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苍绝寰居高临下的审视,张羽心中並没有在意,而是心中不断分析著对方言语之中透露出来的情报。
至於苍绝寰的提议,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平静地问道:“你要我怎么托举你呢?你只说了你的立法目標,不说说你的立法细节吗?”
苍绝寰却是淡淡一笑,说道:“阐述自身的立法目標,这是为了寻找盟友。但具体的立法细节,包括使用的仙道技术,详细的立法內容————在不確认对方是敌是友前,有谁会隨意说出来?”
“若后续双方为敌的话,那不是將自己的重要情报透露给敌方?这就是自己在给自己挖坑。”
说著,苍绝寰靠近张羽,直视著张羽的眼眸说道:“我知道,三言两语之间,你不可能完全信任我。”
“但我也一样,如果你都没有和这里的学员一一交流过,没確认各大派系的主张,就直接答应我————你觉得我会信你吗?”
“我们的合作可以慢慢来,等你了解每一位学员的立法目標之后,自然会明白————我才是最適合你的合作目標。”
苍绝寰接著说道:“接下来的这份情报,算是我给你的诚意。”
“立法培训一般最多也就半个月的时间,结束以后,正式的立法流程就会开始。”
“整个知律小界会变成一个模擬世界,所有学员在这个模擬世界里完成立法,並进行测试,然后按照法条的影响力、干涉力等等维度,进行潜力评估。”
“而这次三代法条的潜力等级,一共分为108级,只有前36级,才有希望在未来成为道统,而后72级永远只能是法条,註定只是托举道统的材料。”
苍绝寰感嘆道:“可以说仅此一项,便决定了一名宗务员未来的职级和修为上限。”
“而除此之外,按照不同的潜力等级,后续宗门投入的培养资源,选定的法条试点,也都大不相同,可以说是决定了你的前进速度。”
“如此重要的信息,改良派那边没有告诉你吗?”
说罢,苍绝寰的身体已经向后靠去:“这是否说明,他们根本没考虑你的前途,只打算让你全心全意托举太月白呢?”
就在张羽微微皱眉的时候,脑海中的福姬跳了起来:“斩仙,按你给出的宗门情报,不是说法条应该有49个潜力等级吗?怎么人家说是108级?”
斩仙说道:“我当初在宗门中工作的时候,法条確实只分为49个等级,现在看来————是我转世前往下界后,法条技术不断发展,潜力等级的评估也越发细致了。”
报神说道:“宗门之中,仙道技术日新月异,每天都在进步,哪怕只离开並失联几个月的时间,都会跟不上宗门的技术进步,这很正常。当务之急,还是趁著这个机会,从苍绝寰的嘴里多套出点情报来。”
“福姬老大,您也是这个意思吧?”
福姬:“嗯嗯嗯————报神,你真是说到我心眼上了。”
祥神心中暗道:“可恶————报神这个傢伙,自从他来了以后,九成九的舔机都被他抢走了!我本来的光辉也被他夺走了!”
报神心中暗道:“蠢货,斩仙也好,荒牛也罢,说到底都是张羽。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若一直和这些分身爭斗,只怕永远无法真正获得张羽的信任。”
福姬接著说道:“张羽,调整演技,从这苍绝寰嘴里多套点情报出来!”
张羽心中暗道:“报神这傢伙————倒是挺能在我脑子里调和矛盾,降低各方爭执的。”
就在张羽脑海中种种思绪一闪而逝的时候,他已经面色微沉,眉头蹙起,问道:“108个潜力等级?这具体是如何评级的?”
看著张羽的表现,苍绝寰心中暗道:“这个神色会是装的吗?还是真的?无所谓了。”
“这个情报————改良派现在恐怕都不知道。毕竟比起情报收集,他们又怎么可能比得过我们器灵派,还有先天道统?”
