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云岭西侧。
此刻正值漏尽更阑,万籟俱寂,天边仅有一条朦朧的白线缓缓爬升,艰难地准备撕开夜幕。
忽地一阵急促的奔逃声砸碎寂静,接著两道鲜血淋漓的身影便相互扶持著从密林內仓皇奔出。
“我——我跑不动了——尘野,你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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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哑到近乎失声的语调身后传来,然后话未说完,就被身前的尘野闷声打断。
“闭嘴!”
一声吼罢,尘野回头望向身后脚步沉重的霜降,视线在掠过对方颈部的一道狭长豁口后,又如同被针刺般飞快偏转视线。
若不是半个小时前霜降推了他一把,那道豁口或许已经劈开了他的头颅。
“天快亮了,索灵向来厌恶天光,只要再坚持一会儿,我们都能逃掉的。”
不知道是为了安慰霜降,还是为了说服自己,总之尘野的这句话说得格外有力,说完他一把抓住后者的手腕就再度转身奔逃。
噗嗤!
然而才刚跑动两步,他就顿觉手中一轻,先是刀刃撕裂血肉的熟悉闷响钻入耳际,接著一股黏腻的温热就瞬间铺满了他的整条臂膀。
脚步凝滯,瞳孔骤然缩紧的尘野僵硬著扭动颈脖,最先出现在视线內的是手中那只齐肘而断的血色断臂,目光寸寸上移,最后映入眼帘的就是不远处一动不动的霜降。
对方残缺的左臂处仍在大片大片地流淌著鲜血,而咽喉则被一柄银色的弯月镰刀给直直贯穿,上翘的镰刃挡住鼻梢,正好將霜降的整张脸庞给一分为二。
四目相对,尘野看不清霜降的神情,却能清晰地观察到对方眼中那无比浓郁的痛苦和绝望。
整幅场景邪异,恐怖,还带著些许扭曲的美感。
忽然,一阵轻快的口哨声撕碎了现场的死寂。
霜降身后,一名身著黑色长袍的高大狼人正缓缓探出头颅。
他左手处的弯月镰刀仍在滴落鲜血,而狭长的吻部则紧贴著身前濒死的霜降深深吸气0
“唔,就是这个,不枉我溜了你们整整两个小时,绝望、恐惧,还夹杂著一丝希望刚升起就被残忍破灭后的香甜,哈,我简直爱死这个味道了~”
与脸上那如同吸嗨般的迷离笑容不同,黑袍狼人的声线低沉且优雅,话语刚落,贯穿了霜降咽喉的另一柄镰刀就被他猛地抽回。
霎那间血色泼洒,尸骸坠地,而隨著血色一併浮现的,还有镰刃上那道从霜降体內强行勾出的灰白虚影。
“上佳的灵魂,我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世界了。”
镰刃靠近脸侧,隨著狼吻发力,灰白虚影便被他给整个吞入腹中,消散的瞬间甚至还能隱约听见一声急促且悽厉的哀嚎。
做完这一切,狼人咂巴了一下嘴唇似在回味,然后才抬眸望向对面一直呆愣在原地的尘野,有些诧异道:“不准备跑吗?我可是给了你很多次机会。”
看著不远处双手各持一柄镰刀的怪物,以及他脚边死状悽惨的好友,尘野惨笑一声,將手中的半条手臂紧紧抱住,不发一言。
“放弃挣扎了啊,无趣,没有恐惧浸染的灵魂我可毫无胃口。”
眼前人影一闪,再浮现时已与呆立不动的尘野交错而过,血流从割开的喉间溢出,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再度听到了那个狼人戏謔且优雅的声线。
“对了,我可不是什么索灵,在下死狩,当然,你叫我死神亦可。”
砰!
尸体坠地的闷响从身后传来,镰刀在手中舞成两轮圆月,待甩干完血跡,刚才还缓步行进的死狩忽然俯身跃起。
而就在他脚底离开地面的瞬间,一头足有五六米长的巨型甲虫猛地破土而出,尖锐的钳状口气直直咬向上空。
不过目標还尚未咬中,一束细如银线的刀光已率先破空而落。
只闻唰”的一声脆响,手持双镰的死狩再度落地,紧隨其后的是两片从中间被整齐刨开的巨大虫尸。
“傀儡?怪不得闻不到灵魂的味道。”
转身看了眼虫尸內部满满当当的木质构造,死狩眉梢轻挑,隨后侧目望向西南侧的某处深沉黑暗。
“看了这么久还不准备现身吗?这位——猎人”阁下。”
一秒、两秒————
这令人不安的沉默持续数秒后,一道手提方天画戟的身影才从死狩正对著的那片黑暗內迈步走出。
【警告:10073號违规者已在100米內,该生物已相继造成三名猎杀者死亡,请务必谨慎应对。】
【提示:猎杀者已进入死惧光环范围,智力、体力、意志属性判定中】
【智力属性判定中————智力属性判定失败,你已被死神標记锁定,该標记持续三十分钟,每隔10秒將消耗自身10点法力值向外强行发送一次实时定位,定位发送距离和消耗將隨时间递增。】
【体力属性判定中————体力属性判定成功,你已暂时免疫衰亡”效果。】
【意志属性判定中————意志属性判定成功,你已暂时免疫恐惧汲取”效果。】
【提示:该光环范围內每隔30秒將再度进行一次属性判定。】
脚步暂定,听著耳边不断响起的乐园提示音,刚从黑暗中走出的徐岳目光微凝,不提对方已经反杀了三名猎杀者的优秀履歷,光从这难缠的光环效果就足以看出,对面那个违规者,很麻烦!
