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氏的不肖子,这就没见识了吧?”
冯夷哈哈大笑,翻手为云,覆袖为雨。
经天而落的澹碧色淥雨与滚滚灰雾融合到一起,困阵立成,令人难以呼吸的重浊压力笼罩周身,秦淮勃发炁劲,接连劈出几刀,却惊讶地发现原本锋锐无匹的刀光落入灰雾之中,竟好似钝刀子割肉,颇为费力不说,还无法对其造成什么伤害。
遮天盖地的浓密雾云被琉璃刀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却能在极短时间內重新勾连,弥合恢復,再度变化成厚重云墙,压迫而至。
秦淮心念正动,余光却瞥见茫茫的金辉从云墙中穿梭而来,几丈大的黄金龙头张开巨嘴,露出其中细细密密,排列整齐的尖牙,一股深黄色的浊流喷涌而出。
一条六司位阶的河瀆龙种,一条跃过龙门褪去凡身的黄河鲤龙!
向来眼高於顶的大荒天吴终於正色,伸手捉刀,一柄造型奇古、酷似兕角的紫黑大刀从清亮漩涡中飞出,挡在身前,八极大身的瞳孔燃起青黄色的火焰。
【瑰光斩】!
这既是盖世刀术又是天吴神通的强横杀招一出,那柄紫黑大刀瞬间化为裂天红兕,一击分海,將袭至眼前的鲤龙连同那片隱没四野八方的重迷灰雾生生劈飞,露出正在掐诀施咒的冯夷真身。
“火!火!!火!!!”
上千刻国运龙虎气燃烧殆尽,化为照亮昏暗天地的万道霞光,一名玉带红氅天宝冠的赤色真君踏虚而出,挥手间带起阵阵太阳罡火,烧去无数重浊雾云。
龙虎一品大符,五藏火德洞幽符!
“江河滔滔,浊在水中,是以天道有常,不凝不断,不止不绝,日火虽旺,何以伤余?”
眼见罡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冯夷脸色微变,脑后浮现出滚滚奔流的江瀆,朗声长喝。
“浊淥之水天上来,坎又如何,顺又如何?”
於是这滚滚江瀆顶著罡风神火,將那赤色真君淹没,万道霞光一点点黯淡,周边的灰色重浊也再度浓厚,生生灭掉了最后一点肆虐的余焰。
这一手神通便现道行,秦淮自觉他认识的那个生苦冯夷绝没有这样的本事,顿时放下了对思凡之力的防备,催动剎那,眼前一切都快速模糊,变成只有黑白两色的简笔画。
【无二打】!
清晰明確的死亡警兆涌上心头,冯夷迟疑了一瞬间,立刻意识到秦淮发动了底牌杀招,是打算速战速决,想做出应变却已来不及,挟裹黑白二色的枪锋已经穿胸而过。
砰~
漫天水花炸裂,冯夷化作浑浊江流零落而下,秦淮顺势进步,砸落枪桿,劈、砸、刺、挑...霎时间將半空中飘飞的江流抹成了虚无。
“好神通!不过你既能以武入道,又何必来蹚这浑水?!”
四周青灰色的淥雨传出冯夷的声音,一道水身在极远处凝聚,看上去並未有什么大碍。
“不知道为什么,我碰上的每一个河伯,似乎都很难杀。”
虽然早就猜到六司位阶的神话水君大概率拥有替死延生的保命神通,可真看见自己一枪戳进棉花里,秦淮还是有些感慨。
“哦?水伯这意思,是还见过其它的河伯?”
冯夷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伸手一招,竟收回了与法剑相斗的真武皂雕旗,那缠住八极大身的浊黄鲤龙也鬆开绑缚,化作一道金光回到了他周身边。
“打到一半就想跑?天下可没有这样的好事。”
瞅著似乎並无搏命之意的冯夷,拎著七罪大枪的秦淮挑了挑眉,抬枪便刺。
枪芒乱舞,水花激扬,冯夷的身形在万千淥雨中不断闪烁挪移,意有所指道:“水伯,你可別忘了这次的原本目標,龙属要到了,再拖下去,她身上的水符玄珠,你一样都捞不到。”
“嗯?”
一语惊醒梦中人,秦淮回过神来,顿时感觉出了不对:“是啊,我此行是来解决奇相的,怎么跟这个半道杀出的河伯槓上了...有问题!”
秦淮停下脚步,收了神枪极意,眼神复杂地望著冯夷:“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河伯不妨把话说得再明白些。”
“五水神通中有一类神通,名唤【命神通】,能悄无声息地算计他人,拨弄命数,更替因果,甚是诡譎。刚刚你选择对我大打出手,而非原本目標的奇相,就是因为你被別人算计了。”
冯夷望著態度有所缓和的秦淮,信誓旦旦道。
“那你是怎么察觉到的?莫非河伯也有命神通傍身?”
秦淮一边让天吴去支援拖住奇相的九繇,一边出言试探。
“呵呵,水伯还是想想待会儿该如何脱身吧,四海龙属素来霸道,今<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欲染指北海重宝的事儿,怕是没那么好解决。”
冯夷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说著就要跟秦淮拉开距离,
“可我先前看你也有对奇相出手,强夺玄珠的打算,怎么,你就不怕跟四海龙属交恶?”
秦淮不退反进,拿话语激道。
“不怕啊,即使我把玄珠夺回来,那也是我们龙属內部的事,四海老龙再怪,也怪不到我这个天生龙种的头上。”
冯夷嗤笑一声,再度变化出先前那副神圣模样,银白色的发间有对龙角熠熠生辉,满身的琉璃彩鳞泛著彩虹般的光晕。
“你也能算龙?”
秦淮奇道。
“我怎么不算龙?”
冯夷理所当然道:“鳞爪尾角俱全,又有无数龙种投效,这不是龙是什么?”
“原来如此,那奇相的事,就不劳你关心了。”
秦淮若有所思,胸中已是有了对策。
两人说话的功夫,弥天盖地的灰雾已散去大半,淅沥沥的淥雨再度飘落,似乎比先前要大了两分。
驾驭玄珠的奇相左支右絀,勉力应付著两大六司天妖的围攻,落败受擒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秦淮瞥了一眼战况就不再关注,转而將注意力更多地放在威胁更大的河伯身上。
就在此时,东方天际传来一声龙吟,旺盛的天地水元扭曲成虾兵蟹將模样,好似千军万马衝来,声势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