟然如此丧心病狂,用人类来做实验!
这绝对违背了国际公认的伦理道德,让每一个有良知的人感到愤怒。
一种久违的情绪,猛地躥上上校的心臟。那感觉陌生又熟悉,仿佛锈蚀的刀剑忽然被拭去灰尘,映出自己曾经相信过的、关於“正义”的模糊倒影。
原来,这一次我们真的不是机械般地听从命令的战爭工具,而是正义的伙伴!
他深吸一口带著硝烟味的空气,坚定地说道:“全体注意,对手是人造的魔鬼,它们不属於上帝的造物,將这些本该归於尘土却不得安息的邪物送回地狱!打起精神来,別丟了我们的荣耀!”
士兵们沉默了一瞬,隨即眼神中的恐惧渐渐消退,变得坚定起来。
与那被和平与权势浸泡得有些臃肿的军队不同,阿蒙依稀从此时的他们身上看到了当年二战时期与轴心国作战的美军,那些在硫磺岛滩头或者诺曼第灌木丛中推进的身影————
或许算不上没有瑕疵,但至少有了几分“正义”的信念。
枪声再度爆响,比先前更加密集、坚决。更多的扭曲身影从建筑深处的黑暗里涌出,迎接它们的是交织成钢铁风暴的弹幕。
美军士兵们嘶吼著开火,仿佛要用咆哮声压过心底残余的寒意。
少校转向阿蒙,语速很快:“我申请立刻调集后续梯队和特殊装备进入大厦。长官,这些东西————已经超出了常规威胁的范畴。我们不清楚它们的数量,必须按最坏情况估算。”
“批准。你全权部署,”阿蒙的声音没有起伏,“但外围封锁线必须保持绝对严密。
普通人不能靠近,这里的任何影像泄露出去,引发的动盪將比这些怪物本身更麻烦。”
“明白!”少校敬了个军礼,转身投入通讯频道。
见美军阵线暂时稳住了局面,阿蒙的视线才从那些嘶叫的死侍身上移开,缓缓投向始终沉默的蛇岐八家眾人。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变得冷硬起来:“现在,诸位是否该给我一个解释?你们见过长蛇尾的死侍吗?正常来说,死侍即便会有不同程度的畸变,但大致外形还是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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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个体的畸变並非自然隨机。龙血是狂暴的进化催化剂,会不可控地激活无数基因片段,导致鳞化、骨殖变异或血液异变。
“但你们看它们,几乎全部指向同一种形態,蛇形畸变。原本属於人类的双腿在极短的时间內融合、异化,成为爬行动物般的尾部。
“它们的骨骼结构介於人类与某种远古蟒类之间————如果你们选修过赛诺伊教授的《龙族谱系畸变学》,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
“蟒蛇的祖先拥有肢体,在漫长演化中退化。但在泰坦巨蟒那样的史前物种化石上,偶尔能发现残留的、畸形的腿骨痕跡————那是进化未完成的表现。
“这些死侍,正是在龙血的强制催动下,跨越了亿万年的演化歷程,却又被某种力量刻意引导,定格在这种半人半蛇的、不自然的过渡形態上。”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源稚生等人的脸,冰冷而锐利:“无序的畸变不可能產生如此一致的定向结果。蛇形畸变,在已知的墮落形態中属於高阶且罕见类別,仅次龙形畸变。现在,它们成群出现在这里————
“这只能指向一个结论:有人不仅在使用龙血,还在试图操控畸变的方向。
“这是你们在研究死侍,试图製造生物兵器的证明!”
源稚生嘴唇翕动,又沉默了一会儿,过了半晌,他才缓缓说道:“这只能说明有人在进行你所说的研究,但不是蛇岐八家————我们就算研究死侍,也不会放在这种闹市区。出了麻烦,会很难收拾。
“是猛鬼眾,他们將这种兵器投入进来,不是为了攻破这里,而是为了毁了这座大厦“”
。
阿蒙一挑眉头:“嗯,似乎也有这种可能,但你们身上的嫌疑很大,现在我要搜查这座大厦,你们应该不会阻拦了吧?”
源稚生其实还想说不,但现在不管是讲道理还是讲物理他们都没有优势,只能乖乖点头。
“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在这里感谢阁下此次的援手。”他深深地一鞠躬。
就在这时,持续不断的枪声渐渐地停止了。连同那些迴响在通道深处的、婴泣般的诡异啼哭,也一併消失。
少校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却什么异常声音都没有听到。他下意识地看向阿蒙:“长官,是否————派人前出侦查?”
阿蒙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电梯井入口,缓缓摇了摇头。
“不必靠近。”他的命令简洁而冷酷,“燃烧弹,投进去。”
“是。”
投掷的命令被迅速执行。几枚燃烧弹划出弧线,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短暂的死寂————
紧接著,尖利得近乎悽厉的婴泣声猛地从下方炸开!而且听起来非常近,近在咫尺!
少校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方才怪物们如潮水般涌出,在金属风暴中被轻易撕碎,竟让他產生了误判,低估了这些人造怪物的狡诈。它们並未死绝,甚至可能数量还有很多。
它们只是停止了无谓的衝锋,潜伏在入口之下的阴影里,等待著好奇或大意的猎物凑近,再发起致命一击。
如果他刚才真的派人下去查看————
“继续。”阿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后怕,“手雷,燃烧弹,所有投掷武器。带了什么都用上。”
爆炸的火光与灼热的气浪一次又一次地从电梯井深处喷涌而出,伴隨著爆炸声的,是逐渐微弱的啼哭。
“嗯,这下应该清空了吧————你,过去看看。”阿蒙毫不客气地指使源稚生————
这么危险的活,当然得留给能打又能抗的“皇”啊!
樱井七海与龙马弦一郎都皱了皱眉头,对於阿蒙指派他们少主做如此危险的事情感到不满。
“少主!我去吧。”乌鸦站出来说道。
“我去。”夜叉不由分说地向前走去。
源稚生一把抓住夜叉,把他给拖了回来。那些蛇形死侍不弱,只是由於地形,对上美军的武器没能发挥出来罢了,如果换成障碍物更多一些的地方,那么结果会完全反过来。
乌鸦与夜叉伤的很重,这种时候再被偷袭的话,很可能会死。
“看好他们。”源稚生对樱说道。
夜叉与乌鸦还想说什么,被樱冷冷地堵了回去:“別给少主添乱。”
源稚生小心向著电梯井走去,他双手握著蜘蛛切,隨时准备应对突袭。
他屏息凝神,將自身感知提升到最大,不放过任何一点微小的声音。
忽然,一道黑影快速地向他袭来,袭击不是来自下方,而是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