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达晚宴现场的。
也不知道晚宴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他就像一个提线木偶，机械地笑，机械的嗯嗯。
回过神来的时候，晚宴已经结束了。
他没有回酒店，而是一个人夜跑。
远离纸醉金迷的喧囂，在寧静的乡道上，享受片刻的安寧。
情绪好些以后，李明洋这才回到酒店，继续嘻嘻哈哈。
並没有让其他人看出他的异状。
第二天，王常田带来了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
张一谋开出了与李明洋相同的条件，来爭取金棕櫚。
坎城官方闢谣『李明洋买下金棕櫚』，严正声明金棕櫚是坎城电影节的標誌性奖项，象徵著电影艺术的最高荣誉。
任何造谣者不仅会被驱逐，还要受到法律的制裁！
这看似是否定了李明洋。
实际上只有李明洋知道，坎城非常想给他金棕櫚，但他得跪！
不跪不给！
距离闭幕式只剩四天，突然来这一手。
极限施压。
坎城旗帜鲜明，不直接施压李明洋，而是给中韩压力。
李美金顺水推舟，自己不行，就让中方施压。
对外无力，对內经验丰富……
李明洋仿佛又回到了国內，只不过这次面对的不仅仅是座山雕。
这个金棕櫚的意义重大，不仅仅是李明洋的个人荣誉，还有国家荣誉。
李明洋只要清醒，身边就围著一大圈人，劝他投降。
蜜蜜最起劲，仿佛拿奖的是她。
说什么以后都听他的，无论以后待遇如何不公，绝对不吵不闹。
都是废话。
甜甜最著急，金棕櫚有她一份。
自己劝不动，就打电话给刘诗诗，让她帮忙劝劝。
但刘诗诗说忙……不愿意来坎城。
直到这时候，景恬才明白为什么在李明洋拿金棕櫚的关键时刻，刘诗诗为啥不在坎城了。
刘诗诗预感到现在的情况。
李明洋尝试过闭门谢客，没用。
李美金直接让酒店的人暴力破门……
后来索性，开始喝酒装糊涂了。
也没啥用，眾人都知道他的酒量，即便他醉了，大家都认为他没醉。
李明洋不胜其扰，却也无可奈何。
跪下容易，站起来难啊！
更何况这帮杂碎，跟阿川一样，坐地起价，天天价码都不一样……
跪不下去啊！
这就跟景恬和杨蜜不断提高价码一样，一开始还各自为战，然后一起真空上阵。
再然后拉著白滨一起，四个人挤一张床。
诱惑越来越大，但是吧，都是以金棕櫚为前提，提前透汁不行。
真拿到金棕櫚了，尘埃落定，又是另一副嘴脸。
隨著闭幕式越来越近，蒂埃里和史匹柏突然销声匿跡了，既不打电话威胁了，也不打电话劝他了。
无论是李明洋，还是李美金都联繫不到两人了。
他们仿佛被孤立了。
就在李明洋感觉不对劲的时候，一个意外的来客，令李明洋既震惊又意外！
“你好像挺意外的？”休斯摘下圆顶黑帽，笑呵呵地说。
“確实很意外。”李明洋站在门口说。
“不准备让我进屋吗？没关係，我们可以找个清静点的地方。”
李明洋想了想打开了门。
休斯走进房间，看到一群女僕，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有没有比较安静的地方？”
李明洋指了指阳台的方向，一边走向阳台，一边思索休斯来干嘛。
不多时，两人来到阳台，面朝大海。
黑夜下的大海，有月光浮动，深沉而寧静。
“李，你猜到我的来意了吗？”休斯扶著栏杆，轻笑道。
“华尔街吗？”
“是啊！这些天感受如何？那帮王八蛋全都是吃人鬼，毫无诚信可言！”
“你们不也一样。”
“哈哈，那可不一样，我们可以提前给钱，他们不能提前给奖。”
“说说你的来意吧。”
李明洋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胳膊架在扶手上，手托著下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们的交易依然有效。”
“我並不需要你们。”
“不，你需要我们，因为只有我们可以提前支付，同时满足好莱坞和坎城的胃口。”
李明洋心中一凛，他忽然明白华尔街为什么前期神隱，现在突然蹦出来了。
华尔街从未放弃fbtv。
不过他们並没有把握帮他拿金棕櫚，这得他自己创造机会，只要是钱的问题，他们都能解决。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那帮王八蛋会疯狂加注？”
“当然。”
