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跟他们接触的？”
尤利华竭力压制著怒火。
此刻他瞬间明白了谢威为什么不看好跟他们合作，也不愿意参与进来。
哈工大校企办本身就在跟苏联人合作呢！
“不知道。从一开始，谢主任就限定了我们跟苏联人的交易范围————”
葛建军说的是事实，“再说了，校企办自己也有汽车產业，自然不愿意用这十年投入无数人力物力建设的汽车销售渠道来销售苏联的汽车————”
尤利华的脸，阴沉得可怕。
可他也清楚，能在这之前就跟苏联人达成合作协议，需要一些什么条件。
隨著国內经济的快速发展，汽车的市场需求越来越大。
国內能造车的几家汽车厂生產技术落后，產能小，每年生產的数量很少，根本无法满足市场。
而进口汽车需要外匯，国家不多的外匯连设备跟技术引进都不够，自然不可能投入太多来引进汽车整车。
庞大的市场缺口，意味著巨大的利润。
於是，就有那么一些人为了利润————
“另外，哈飞的汽车厂，已经开始生產学校设计的轿车，新车大约会在3月上市————”
见尤利华脸色难看，葛建军补充了一句。
能自己生產轿车，自然不愿意引进汽车来挤占自己的销量。
这也是告诉尤利华为什么他们不愿意跟苏联方面的人合作这样的项目。
“这是谢威的意思？”
好一阵，尤利华才深吸了一口气，无力地看向葛建军。
“不，这是我们所有人討论后的决定。一开始谢主任的意思是利用我们的销售渠道，引进苏联汽车来获得利润————不过，我们认为这会影响我们自己的汽车生產————对於消费者来说，进口的汽车技术更好，更有面子————”
葛建军一脸认真地解释。
说到最后，他停顿了下来，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苦笑：“结果，还没等我们討论出最终结果，已经有人跟苏联合作了————”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这年头的倒爷很多，尤其是一些大倒爷。
有背景，有资源。
“我明白了。”
尤利华认真地打量了一番葛建军，隨后再次嘆了口气，表示明白了。
就这样放弃？
尤利华是不愿意的。
谢威在战机试验车间待的时间不长，隨后就让车间安排司机送他去同在哈长的703
所。
涡扇—10核心机工作已经搞了好些年，理论设计工作早就完成，现在样机也生產出来了。
只不过，实际性能距离设计指標还差很远。
“谢主任，你咋有空来我们这边了？”
林克勤等人听说谢威过来，不顾外面的严寒，在研究所大门口等著他。
703所的外观更加破败。
这些年因为核心机的项目，哈工大没有少提供资金，甚至部队每年也给了数千万的费用用以支持核心机项目。
心臟病的问题不解决，无论是战机还是军舰，甚至民用大型发电机组的动力问题，都得不到解决。
703所並没有把任何一分资金用到面子上。
对於这点，谢威是认同的。
距离703所老远，谢威就看到研究所大门口外，几名穿著军大衣的人裹紧军大衣，双手拢在袖子里，向著这边看来。
居然是林克勤亲自带著研究所的几名领导在门口等自己。
谢威刚下车，穿著手肘跟肩膀处都有补丁的军大衣的林克勤就热情地迎了上去。
“我准备去黎阳发动机那边，看看你们有没有时间一起过去。”
谢威打量了一眼林克勤跟他身边的都穿著满是补丁的陈旧军大衣的干部，直接开口。
心中则是无奈：对方用这样的方式来哭穷，要求学校继续追加研发资金。
“你来得正好，咱们正有不少问题呢！去办公室？”
林克勤笑了笑，开口说道。
因为老是要求追加经费，別说谢威，哈工大跟校企办的相关干部，基本上都不来703
所。
就为了避免他们逮著机会要钱。
“去试验车间。”
谢威摇头。
办公室里能谈什么？
“现在不是又有一台改进后的核心机在进行长试车试验？”
在这之前，国內並没有相关研究，连可供借鑑的都没有。
谢威也清楚国內第一台核心机涡扇—10，本身是融合了cf—56跟al—31f两种发动机的相关技术，再加上中国自己的技术而搞出来的。
