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稚生从地上站了起来,动作带著骨骼復位的轻微“喀嚓”声。他抬手,用手背擦去嘴角蜿蜒的血线,目光却死死钉在阿蒙身上。
紧接著,他的身体之中,源自白王的古老血脉开始沸腾、咆哮,如同沉睡的火山活跃起来,全身骨骼小幅度移动,它们彼此咬合、强化,在皮肤与血肉之下,构建出宛如一体的骨骼內.————
龙骨状態,开启!
璀璨的黄金瞳如同两盏被点燃的熔炉,炽烈又威严。
“你的言灵,是时间·零”吧?与昂热校长一样的能力。”源稚生的声音因为面颊的肿痛而略显含糊。
“时间零”的表现形式有两种,若將自身领域內的时间流速极致加快,旁观者眼中便会出现如同“截取时间”般的断层效果。而若只是將时间適度拉长数倍,外在表现,便是快到令人绝望的绝对速度。
阿蒙展现的无疑是后者,极致的快,却又不会让人完全反应不过来。但这种快与他的攻击力度完全不匹配,若是纯粹依靠肉体达到如此速度,其力量必然摧枯拉朽,可阿蒙的拳脚虽然沉重,却未达到那种程度。
这份不协调,让源稚生猜到了他能力的本质。
阿蒙挑了挑眉,笑著说道:“是又如何?你能应付得了这种神速么?”
源稚生不再言语。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儘可能多地往肺部填充氧气,转化为决死一搏的力量。
下一刻,他扬起手中的蜘蛛切,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向阿蒙发起衝锋,那姿態,仿佛扑向风车的堂吉訶德,明知不可而为之。
然而,刀锋上凝聚的杀意只是虚晃一枪。
真正的杀招,在他衝锋的途中,自他胸腔深处震盪而出。古奥、森严的龙文迴荡开来,音节艰涩而宏大,如同君王在云端颁布不可违逆的敕令!
言灵·王权!
以源稚生为中心,无形的领域瞬间张开。坚硬的大理石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炸开,碎石和尘埃违反重力般悬浮而起,又在下一瞬被更恐怖的力量狠狠拍回地面!
领域之內,重力被瞬间篡改,暴增数十倍!这是霸道的征服,是毫不留情的碾压。
除非得到释放者的赦免,任何身处其中者都將被迫跪下,低头,用最卑微的姿態承受这绝对威压。
血液会因重力的异变而衝破下半身的毛细血管,大脑会因缺血而眩晕、昏厥,即便五体投地,施术者仍可继续提升重力,直至將敌人的骨骼寸寸碾碎!
这便是源稚生的反制手段————大范围、无差別的领域压制。任你速度再快,鬼魅难测,只要被拉入这重力泥沼,连站立都成奢望,又如何施展那超凡的神速?
就像游戏里遇到敏捷的刺客,要给对方上一个具有限制行动效果的debuff一般!
可就在源稚生龙文第一个音节吐出的瞬间,阿蒙便从原地消失了。
他没有如刚刚那样,在源稚生发起进攻的同时进行反击,而是飞快地远离,退到了数十米开外,超出了“王权”的有效范围。
他一脸轻鬆地站在安全距离外,双手插在口袋里,仿佛在说:继续你的表演,我看著呢。
源氏重工空旷的一楼大厅非常宽,令他有足够的腾挪空间。
源稚生的心如同坠入冰窖,一路沉了下去。他意识到自己的情报已经暴露,对方明显对“王权”有所防备。
他唯一的胜机,便是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將其拖入重力领域,可如果无法出其不意,便很难將拥有“时间零”这种最顶级速度型言灵的对手限制。
即便是“皇”的躯体和精神力,也无法长时间维持序列號高达91的“王权”。
意识到计划落空,源稚生当机立断,立刻中断了龙文的吟诵。领域骤然消散,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裂纹和被重力碾碎的装饰物残骸。他停下了衝锋的脚步,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凝视著远处的阿蒙,大脑飞速运转,却感到一阵无力。
他终於深切地体会到了“时间零”的恐怖与棘手。难怪当年那位昂热校长,能以一己之力,压服整个蛇岐八家。
即便强如他这样的“皇”,在面对一个似乎本身身体素质並不算顶尖、仅仅依仗“时间零”的阿蒙时,都如此被动。遥想那个没有“皇”的年代,蛇岐八家面对血统与言灵双重巔峰的希尔伯特·让·昂热,除了俯首称臣,还能有何选择?