“意志判断居然失败了,不错嘛,你比前几位猎人更强,怎么称呼?”
问询声从对面传来,死狩似乎並不急著战斗,只是上下打量著徐岳周身,目光中带著几分集邮者面对心仪藏品时才会显露出的炽热渴求。
其他违规者如何看待猎杀者暂且不论,但对死狩来说,这些主动送上门的猎人简直是绝佳的美味,那种几乎被杀戮浸满了的灵魂总能让他目眩神迷。
双方目光交错,注意到那张狼脸上不自觉舒展开的笑意,徐岳先是一愣,接著嘴角处——
也逐渐裂开了一道无比相似的弧度,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他视对方为柴鑫。
对方视他为美味。
哈,久违的同类。
“等你死了,我会告诉你的。”
轰!x2
一大一小的两声轰鸣几乎同时响起。
长戟霸道,双镰灵巧。
明明特质迥异,可双方的第一击却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最为直接的硬碰硬。
鏘一尖锐的金属磕碰声伴著汹涌气浪崩碎夜幕,轮砸的长戟被两柄交错的弯月镰刀合力架住戟刃,武器后方的两道身影也同步凝滯,徐岳还尚能保持竖立,而对侧的死狩却在重压下不得已单膝跪地,膝盖与地面交接处全是密密麻麻向外延伸的细碎裂痕。
重械打短兵,只要不是属性相差太大,硬碰硬的情况下其效果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爸爸打儿子。
事实上死狩能架住这一击且並未被砸烂双臂,已经算是力量强横且武器坚韧了,那两柄弯镰至少是淡金品质。
“咳,重兵器果然——够劲!”
混著些许血丝的唾液从嘴角溢出,说话间死狩正准备发力摆脱压制,头顶上方的长戟却突然急速刺出。
由於方天画戟的特殊构造,竖劈向下时死狩只能架住戟刃下端的一侧月牙中段,而隨著长戟前刺,月牙下端的牙突就猛地撞向了两柄交错弯镰的中心处。
下一瞬,夺目的金色火星在死狩眼前骤然炸开,他只觉一股剧烈震颤的奇特力道强行崩开了手中双镰,继而那面失去阻碍的宽大戟面就挟著猎猎狂风朝他的整颗头颅狠狠拍来。
“嘭!!”
这种距离下根本来不及闪避,重戟与头颅相撞,带来的结果就是死狩的整个狼首都变成了一颗爆裂的西瓜。
扩散的血色在半空中蔓延飘散,下方的无头身躯则在残余力道的带动下化作一束黑影被径直击飞,一连飞出数十米后才重重坠地。
將手中滴血未沾的方天画戟收回身侧,明明歼灭了对手,但徐岳眸间的杀意却丝毫未散。
一个能先后杀死三名猎杀者的傢伙真的会他两击秒杀吗?
当然不可能!至少他始终没能听到违规者已被成功猎杀”的乐园提示”。
果不其然,仅过去两秒不到,远处那具无头身躯就在徐岳的注目下翻身爬起,同时断颈处的血肉也开始疯狂生长,很快一颗与之前毫无区別的银灰狼首就完美成型。
“真是狠辣的一击,哈,差点就死了,不对,我好像確实死了一次,真可怕。”
扭了扭新生的头颅,死狩的语气內满是后怕,可回望向徐岳的眼神却玩味至极。
手中双镰旋成两轮银月,他狼吻前突,继续开口道:“別怀疑,你刚刚確实杀了我一次,不过————死神嘛,总会有点规避死亡的小技巧的,这是职业优势。”
说罢,死狩对准徐岳所在的方位耸了耸鼻翼,却惊奇地发现除了纯粹的杀意外,他依旧嗅不出对方身上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味道。
旋转的弯镰停滯,死狩双手一抹,两把弯镰的手柄竟自行延长连接成了一把长柄双头战镰。
“真冷淡,那就直接开始第二回合吧。”
“对了,友情提示,我一天之內吞吃的每个灵魂都將为我阻滯一次死亡,那么你要不要猜猜看,我今天会有几条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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