涡扇—10搞了整整20年。
谢威不认为有他这个掛逼在就能让涡扇—10在这个时空缩短更多的时间。
理论跟实际，是两码事。
“这次改进后，长试车试验已经进行了240个小时，核心机的状態还非常好，根据技术团队分析，应该能確保达到300小时。”
一边走，林克勤一边向谢威介绍项目最新进度。
没办法。
谢威才关係到核心机项目能否获得更多研发经费。
目前已经有消息哈工大准备把各种技术项目转移给合作单位，703跟整个核心机项目团队的负责人这段时间都是担心不已——一旦核心机转移到703，哈工大不管了，到时候靠著部队每年拨付的那几千万经费，连试车试验都不够。
“300小时？这是很大的进步啊！没有降低功率吧？”
谢威並不意外使用寿命的提升。
目前，每年核心机项目的试验经费超过1.8亿。
从立项开始，到现在，整个核心机项目已经消耗经费6.8亿，其中部队拨款2.4亿，哈工大提供了4.4亿。
“没呢。要是降低进气温度，使用寿命可以超过600小时————这是得益於你们学校高温合金提供的单晶合金————”
林克勤尷尬地解释著。
不怪谢威怀疑。
最初核心机在设计出来后，由於涡轮前温度被提升到1500c，在样车进行整车长试车试验时，仅仅四十多个小时发动机核心零部件就报废。
后来，研发团队降低了涡轮前端温度，发动机使用寿命直接突破200小时后试验停止————
谢威是知情的。
这也不能怪研发团队，他们同样担心这项目因为投入太大，一直没有成果而下马。
前些年，国家下马了太多尖端项目。
“如果能保持300小时的使用寿命，这算是不错的成果了。”
“可以搞技术验证机了？”
林克勤听到谢威这话，一脸惊喜。
搞验证机不代表就成功了，却能代表项目前途不再堪忧。
“才300小时呢！如果是战爭时期，没有问题。现如今可不是之前！一台性能先进的涡扇发动机成本上千万，以这样的发动机作为战机心臟，使用成本太高了————”
谢威无语。
战爭时期，只要能用，能贏得战爭胜利，一切都是不计代价。
可现在不同了。
任何融合先进技术很多的装备，成本都高。要是使用寿命很短，根本不会有市场。
“可性能————”
“没有800小时以上的使用寿命，就別想进一步！这是硬性指標！”
谢威强调著。
800小时，其实都很低了。
“咱们不是苏联。没有那么大的家底来支撑————300小时的使用寿命，部队怕是根本不会买单。”
谢威很清楚，林克勤等人因为当初在苏联留学，受到苏联的设计思想影响。
300小时的使用寿命，在这年头也不算太差了。
哪怕是材料独步全球的苏联，al—31f发动机首次大修寿命只有300小时，全寿命也就600小时。
可谢威清楚，这样的使用寿命，成本太高了。
寧可研发多投入，也不能將就。
“可是————”
林克勤很想告诉谢威，如果性能先进的发动机使用寿命可以达到300小时，空军会买单的。
现在部队的战斗机，即使涡喷发动机，使用寿命都不足300小时。
而且这是长试车的300小时！
把核心机扩展成涡扇发动机装到战斗机上，战斗机每次最多也就使用几个小时。
如此一来，发动机的使用寿命將会更高。
“投入的事情不用担心。一旦现在我们將就了，火力发电的燃气轮机、航空的涡扇发动机、军舰的燃气轮机等，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谢威知道林克勤的担忧。
试车台所在的车间已经要到了。
还在老远，轰鸣声就传了过来。
在车间门口，谢威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耳塞带上，隨后进入了车间。
车间里的轰鸣声更大。
跟著林克勤等人走向试车台所在的区域，越靠近，轰鸣声越大不说，脚底传来频繁的震感。
“减震系统还是不行啊！这应该也会影响测试结果。”
“一直在改进。”
林克勤急忙大声地解释。
在车间尾端隔离起来的区域中，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一台体型不小的双转子结构的核心机被固定在测试平台上，发动机周围连接著数量眾多的监测设备，尾部喷出长长的火舌。