阿蒙將双手从口袋中缓缓抽出,慢条斯理地紧了紧那副贴合手掌的黑色皮革手套,目光落在气息不稳的源稚生身上:“就这样了么?你所谓的血脉?如果你不攻过来,那么————就该我了。”
阿蒙消失。
源稚生瞳孔一缩,龙文在喉间翻滚,试图再次张开“王权”的领域,然而,他没能成功释放言灵。
“嘭!”
阿蒙一个上勾拳,源稚生只感到下頜骨传来碎裂般的剧痛,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上拋飞。意识还未完全归位,狂风暴雨般的打击已然接踵而至。
左勾拳、右勾拳、左鞭腿、右鞭腿——————
阿蒙的身影化作了围绕他旋转的模糊风暴,將他像个人形沙袋一样在半空中反覆击打。
源稚生想要蜷缩防御,想要怒吼反抗,想要挤出哪怕一个完整的龙文音节————但没有一次成功,每当他做出调整时,都会被更沉重的攻击打断。
剧痛如同附骨之疽,蔓延全身,不断衝击著他摇摇欲坠的意志。“龙骨状態”带来的坚韧防御,在这连绵不绝的攻击下,也显得苍白无力,只能勉强护住要害,减轻伤害。
似乎是玩腻了,阿蒙一记势大力沉的正蹬,狠狠印在源稚生的腹部。
源稚生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摔在乌鸦与夜叉身边。
此刻的源稚生,浑身青一块紫一块,脸颊高高肿起,嘴角不断有新的血丝渗出。即便有“龙骨状態”,承受如此高频率、高强度的重击,也已让他內腑受创,筋骨欲裂,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感到无比艰难。
就在这片狼藉与死寂之中,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犬山贺、樱井七海、龙马弦一郎、宫本志雄,蛇岐八家中四位家主,终於赶到了这面目全非的一楼大厅。
当他们看清眼前景象,尤其是看到躺倒在地、气息奄奄的源稚生时,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那可是“皇”!是“天照命”!是蛇岐八家等待了数十年的希望,是血脉最巔峰的象徵!
他的诞生被称作降世”,他的意义堪比盗火的普罗米修斯、以自己的血为人类赎罪的耶穌基督,他是天降之子,宿命之帝,他的称號包括东皇”、曜帝”、震帝”、太微主”————他集人类的全部美德於一身,拥有和神抗爭的伟大力量。
他被赋予了太多神圣的寓意,承载著整个家族的荣耀与未来!
但本该如此尊贵的“皇”,竟然被打趴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
哪怕现在的源稚生还年轻,还有很大的潜力可以挖掘,可人类之中,谁能把他打成这个样子?
这些美军吗?
如果美军动用了重火力,以人数与火力优势,也许可以做到这一点,可那样的话,少主身上的伤应该不是这幅样子。比起子弹的贯穿、撕裂伤,他更像是遭到了某个人的毒打,被一拳一脚殴打成这样的。
犬山贺的目光缓缓从源稚生身上移开,最终落在了场中唯一站立的阿蒙身上。
老人混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眸猛地一凝。一瞬间,某个跨越了数十年时光的阴影,与眼前这穿著美军制服、面带微笑的年轻人诡异地重叠了起来。
“小心,这傢伙的言灵,是时间·零”!”源稚生提醒道。
“时间·零?”家主们神色巨变。
唯有犬山贺,在最初的震惊之后,眼中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爆发出一股跃跃欲试的战意来。
“又是这种————神鬼莫测的言灵啊————”犬山贺低声自语,“看来————老师他,並没有对我说实话————”
在之前他与昂热的通话中,昂热在电话那头平静地表示,阿蒙的行为不代表秘党的意志,现在看来,那或许只是一句託词。
在他看来,现在的阿蒙与当初的昂热简直如出一辙。一样的言灵,一样以美军军官的身份到来,一样以暴力將蛇岐八家的尊严踩进泥土————
当年昂热带著两柄木刀,使用“二天一流”,打遍蛇岐八家无敌手,不管是谁,在那个男人面前都只有被殴打的份————眼前这个麦克阿蒙更过分,他连一柄木刀都没用!
简直就是威压日本的麦克阿瑟將军与昂热校长的结合体!
犬山贺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步伐不快,却沉稳有力。他走到一个合適的距离,停下,与阿蒙遥遥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