“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现在才刚刚开始。”
“……”
“你的思维方式太东方了，他们了解你，但你却不了解他们……生意不到最后一刻，隨时都有变卦的可能。”
“没有人，比我更合適。”
“確实，没有人比你更合適，你太年轻了，我从未见过你那么年轻的大导演，你拿金棕櫚的意义，远远大於金棕櫚本身，创造的价值更是难以预估。所以金棕櫚必须是你的，你无可替代！”
休斯的话，令李明洋心里踏实不少。
然而他的下一句话，直接让李明洋破防。
“可是，为什么一定是今年，明年也可以啊！明年你才二十五岁，依然很年轻，依然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金棕櫚获得者。”
李明洋翻了个白眼，“还可以是后年。”
“不，最迟只能是明年！坎城电影节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金棕櫚奖得主是26岁的史蒂文·索德伯格。你要比他小才行。”
“你做了很多功课啊……”
“为了这次任务，我可是天天都在学习，看了一大堆令我噁心的电影，这群王八蛋真是什么垃圾都拍，什么鬼艺术，太噁心了。”休斯说著突然捂住嘴，慌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不锈钢的酒壶往嘴里灌酒。
“你不会先看影评啊！”
“法克，我以前没有看影评的习惯，谁能想到他们能拍得那么噁心！”
“哈哈！”
欧洲电影节最突出的是什么？
黄暴和重口！
坎城尤为突出。
多数电影讲的都是女人的故事，女性色彩十分浓厚。
七成以上的主竞赛单元电影，都在搞野战、群炮、露三点……
今年坎城20部主竞赛片中，14部或多或少有x爱镜头。
毫不夸张地说，这至少是近五年来坎城情色味最浓的一次。
像《容月貌》、《小姐》、《绝美之城》这样的片子，里面包含多场情涩镜头，平均下来，影评人每天至少要看1.5场“激战”场面，如此重口，让很多人大呼吃不消。
女演员露三点，男演员露n、女女、男男、女同奸s、群炮、露体派对、野战、车震、出轨、乱l、召牛郎……每天都在大银幕上演。
欧洲电影的老传统了，要想片子好卖，就要加涩情。
休斯看的生理不適的是另一种，重口味的猎奇片，坎城主竞赛单元有好几部……比如黑利。
跟欧洲电影相比，中日韩的电影都还是偏保守的。
即便是以敢拍闻名的棒子，以变態闻名的本子，在欧洲导演面前都是弟弟！
休斯喝了酒，压下生理上的不適后，拉了一把椅子，坐到李明洋身边，“李，今年坎城卖奖的口子是你开的，但是现在你不是唯一的买家了，他们找到了更好的买家。”
“张一谋吗？”
“没错，就是他。”
“真卖给他？图什么？”李明洋心里有一大堆疑问，脱口而出的是最紧要的问题，
“哈哈！”休斯灌了一口酒，有滋有味地说：“海钓过吗？想钓大鱼，就要用小鱼，大鱼来了，你这个小鱼就没那么重要了。”
“大鱼？我还不够大吗？”
“你未来是条大鱼，现在还不是……东大可是有三条很大的鱼呢，他们已经来了。”
李明洋已经知道那三条大鱼是谁了，爱优腾。
只是他很不理解，爱优腾为什么要捧老谋子，没道理啊！明明他才是更好的选择！
“你现在还有机会，他们还在谈。”
李明洋上下打量了一眼休斯，思考休斯的目的。
这时候，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和欧洲这些顶级的集团相比，他差得太多了。
反抗起来有气无力，被人牵著鼻子走。
“你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那些人早就妥协了，他们根本无法拒绝金棕櫚的诱惑。”
“你首先要搞明白一件事，这是一场生意，所有人都在追求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你的目的太单纯了，一看就透，这是很不正確的！”
“太早暴露自己的想法，不是给別人机会下套吗？fbtv的亏你还没吃够吗？”
“我问你，你认真地想一想，再回答我。”
“明天的金棕櫚，你还想要吗？”
良久……
李明洋摘下墨镜，揉了揉脸，推翻了心中所有的想法，决定信任休斯。
他最大的失败就是没有一个信任的锚点！
时间来不及了。
他需要重新建立一个信任的锚点，然后以此为突破口！
休斯很明显知道很多事，很多事！
“休斯叔叔，我能信任你吗？”
