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朝建立,百废待兴。
许多以往被搁置的问题,都到了必须处理的时候。
首先要確定是年號,这个问题很好解决。
李牧不喜欢繁琐的帝王纪年法,直接以华夏文明起源开始算起,在数字上进行具象化。
华夏文明起源至今有多少年,没有一个准確定论。
百官们引经据典,围绕这个话题直接吵翻了天,尤其是那帮前朝文官表现最积极。
论起治国平天下,他们没法和从龙派比,但经学典籍他们熟啊!
难得有机会表现一下,肯定要拿出十二分本事,证明自己不是吃閒饭的。
看他们表现积极,李牧也没有急著下结论,故意放任他们去忙活。
官员不能太閒,一旦閒下来就会內斗。
查阅资料文献,编纂理论学说,总好过在朝堂上搞內斗。
等华夏歷史传承搞明白了,再让他们去修订五德轮转学说,后续还要修订大虞史。
他们未来二十年的工作,李牧都给提前安排好了。
终归是从科举中杀出来的,能力肯定是有的,只是受时代的局限点偏了天赋。
地方上的传统文官,李牧也准备陆续更换掉。
不掌握实权,就不会祸国殃民,他这个皇帝也没必要举起屠刀。
毕竟,在统一天下的过程中,这些人也是做出了贡献的。
纵使有想法,也只是前期准备挣扎一下,江南会战之后一个比一个听话。
凭藉这份眼力劲儿,也该给他们换一份“好工作”。
除了人事调整外,政治上的变化其实並不大。
大虞的內阁制度,本身就非常成熟,李牧直接延用。
不过下面的六部,调整的幅度就非常大了。
吏部没有变化,依旧主管官员升迁。
兵部因为战爭模式发生变化,一分为二变成了国防部和后勤部。
原来的户部一分为四,变成了財政部、税务部、农业部、水利部。
工部拆分成了工业部、商业部、交通部。
礼部拆分出了外务部、教育部、文化部。
以往掛著夜不收名头的情报组织,现在也转正为了监察部。
三司衙门继续保留,只不过內部结构进行了调整。
事实上,除了名字变化外,基本上延用了安南都护府时候的结构。
除了內政部变成內阁外,其他各部几乎是平移。
一切以稳定为主,后续隨著国家发展需要,肯定还会有所调整。
从部门数量就可以看出来,相较於覆灭的大虞帝国,新生的大唐帝国官员数量会大幅度增加。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传统的六部制度权力太过集中不说,管理难度也非常大。
一个部涉及到多个领域的知识,主官就算再怎么能干,也很难做到同时兼顾。
时代不同了,要求也不一样。
在前朝的时候,官员只要不瞎折腾,按部就班就能履行职责。
换到现在,因为国家建设和经济发展的需要,官员们需要动起来。
工业部要发展工业,交通部要主持全国的道路建设,商业部也得去发展商业————
这些都是需要官员们干活的,並且还必须把活干好。
下面的地方官任务更重,地方上的基础设施建设、民生教育、经济发展,都是政绩考核的一部分。
在安南都护府任职的官员,早就习惯了这一套模式,知道上任后该干什么。
可投奔过来的前朝官员,却没有在新体系中磨礪,反而深受前朝那一套影响,明显跟不上时代发展。
適应不了新规则,哪怕再有才都没用。
本质上新规则体系下,基层不需要那种能逆天改运的天纵之才,而是能不打折扣执行政策的螺丝钉。
有宏观考虑问题的能力最好,那意味著能够在仕途上走的更远,但最重要的还是执行能力。
李牧认可韩非子的名言——“宰相必起於州郡,猛將必发於卒伍”。
在设定製度时,就把这一理念贯彻到底。
受大人物赏识直接一步登天,在现在的大唐帝国,纯粹是做梦。
朝廷有系统性的人才培养体系,能够一步步从下面脱颖而出的官员,自然是同时期的精英。
有丰富基层治理经验,並且做出了成绩的官员,才是帝国需要的肱股之臣。
“陛下,羈押在狱中那帮贰臣,现在必须处理啦!”
首辅王靖川开口提醒道。
按照惯例,新皇登基这种普天同庆的日子,都会大赦天下。
发布赦免詔书,羈押在狱中那帮贰臣,就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
倘若赦免詔书先一步发出去,他们就会被减等发落,毫无疑问,在政治上这是不可接受的。
李牧前面起兵的政治口號是替大虞復仇,光干掉南征的北虏明显差点儿意思,这些”
贰臣”同样不能留。
“让三司衙门按照律法,公审之后处死。
倘若牵连到有功之臣,可以网开一面不予株连,但其他人必须问罪。
同时在大虞皇陵前,为这些贰臣刻像,让他们一直跪著赎罪。
户籍所在地,也要铸造他们的石像,並且雕刻碑文记录他们的事跡,供家乡父老唾弃!
命人编纂一本《大虞贰臣传》,收录他们的丰功伟绩”,让他们遗臭万年。
再编纂一本《大虞忠臣传》,收录殉国的忠义之士,客观记录他们的生平。
朕要让世人知道,叛徒是没有好下场的!”
李牧面无表情的说道。
作为大唐开国第一案,必须要有一批有份量的人头,才能震慑人心。
与其从內部开刀,不如把贰臣案扩大化,把这些傢伙身后的家族一併给收拾掉。
哪怕宗族没被株连到,就凭送回原籍的贰臣雕像,也能让他们在当地抬不起头。
把人除族都没用,官方记录的资料改不了,地方上那么多知情人也封不了口。
以往的人脉关係,都会隨著《大虞贰臣传》的传开,选择疏远他们。
“陛下,其他人都好说,北虏封的那位衍圣公”怎么办?”
