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黑袍老者显然比之前那两位更懂得变通,试图以利诱之。
贏宣闻言,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个看起来颇为“真诚”的笑容,他拍了拍手,仿佛就在等这句话。
“这位道友倒是明白人。”
贏宣笑道,眼神却锐利如鹰。
“本座所求,其实很简单。我欲成仙,奈何积累尚浅,底蕴不足。需要……海量的、各种体系、各种方向的功法典籍,以供参详印证;需要……足够多、足够好的修炼资源,以夯实根基,弥补消耗。”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所有至尊幻影,语气依旧带笑,但其中的威胁意味,却如同出鞘的利剑,寒光四射。
“既然诸位……如此『关心』本座,甚至不惜集体现身『挽留』。那本座也不好辜负诸位一番『美意』。”
他伸出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说道。
“两个选择。第一,诸位现在便散去,本座自行去往其他几处禁区『做客』,亲自『取』我所需之物。第二……”
贏宣嘴角的弧度扩大,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森然。
“诸位將各自禁区中收藏的、所有仙台秘境及以上的功法心得、古籍秘典,以及至少一半的顶级修炼资源,派人送到本座指定的地点。”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般压迫过去。
“如何?这个『机会』,本座可是给了。是选择让本座亲自上门『拜访』,闹得大家都不好看,甚至步了不死山后尘……还是破財消灾,换来一时安寧,继续等待你们那虚无縹緲的仙路?”
此言一出,几十道至尊幻影的脸色,瞬间都变得难看至极!有些身影更是气息剧烈波动,周围的虚空都开始扭曲崩裂,显然怒到了极点!
这哪里是谈判?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威胁与敲诈!而且还是对著北斗所有剩余的禁区之主,进行集体敲诈!
要他们交出各自压箱底的功法和一半的顶级资源?这简直比挖了他们的祖坟还难受!功法是道统核心,资源是续命根本!交出这些,等於自断臂膀,未来还如何在成仙路上竞爭?
可是……不交?
看著下方那巨大无比、还在冒著丝丝热气的不死山深坑,想想石皇和长生天尊的悽惨下场,想想那笼罩万里、隔绝天地、能困杀至尊的恐怖阵法……没有哪个禁区之主有信心,自己的老巢能比不死山更坚固,自己的手段能稳胜石皇与长生天尊联手。
尤其是,这贏宣明显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狠辣无情、且拥有诡异强大手段的异数!他真的做得出挨个禁区打上门的事情!
几十道至尊幻影沉默著,彼此间的意念交流变得异常频繁和激烈。空气中瀰漫著压抑、忿怒、憋屈、权衡、以及一丝丝难以掩饰的……忌惮与恐惧。
贏宣也不催促,只是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把玩著手中那两件黯淡的至尊残兵,仿佛在等待一场好戏的开场。阳光照在他身上,在下方那巨大的深坑衬托下,他的身影显得无比孤高,又无比……令人心悸。
那几十道散发著恐怖皇道气息的至尊幻影,在听完贏宣那毫不掩饰的威胁与敲诈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那一道道冰冷的意念,在虚空中疯狂地碰撞、交流。
他们听懂了。
这个叫贏宣的异界来客,根本不在乎北斗人族的死活,也不在意什么生命禁区的威严。
他就像一头闯进羊圈的饿狼,眼中只有实实在在的“肉”——功法典籍,修炼资源。
他灭不死山,固然有与李若愚交易的因素,但更主要的是为了掠夺。而现在,他把主意打到了所有禁区头上。
憋屈!无比的憋屈!
他们是何等存在?曾经俯瞰一个时代,宇內独尊,天下共拜!即便自斩一刀,沉睡禁区,那也是站在此界巔峰、等待仙路开启的猎食者!何曾被人如此当面威胁,如同市井摊贩般討价还价,甚至被逼著交出压箱底的珍藏?
一道道幻影之中,杀意如同实质的岩浆在翻滚、沸腾。若是目光能杀人,贏宣早已被千刀万剐了亿万次。
他们心中暗自发下最恶毒的誓言。
今日之辱,他日若有机会,必要將此子抽魂炼魄,碎尸万段,將其所在的世界都彻底抹平!
然而,怒火与杀意,改变不了冰冷的现实。
石皇和长生天尊的尸体还没凉透,不死山那巨大的深坑就在脚下无声地诉说著眼前之人的恐怖与无法无天。
那笼罩万里、隔绝天地的诡异阵法,更是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一个禁区之主的心头。
他们无法確定,自己的禁地是否能挡住这阵法的炼化,自己若是对上此人,能有几分胜算?
更重要的是,他们自斩一刀,为的是等待那虚无縹緲但確有可能的仙路开启。在那之前,任何不必要的损耗。
尤其是可能导致仙源剧烈消耗甚至提前陨落的战斗,都是他们绝对要避免的!与贏宣死磕,贏了也可能元气大伤,错失仙缘;输了,就是身死道消,万古成空!
权衡利弊,利弊……似乎,没有选择。
终於,那个最先开口、面色黝黑如铁的中年男子至尊幻影,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沉嘶吼,打破了死寂。
“……好!功法典籍,修炼资源……给你!”
他的声音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不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三日之內……自会有人,將你要的东西,送到你指定的地点!”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那道凝实的幻影剧烈波动了一下,隨即“砰”的一声轻响,如同泡沫般炸开,消散在空气中。
他连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多看一眼贏宣那可恶的嘴脸,他都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真身杀过来拼命。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依你。”
“三日后,北域荒原交接。”
“小子……你最好祈祷,永远別落在本尊手里!”