“没有人是值得信任的，也没有人是不值得信任的！”
“说吧，我想听听你的计划？”
“我是个生意人，你要明天的金棕櫚，我们才能接著谈下去……”
“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李明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变得阴沉而冷漠。
犹如毒蛇一般，令人不寒而慄。
休斯咕嚕咕嚕几口，把壶中酒的威士忌喝光，嬉笑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李明洋交代清楚。
……
李明洋用无与伦比的巨大影响力，和发展潜力，打开了坎城卖奖的口子。
亚洲导演一窝蜂地想买。
正如座山雕所说，只要坎城愿意卖。
十亿美刀对於个人而言很困难，但对於中日而言並非什么巨资。
本届坎城主竞赛单元，总共有五部亚洲电影入围。
棒子一部，小姐。
东大两部，天註定和归来。
本子两部，如父如子和稻草之盾。
总共五位导演，並不是只有李明洋出得起钱。
中方两位导演和本子两位导演都能出得起。
在內部竞爭的情况下，中方张一谋拿到了资格。
本子那边是枝裕和拿到了资格。
在bat没介入之前，坎城从来没想过把金棕櫚给別人。
bat介入之后，就不一样了。
爱优腾想进入欧洲市场，欧洲电影也想进入东大发財，分一杯羹。
双方一拍即合，就是缺少合作的媒介。
金棕櫚就是一个很好的媒介。
按理说，最合適的人选是李明洋。
但华尔街盯上李明洋了，bat只能退而求其次。
“我所知道的事情就是这样了，他们从昨天开始谈合作模式，今天一直在敲定细节。”休斯说。
“他们在等我……”李明洋说
“虽然你不再是唯一的选择，但你仍然是最重要的选择。”
“如果我选择华尔街，还要不要跪？”
“你不跪，所有人都不踏实……”
靠！那你说那么多的意义是什么？！
我还以为你们可以让我不跪呢！
內外交加，极限施压！
一个字跪！
钱都是次要的！
其实从整个大环境来说，亚洲导演想拿金棕櫚都得跪！
日韩早就敞开了电影市场，早就跪了。
东大导演是没门路跪，跪了也白搭！
如果只是他个人，跪了也无妨。
但……他是fbtv的带头大哥，是主心骨！
他都跪了，还有谁是不能跪的？
上樑不正下樑歪……
他还有什么资格阻止別人跪呢……
个人荣誉和集体荣誉……
李明洋重新戴上了墨镜，双手交叉抵著额头。
天人交战！
……
晚上九点多。
“电话打不通啊！史匹柏先生，我怎么感觉出问题了……李会不会不来了……”蒂埃里挑开窗帘，看著楼下的庭院说。
“他会来的。”史匹柏轻鬆地说。
“万一不来怎么办，真给张吗？理事会不可能同意！”
史匹柏食指放到嘴边，示意他安静。
蒂埃里心急如焚。
李明洋要是不跪，就拿不到金棕櫚啊！
坎城要造的新神是李明洋。
好莱坞看中李明洋的才华。
华尔街要掌控fbtv。
其他人並不在他们的考虑之中。
只有李明洋拿金棕櫚，他们的利益才能最大化！
但……现在有点压过头了……李明洋不来，那就是最糟糕的结果了。
他们白忙活了……
史匹柏是不可能背锅的……那个背锅的只能是他。
李明洋被架在火上烤，蒂埃里何尝不是？
“我去找李明洋谈一下。”
“你打算说什么？”
“再给他一个奖，让他指定拿奖人。”
史匹柏嘆了口气，“来不及了，我们没留给他卖奖的时间……”
“明年的也行啊！”
“嗯！那你快去吧！”
史匹柏也急啊！
fbtv10%的股份，华尔街开价10亿美刀啊！
当然，想拿到10亿美刀，有一系列的前置条件。
李明洋拿到金棕櫚，亚洲第一导演，再有华尔街资本的帮助，一统亚洲流媒体市场就是时间问题。
这个看似最难的前置条件，实际上是最简单的。
一系列前置条件，最难的是让李明洋为好莱坞站台背书。
这看似最简单的，反而是最难的。
李明洋骨头太硬了！
李美金就是意识到这点，在中韩之间给予了他巨大的转向空间，反覆横跳，怎么跳都无所谓……
然而李明洋该跪的时候，一点不含糊。
跪完了，爬起来，继续横跳……
史匹柏和蒂埃里一起出了房间，蒂埃里待了一会，就出去了。
史匹柏继续应付张一谋，中方资本的代表，话里话外，都是对张一谋的肯定，金棕櫚非他莫属。
江之强、老贾、张昭、龚余等人完全没想过史匹柏在欺骗。
因为他们给的，比李明洋多太多了！
不仅是金钱，还有往后的中美合拍，欧美剧引进，特效製作，票补福利，金融政策，海外取景，好莱坞电影排片……
把能开放的都给开放了，合作发財，就是为了明天那个能让张一谋登天的金棕櫚！