“所以张羽在確认这份情报之后,要么觉得改良派的实力不足,要么觉得改良派不看重自己,不论哪种————都已经达到了我的目的。”
思索间,苍绝寰则是毫不犹豫地说道:“简单来说,主要是看法条的影响力,以及干涉力。”
“影响力,看的是法条能够適应的范围,传播的速度,可拓展性等方面。”
“干涉力,则是法条影响范围內,对物质世界的干涉强弱,涉及到资產、生產力的规模。”
在苍绝寰看来,反正这些情报就算他现在不说,张羽作为参与培训的学员,接下来在正式立法前,也必然会被告知。
而他只要此刻抢先说了,就能增加对方和改良派之间的嫌隙,提高一些对方托举自己的可能性。
所以苍绝寰说得毫无保留,甚至还主动解释道:“干涉力想要强大,主要看的是仙道技术实力,从这点来看,如今还未突破炼虚境界的你,自然是全面落后,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弱小的一个。”
足够弱小的张羽————这也正是苍绝寰拉拢张羽的原因之一。
苍绝寰接著说道:“至於影响力的高低,除了自身法条的具体內容外,还和其他法条相关,和其他法条的衝突越大,矛盾越多,影响力就不容易提升。而相反————如果能获得更多托举,自然能获得更高的影响力。”
“在这会议室中发生的一次次博弈,对谈————便是大家各自试探別人的法条设定,收集情报。”
看著陷入沉思的张羽,苍绝寰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被张羽听进去了。
苍绝寰心中暗道:“註定成为踏脚石的你,也该好好想一想,究竟是被谁踩,才是最好的选择了。”
转眼间,张羽和苍绝寰的交流已经结束,而再次隨机分配后,他已经和太月白坐到了一起。
只见太月白笑了笑:“张羽,你觉得最好的投资是什么?”
张羽微微一愣,脑海中瞬间泛起了狂天倾和他约定的暗號:投资自己,就是最好的投资。而投资下辈子的自己,就是最好的投资自己的项目。
与此同时,福姬也是精神一震,说道:“难道太月白是轮迴仙帝的人?是了,听说他曾经在地下18层工作,那里是轮迴仙帝的地盘吧?会不会就在那个时候————
下一刻,却听太月白接著说道:“最好的投资,当然就是人,而现在这么多参与立法的学员,便每一个都是上好的投资项目。”
听到这番话的张羽心中暗道:“不是约定的暗號,刚刚只是————巧合吗?”
就在张羽思索时,太月白继续说道:“接下来投资哪个人,选择就很重要了,比如刚刚的苍绝寰,你了解他的情报吗?”
“这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没有过去?”张羽好奇道:“什么意思?”
太月白说道:“根据我的反覆调查,苍绝寰第一次出现在公眾视野,便是在上一次和你爭夺奇功名额的时候。”
“而在这次奇功之前,我反覆搜寻,都没有找到任何有关於苍绝寰的消息。”
与此同时,太成功的声音也从太月白身上的法骸內传来:“不错,出身不详,年龄不详,家族不详,我们把能查的地方都查过了,但这傢伙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张羽说道:“过去隱藏了身份,也很正常吧?或者像我从一层爬入宗门,在此之前宗门內就没人知道我————”
太月白摇了摇手指,斩钉截铁道:“不不不,我说的不是没人知道,而是没有任何的消息,没有任何的情报残留。”
“不论如何隱藏身份,只要身份揭露的那一刻,根据他身上的成就、技术、修为、背景——都绝对能追溯过往,查出他留在过去的痕跡。”
太成功说道:“不错,完全没有痕跡,只说明一种可能,他没有在过去留下任何痕跡,他的过去————就是不存在。”
“过去不存在?”张羽心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想法:“来自昆墟之外?”
而眼前的太月白则是说道:“我怀疑————苍绝寰是被直接凭空创造出来的,所以他才没有过去。”
“凭空创造?”张羽微微一愣,想起了苍绝寰代表的利益团体,脑海中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看向了远处的苍绝寰,说道:“你的意思是————他是高智能器灵。”
太月白说道:“极有可能,而若是如此的他,他的到来本身————就是一种测试,一种测试高智能器灵是否可以立下正式法条的测试。”
“而这,才是他的首要目標。”
听到这番话,张羽的心中泛起苍绝寰刚刚所说的立法目標,心中暗道:“高智能器灵的人权吗?”
若对方真的是被创造出来的高智能器灵,那么这个立法目標在张羽看来,似乎也蕴含了別样的意味。
福姬说道:“这个太月白有两把刷子啊,他应该是猜到苍绝寰可能在搞离间,所以一上来就拋出几个信息,让苍绝寰也显得不那么可信了。”
想到这里,福姬也感觉到了头疼:“麻烦,这个会议室里不能说谎,这让每个人的每句话都是真的,都有了意义,都更有说服力,大大增加了语言中的信息量,让立法要考虑的东西更多了。”
“特么的,这也算是一种算力的考验吧?修为越高,资產越膨胀,在这里越有优势。”
张羽看著太月白说道:“太道君,那你的立法目標是什么呢?”
