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氏重工,一间隱秘的静室。
四壁绘满了古旧而狰狞的浮世绘。画面中央,八岐大蛇的八颗头颅仰天嘶吼,喷吐出遮天蔽日的毒烟与烈焰,庞大如山岳的蛇躯几平挤满整个墙面。
与这灭世妖物对峙的,是两个渺小却散发著神圣光辉的身影————一人头顶炽烈的日轮,一人托著清冷的月盘,正以决死之姿迎战。
摇曳的烛光下,橘政宗,或者说赫尔佐格博士,枯坐於画卷之前。那份刚刚送达的密报被他死死攥在手里,纸张边缘已被捏得皱裂。烛火將他一半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另一半则沉在八岐大蛇的阴影里,脸色铁青。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源稚生甚至等不及回应便推门而入,一向冷静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焦灼。
他语气快速地说道:“老爹,情况不妙!驻日美军有大规模异动!他们包围了半岛酒店,我们派去保护本部专员的人,被他们全部强行驱离,態度极其强硬!
“不止酒店,我们家族旗下几乎所有的重要產业、码头、仓库,都在同一时间被美军以安全检查”或军事演习管制区域”的名义封锁了!另外————
“何晓蒙正带著一支规模不小的美军车队,朝源氏重工那边去了!”
橘政宗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才缓缓开口:“稚生,你立刻带人前去大厦正门,先与他交涉。记住,姿態要放低,言辞务必谨慎,以拖延时间为主。
“首先要確保绘梨衣的安全,绝不能让她暴露在衝突范围內。我稍后会与其他家主商议,隨后赶到。”
“好!”源稚生没有丝毫犹豫,他对父亲的判断向来信服。他重重一点头,转身疾步离去,衣袂带起一阵风。
在他离开后,橘政宗脸上佯装出来的疲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他迅速从和服內袋中掏出一部老式、没有任何標识的加密手机。直接电话联繫猛鬼眾部下是下下之策,会增加暴露的风险,但此刻情况紧急,顾不了那么多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预计。
接连几个电话拨出,那些他以为绝对忠诚的部下,反应却如出一辙:先是迟疑,然后是质疑,最后是充满戒备的沉默或直接掛断。从一些支离破碎的回覆中,他捕捉到了一个令他心臟骤停的信息————
“王將”————已经在猛鬼眾內部现身了?就在不久前,亲自下达了指令,让所有人不要轻举妄动。
他被当成了假货?
难道是某个“影舞者”脱离了掌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不可能!所有的“影舞者”都还在营养舱中处於深度休眠状態,没有输入特定的记忆模因和指令,它们就是一团无意识的血肉,绝不可能自发行动。
那么只剩下一种荒诞的可能————有人在假冒“王將”!
赫尔佐格感觉一股邪火直衝头顶,怎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傢伙?
“王將”的身份之所以神秘,正是因为其从未以真面目示人,理论上任何人都可以戴上面具扮演。这一点,他当然早就考虑过,却从不担心。
因为他可以直接联繫並指挥猛鬼眾的核心与中层,甚至是一些底层的成员————任何不听话的异己,他都能轻易藉助蛇岐八家这把利刃,將其精准剷除。
猛鬼眾再猖獗,本质上仍是见不得光的“鬼”,根本无法与统治日本混血种世界的蛇岐八家正面抗衡。暴露即等於毁灭。正是这种生杀予夺的能力,確保了他“王將”地位的不可动摇。
所以,王將只有一个————
那就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长!
其他任何人都无法坐稳“王將”的位置。
可现在,最致命的问题出现了————蛇岐八家的力量,被那个该死的麦克·阿蒙將军,藉助美国大兵的力量,不讲道理地压制住了。他一时间无法调动————
赫尔佐格忽然发现,自己精心编织了几十年、看似牢不可破的罗网,在绝对的外力碾压和內部身份被窃取的双重打击下,竟然没有牌可以打了。
静室中,只有烛火不安地跳动,將墙上那吞噬日月的八岐大蛇映照得更加狰狞,仿佛在无声地嘲笑著画下之人的窘境。
源氏重工大厦前,空气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数百名荷枪实弹的美军士兵身著数码迷彩,战术背心掛满装备,呈战斗队形將整栋黑色大楼围得密不透风,刺眼的探照灯光柱交错切割著晨雾。
低沉的轰鸣声来自头顶,数架“阿帕奇”武装直升机如同钢铁禿鷲般在低空盘旋,旋翼捲起的狂风压得周围树木低伏。
地面上则数干辆由主站坦克与装甲车组成的钢铁洪流。坦克炮管冷森森地指向大厦入口,步兵战车上的重机枪枪口闪烁著幽光。
原本熙攘的街道已被彻底清空,警戒线外,好奇又惊恐的市民被士兵们严厉的呵斥声不断向后驱赶。远处有警车的警灯在闪烁,但警察也被拦在了外面,还有更多的军车正在赶来。
阿蒙被一眾士兵簇拥著,大步流星地走向源氏重工的大门。这一次,他没有穿“五星——
天皇”的军服,而是换上了一件正常的美军將官常服。身上那种不著调的詼谐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肃杀与威严。
源稚生带著夜叉、乌鸦以及樱,如同四根钉子,牢牢钉在大门前的台阶上,挡住了他的去路。
夜叉和乌鸦满脸戾气,肌肉賁张,手已经按在了藏於衣內的刀柄上;樱则像一尊没有表情的人偶,眼神却锐利地锁定了阿蒙身后几名看似副官的角色。
“你到底想做什么?!”源稚生咬牙切齿地说道,他终究是没能完全压抑住那股翻腾的怒火。
“击伤你妹妹的那些混混,我们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彻底处理乾净了!何晓蒙,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阿蒙的脚步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叫我麦克·阿蒙將军————我此行,是代表罗纳德先生,以及合眾国政府而来。我们收到可靠情报,怀疑日本境內存在秘密研发生物武器的项目,並且该项目可能已经失控,对地区安全构成严重威胁。
“更令人无法容忍的是,数月前发生了一起针对我国前副总统的恶性袭击事件————导致其受到严重惊嚇的,正是两名日本籍袭击者。”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无形的压迫感隨之逼近。
“我们怀疑,这些事件之间存在关联。根据《美日安保条约》及相关协定,我方有权对可能存在的安全威胁进行调查。现在,我要求进入源氏重工,进行必要的安全检查与质询。请配合。”
他声音冷冰冰的,听起来像是公事公办。
在义正词严地说完这些话后,他才用更轻的,只有近距离的几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之前我不想把事情闹太大,所以孤身前来调查,但竟然遭遇爆炸袭击,既然如此,那么我也只好带著军队上门了。”
源稚生牙关紧咬,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什么生物武器,什么前副总统受惊,统统都是藉口————不过是秘党凯覦蛇岐八家传承千年的秘密罢了!
老爹让他拖延时间,不要正面衝突,可面对对方如此无理的压迫,他不想再退让。
“如果————”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我说————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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