在试车间外面，一排显示器上各种数据正在不断地变化，显示著整个发动机运转情况。
看著轰鸣著向后喷吐炽白火舌的核心机，谢威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发动机喷出的尾焰顏色，能充分反应发动机的效率。
“谢威，你怎么来了？”
吴老正在一台监测显示器上盯著传感器传出来的数据，在林克勤给他说了后，他才扭头看向谢威。
“咱们出去聊。”
吴老指了指外面。
即使测试平台所在的区域使用了很多消音措施，可核心机不停將空气压缩数十倍后產生的燃烧如同爆炸一样，里面噪音依然很大，根本没法好好地聊天。
“吴老，您怎么在现场？这里面的环境可太恶劣了。”
谢威皱著眉头看著眼前的老人。
长期处於强烈噪声环境中，会对人的身体產生严重后果一不只是听力受损，神经系统、內分泌系统、心血管系统等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从最初测试开始，谢威就不顾研发团队的反对，花费1700多万採取各种措施降噪，而降噪系统一直都在持续改进。
另外也要求测试时的监控团队儘量多换人————
“我刚到这边。”
吴老笑著说道，“这已经突破我们上次的试车时间十多个小时了，得多盯著一点————”
“数据都在。除非传感器坏掉。”
谢威提醒对方。
利用对方的叶轮机械三元流动理论设计的核心机，虽然依然不理想，这些年通过不断地砸钱试验，国產核心机已经取得了很大成果。
如同林克勤所说，如果必要，甚至可以直接生產发动机，装到空中平台进行测试。
刚出车间大门，一股寒意扑面而来，眾人急忙裹紧衣服。
“你怎么来了？”
吴老不想跟谢威爭论什么，他也清楚谢威是关心他，“听说学校发展重心即將做出调整？”
他直接问出了心中的担忧。
涡扇—10核心机一直无法达到设计指標，甚至距离指標还很远。
涡扇—6g的改进进度，同样不理想。但是歼—10没法再等，依然装上了涡扇—6g进行试飞工作。
在如此背景下，哈工大校企办又跟苏联签订了120台rd—33涡扇发动机————
吴老如何能不担心？
“放心吧，rd—33发动机是进口来给出口的超—7战机使用，国產战机不会用这个。”
谢威知道吴老他们担心什么。
之前在他们听到消息后，就到学校准备找谢威，那时候谢威躲了；没多长时间谢威又跟著考察团去了苏联。
“国家本来就没什么钱————”
吴老根本不相信谢威的话。
国家什么家底？
rd—33的性能虽然不如涡扇—6g，可终究是一款成熟的发动机。
这能让正在试飞的歼—10加快列装部队的速度。
“歼—10的性能指標是不能降低的。rd—33发动机中间推力比涡扇—6g低了30千牛————
即使减配，飞起来，能携带多少燃油跟武器？”
谢威知道几句话解释不清楚。
“核心机属於学校重点项目，並不会转移出去——真正转移的，大部分都是民用技术。军用技术，学校依然承担核心技术研发————”
谢威知道703上下都在担心。
这也是他主动来703的原因。
“学校预算快出来了，明年，將会往核心机项目上再增加3000万，学校投入资金將会达到1.8亿；另外，我也向国防科工委建议部队再增加2000万的预算————这也就意味著明年核心机项目將会得到2.3亿的经费。”
说其他都没用。
直接拿钱说话。
“啊？这么多！”
眾人顿时满脸都是惊讶。
吴老听到这话，不仅没有欣喜，反而皱起了眉头看向谢威：“校企办不是订购了上百台rd—33发动机？听说单台价格180万美元————”
他担心学校资金出现问题。
“谢威啊，哈工大不只是要投入涡扇—10核心机，还有涡扇—6g的改进————”
林克勤也是一脸担忧。
他实在无法理解，本来就没钱，一边加大对国內发动机研发的投入，一边又在花费巨资引进发动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