太道君说道:“不是我,而是我们,是我们改良派。”
“我们的立法目標很简单,那就是发钱!给所有的下层宗务员,乃至下界修士们发钱!”
“而且不是要一般的发钱,是大发!特发!狂发!”
听到太月白的这番话,张羽直接给愣住了:“发钱?这怎么可能?上面会同意吗?”
张羽想到了无限涨薪权,光是一个涨薪权,便已经足以搅得风起云涌。
那要再来个无限发钱权的话,还不得天崩地裂了?
而且白花花的钱发给穷人,这在上修看来不就是浪费吗?
太月白微微一笑道:“只要发钱能够获益,那上修们就会同意的。”
张羽好奇问道:“怎么获益?”
太月白说道:“现在十大宗门都有一个类似的情况,所有公司都在拼命研发技术,只为了占据更多的市场。”
“但隨著仙道技术的蓬勃发展,十大宗门的生產力其实早已经在不知不觉,超越了下修们的需求总和。这就是生產力过剩,供大於求。”
“於是各大宗门的公司,只能展开恶性竞爭,通过不断去压榨员工,缩减成本,来抢占市场。”
“在这个情况下,大多行业已经变成了红海,市场本身的重要性,已经渐渐超越了掌握仙道技术的公司。”
说话间,太月白竖起一根手指,说道:“拿你在旧日坟场的事情做个例子,魂修產业就是標准的压榨產业,一直以来都在通过降低死人成本,来获得更高竞爭力。”
“但当你给魂修们涨薪以后,行业变得怎么样了?掌握强大仙道技术力的公司,反过来为魂修们提供服务。”
“这就是市场的重要性。”
“谁手里有仙幣,谁能购买公司手里的產品,公司就为谁服务。”
“如果万法宗的下修们能够更有钱,拥有更强的购买力,那其余九大宗门的无数公司,都必须要为我们服务,跪著、求著我们来买他们的东西,向他们开放市场,甚至不惜用技术来换取市场。”
太月白正色道:“一手掌握技术,一手掌握市场,这才是未来的万法宗,能够屹立於十大宗门之巔的办法。”
听著太月白的说法后,福姬心道:“这发钱好像————真的可以搞,但关键是怎么发,才能保证钱到了下修的手里。”
张羽问道:“怎么发?”
太月白说道:“你问到了关键,发钱就像是涨薪,在昆墟的现有背景下,如果哪家公司自己隨意涨薪————从公司角度来说,就有可能导致成本过高,导致竞爭力下滑。”
“而从个人角度来说,也会导致公司上层的获利减少,资產增长速度变慢,修为落后同辈。”
太月白看著张羽感嘆道:“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你一样,在自愿损失自己身为领导的利益后,仍旧能突飞猛进的。”
“所以————最后的结果,往往就是谁涨薪谁被淘汰,最终大家都不涨。”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要涨薪的话,就要一口气让所有行业都涨薪,发钱的话————就要给所有人都发钱。”
“而这一次的三代法条的设立,就是最好的机会。”
张羽听著对方的阐述,心中一时间思考了很多。
“太月白————到底可信任吗?”
突然他看著太月白又在目光瞟向其他学员,突然问道:“太道君,我还有个问题,一直想要问你。”
与此同时,太月白正在看向法界道统的代表————烈惊鸿,他心中思考道:“按照我得到的情报,烈惊鸿隱藏的两个道种里,有一个————在昆墟的超高危级道种排名上,可以排入前十。”
“但要先获取这颗道种的详细情报,再掌握这颗道种的能力的话,在整个计划之中————我目前还差了至少三种能力。”
太月白的目光扫过其他学员的身体,心中暗暗想道:“还好————这三种能力在这些学员的身上就能获取,这是史无前例的好机会。”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张羽的问话。
而张羽脑海中泛起会议室內的规则,在这里不能说谎。
於是他问出了自己心中的一个疑问:“你————能看到別人身上的什么东西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