一道道或冰冷、或怨毒、或隱含著无尽杀机的声音接连响起,伴隨著一道道至尊幻影的消散。
他们终究是选择了妥协,选择了破財消灾,或者说……暂避锋芒。
他们不是没想过联手,几十位至尊哪怕只是部分真身出动,也绝对是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但……谁先上?谁愿意当那个消耗最大的炮灰?而且,贏宣那阵法太过诡异,万一被他困住几个,逐个击破怎么办?
对於这些活了无尽岁月、將自身性命和仙路看得比一切都重的古代至尊而言,没有绝对的把握和共同的死仇,很难真正团结一心去拼命。
最终,几十道幻影,在留下几声毫无底气的狠话和那个“三日之期”的承诺后,全部消失不见。天空重新恢復了晴朗,但那瀰漫在北斗天地间的恐怖威压,却久久未曾完全散去,留下了无尽的压抑与后怕。
贏宣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幻影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誚弧度。
“一群……胆小鬼。”
他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仿佛能穿透虚空,传到那些刚刚退走的至尊耳中。
“號称炼体巔峰,站立於此界绝巔,却连动手试探一下的勇气都没有。甚至连真身都不敢露,只敢以区区气息凝聚的虚影现身,放几句不痛不痒的狠话。”
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轻蔑。
“恐怕本座若是现在就朝著某个禁区的方向走几步,里面的老东西就得嚇得立刻收拾家当,准备换个地方躲藏了吧?这等心性,也配奢望成仙?真是痴心妄想。”
贏宣算是彻底看清了这些自斩至尊的本质。
他们或许曾经无敌过一个时代,心志坚定。但漫长的沉睡、对长生的渴望、以及对自身状態的珍惜,早已磨平了他们绝大多数锐气与冒险精神,变得极端惜命、极端谨慎、甚至……有些懦弱。
除非触及他们真正的根本,或者有绝对把握,否则很难让他们真正拼命。
就在贏宣心中鄙夷之际,几道之前隱匿在远处、气息收敛到极致的身影,小心翼翼地飞了过来,在不死山巨坑的边缘停下,遥遥对著贏宣拱手行礼。
这是几位人族的老者,气息都很强大,至少也在准帝层次,但此刻脸上却带著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感激,有敬畏,有警惕,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奈与……疏离。
为首一个身穿葛布长袍、面容清癯的老者,深深吸了一口气,对著贏宣郑重一礼,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晚辈等人,代北斗无数人族先烈与生灵,谢过……贏宣前辈,剷除不死山此等毒瘤!石皇与长生天尊,手上沾染我人族鲜血无数,今日伏诛,足以告慰那些枉死的英灵!”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灭掉一个生命禁区,对人族而言,確实是天大的好事,能极大缓解生存压力。至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北斗人族头顶的阴云,会少上那么浓厚的一团。
然而,他话锋隨即一转,语气变得低沉而艰涩。
“只是……前辈行事,晚辈等人也略有耳闻。紫山之外,近万修士……其中亦不乏我人族俊杰。前辈坐视禁区收割时未曾出手,如今……虽灭一禁区,却恐怕也难成为我人族真正可以依靠的……擎天之柱。”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显。
我们知道你狠辣无情,对北斗人族没什么感情。你灭不死山,我们感谢,但不敢指望你以后会一直庇护人族。
旁边另一个拄著拐杖、脸上皱纹深得如同沟壑的老嫗,也沙哑著开口,语气带著一种近乎“捧杀”的硬捧。
“无论如何,前辈今日之举,已是为我人族立下不世之功!天下人族,必將视前辈为……代表与旗帜!还望前辈……能念及同为人族一份子的情分,稍加……垂怜。”
他们想用“大义”和“人族代表”的名头,来试图绑架贏宣,哪怕只是让他摆出一点点倾向人族的姿態,对於如今势弱的人族而言,也是莫大的鼓舞和威慑。
贏宣听著,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目光扫过这几个小心翼翼、言辞恳切的人族老者,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如同惊雷。
“哦?人族代表?擎天之柱?”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虚空,望向了南域那片被荒古气息笼罩的巍峨山脉,悠然道。
“据本座所知,荒古禁地那位……狠人大帝,才是此方天地真正公认的第一强者吧?而且,她似乎……也是人族?”
这话一出,几位人族老者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青一阵,白一阵,既有被说破事实的尷尬,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无奈!
狠人大帝!那是北斗所有生灵,包括禁区至尊,都不愿轻易提及的禁忌名號!她强大到不可思议,神秘到无人能解。
她確实是人族,但她的立场……谁能说得清?荒古禁地同样会吞噬生命,她却也未曾真正出手扫平所有禁区。
“她若愿意出手,屠尽禁区至尊,恐怕也並非难事吧?”
贏宣继续慢悠悠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她为何不动手呢?是因为……做不到?还是……不愿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没有点明,但几位活了无数岁月的人族老者,心中却是一凛。
他们隱约知道一些极其古老的秘辛,涉及禁区之间错综复杂的牵制,以及那位狠人大帝自身可能存在的某种……状態或限制。对付半数以上极致升华的古代至尊,哪怕是狠人大帝,恐怕也需要付出难以想像的巨大代价,甚至可能影响到她自身的某些谋划。
看著几位老者脸上那混合著对荒古禁地的愤怒、恐惧、以及深深的无力感,贏宣轻轻一笑,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他们。
“所以,你们找错人了。本座对做『人族代表』没兴趣,对当『擎天之柱』更没兴趣。本座行事,自有其理,与他人无关,与种族……更无关。”(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