根红苗正的老谋子拿金棕櫚实在太符合大国形象和大国需求了。
实至名归的亚洲第一导演，东大文化输出的顶点！
太符合上面的心意了！
为此，谈判敲定，达成口头承诺后。
老谋子就春风满面的回到酒店，来到布置好的客厅，接受央视特地为金棕櫚大导演准备的独家录製。
被问到张一谋是否知道坎城放映场老外“泪崩”的新闻。
张一谋表示已经看到网上图片：“我挺意外的，这么內敛的表达方式，我只想过中国观眾能理解，没想过外国人，可能触动了他们一些个人回忆吧。
包括20日晚上的正式放映，那种掌声的长度是很少见的，巩俐来这里的次数比我多，她说一般大家鼓掌都是礼貌性的，但当天晚上五分钟字幕观眾的掌声没有停过。”
张一谋並不认同《归来》故意煽情的说法，他说，自己觉得没那么煽情，只是想以低调的方式去处理。
有媒体评价，只有在张一谋的电影里，巩俐才最能展示出最好的演技。
对此，张一谋却“谦虚”表示自己並非最懂得捕捉巩俐最好一面的那个人：“导演是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导演在现场，拍摄演员最好的那几秒钟。
你就算拍几十遍，这几秒也不能让他流失。
第二部分是在剪接台上，你不能把这几秒剪掉。”
他透露，在创作过程中，巩俐提供了很多创意，一些音乐的段落，包括在戏中最感动人的“火车站举牌”环节都是巩俐的主意。
说到自己的“奥斯卡情结”，张一谋坦言，其实这些其实是媒体的误读：“你把这十年的访谈拿出来看，这个话题我说的都没变过。奥斯卡的推荐权，不在我手上。你拿了剧本，说这个能得奖，等你拍出来，第二年了，你怎么肯定总局就推荐你？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你拍完了觉得不错，然后运气很好，你被推荐了，然后你运气更好，九进五，你进了名单，运气再好，你才能拿，你这是要连中三元啊！”
在一些铺垫性的问题之后，主持人开始聊拿金棕櫚的心路歷程了，以拿到金棕櫚为前提的，提前录製。
东大电影市场蒸蒸日上，但华语电影海外影响力却平平。
上面对於老谋子拿奖的迫切心情，是无以復加的！
为了让这件事板上钉钉。
中方资本在谈的时候。
座山雕和一群人登门拜访了李明洋，並带了信號屏蔽装置。
迫使他错过了最后的谈判。
凌晨一点多，李明洋在门口送走中方的人员，刚关上门，一转身，三间臥室的门同时打开。
景恬、杨蜜、张薇、白滨都一脸难受的看著李明洋。
“別哭丧著脸，我都没难过，你们难过什么……好了，別说话，回屋好好休息，明天参加闭幕式。”
李明洋摆了摆手，摘下墨镜，推开了阳台的门，坐到了休斯的旁边。
“你也看到了，他们不想我离开，连信號都屏蔽了。”
“李，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你熬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能站著，可是自己人一直嫌你站著碍事，哈哈……”
“还没结束呢。”
“已经结束了，他们都拿到了想要的利益，已经定局了，你这时候下场，背叛的是你的信仰。”
李明洋咧嘴一笑，从口袋里掏出华子，给休斯递了根烟。
休斯不抽，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高希霸雪茄。
“休斯叔叔，你拿到自己想要的了吗？”李明洋问。
“你需要一个帮手，一个可以帮你处理西方资本问题的帮手。”
“fbtv的ceo吗？”
“当然，金棕櫚和fbtv面临的是同一个问题，那就在西方资本掌握绝对主动的情况下，你不融入就破不了局。”休斯淡淡的说道：“坎城这里只是一个小缩影而已，fbtv想称霸亚洲，你会遇到各式各样的问题，你需要一个西方的代言人！”
“可以，没问题。”
休斯愣住了，张了张口，又把话吞了回去。
他来之前可是做了许多功课，就是要拿到fbtv的ceo职位。
没想到，李明洋竟然那么痛快就给他了。
不会是骗我的吧？
来的太容易了，休斯又开始怀疑了，他试探的问道：“我上任的第一件事，应该做什么？”
“华尔街资本是fbtv的股东之一，虽然股权少了点，但决策权还是要给的，这样吧，一票否决权换十亿美刀。”
休斯瞪大了眼睛，这个条件可以啊！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