兰林杰忐忑的询问道。
作为最早追隨李牧的文官,他非常清楚自家皇帝,对孔家的印象有多糟糕。
当年在山东的时候,因为孔家人勾结奸商哄抬物价,双方就发生过衝突。
最终孔家不光死了衍圣公和嫡系继承人,连祖辈积攒下来的家业,也一併给赔了进去。
因为继承人问题爭执不休,衍圣公的爵位被搁置起来,一直到大虞朝覆灭,朝廷都没確定新的衍圣公人选,李牧也是在背后出了大力的。
当年只是暗地里出手,就搞得孔家奄奄一息,现在可以证明打击,直觉告诉他事情肯定不会简单。
“朕记得当年北虏入寇山东,就屠戮了孔家数百口,连当代衍圣公都丧命於北虏之手。
如此血海深仇在身,居然有不孝子弟敢背祖忘宗,冒天下之大不投奔北虏。
此等不忠不义不孝之徒,有何面目活在世上!”
“罢了,念在孔圣人的面子上,就放他一条生路。
在公审之后,派人押解回去守孔陵,让他亲眼看看北虏当年的暴行!
至於其他待遇,同其他贰臣一样。
不光《大虞贰臣传》要收录,他的罪臣雕像,就放在孔陵前。”
李牧的话说完,眾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放他一条生路,分明是杀人诛心。
北虏当年入寇山东,不光抢了孔家,还挖了一部分孔陵。
孔家嫡系没了,但旁系支脉却不少。
如果北虏夺取了天下,大家也就认了,可现在北虏失败了。
那么不忠不义不孝的罪名,这位“衍圣公”就背定了。
敢回孔陵,绝对是生不如死。
“陛下,罪臣雕像放孔陵前,恐怕不雅观啊!”
王靖川象徵性的劝说道。
北虏册封的衍圣公,送回去守陵也就罢了,反正要不了多久就会死去。
人死了,时间会冲淡一切。
可雕像不一样,那玩意儿一旦立下,就会一直延续下去。
不过这是孔家人的麻烦,同王靖川的关係不大。
此时表示异议,那是为了做给外界看的。
真要是强烈反对,就该从政治影响入手,而不是单纯的提出不雅观。
“有什么不雅观的,秦檜在岳王庙前跪著,同样不影响世人对岳武穆的崇敬。
不过单独一个人跪著確实有些孤单,乾脆把歷史上那几位投奔异族的衍圣公,一併送过去陪著好了。
如果觉得人数不够,把孔家其他勾结北虏的人,都给朕捎带上。
不光孔陵前要有,其他孔庙也得安排上。”
李牧面不改色的回答道。
倒不是他刻意针对,主要是孔家人最近太过活跃。
大唐刚刚建立,一个个就跳出来妄图发动士林舆论施压,逼他册封衍圣公。
作为开国皇帝,岂能被这种小把戏威胁。
不等舆论发酵,李牧就选择先下手为强。
敢让他不舒服,那么大家都別想舒服。
“陛下,前朝旧事有歷史特殊原因,就是一笔糊涂帐。
如果深究的话,整个大虞一朝册封的衍圣公,都成了罪臣后裔。
念在前朝皇————”
话说到一半,意识到不对劲的王靖川,果断选择了闭嘴。
大唐帝国的法统,可不是承袭的大虞,而是直接延续已经亡故多年的前唐。
在皇帝没有对前朝定性前,任何涉及前朝的问题,必须要慎重。
他把前朝皇帝搬出来,落入有心人眼中,那就心念前朝的表现。
幸好他是元从派,同大虞的牵扯没那么深。
倘若是旧臣派,光这次失言,都足以完成政治自杀。
“罢了,就给前朝太祖皇帝一个面子,只追究当代的贰臣。
不过这些贰臣的后代,也需要让他们知道自己是罪臣后裔,別总是打著圣人的旗號四处招摇撞骗。”
李牧顺势给出了定性。
政治清算只是手段,不是最终目的。
故意把这种敏感话题,放在朝堂上来討论,本身就是对孔家的敲打。
安分的当个祭祀官就够了,妄图逼宫谋划公爵之位,那就是找死。
敢闹腾,那就翻旧帐。
把人放在檯面上,用儒家最高標准的道德衡量,稍有逾越就给一记重锤。
反正圣人后裔数量眾多,打击了一支之后,还可以再扶持另一支去担任祭祀官。
真要有能力,就按照正常的科举出仕。
压著孔家不给特殊待遇,主要还是向外界表明,朝廷推广新学的坚定立场。
没有办法,哪怕在安南推广那么多年,在传统儒学面前,新学依旧是一个幼儿。
理论基础没有完善,学派的代表人物没有。
除了官方支持外,没有任何优势。
为了扩大影响力,把诸子百家的圣人,都拉过来当祖师爷凑数。
纵使不考虑现实影响力,光看祖师爷的份量,孔圣人一个都能压制一群。
诸子百家中能够和孔圣人比肩的,也就老子一人。
李牧是要脸的,不可能为了推广新学,就强行把其他人抬高到和孔圣人同一地位。
真要是这么干,天下人也不会认可。
为了保住新学不被扼杀,那就必须提前敲打一眾学阀,让他们懂规矩。
孔家是这些人推出来代表,妄图试探他的底线,自然要先按下去。
在这种时候表现的越强势,下面的人就会越安分。
“陛下英明!”
王靖川的话,让有心反对的官员,瞬间丧失了斗志。
首辅立场转变的这么快,摆明就是在和皇帝演双簧。
一唱一和之下,就敲定了最终处理方案,其他人想反对都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没有首辅带头衝锋,让他们这些前朝旧臣跳出来,正面同皇帝打擂台,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放在大虞朝,发生这种变故,就该御史们上阵了。
可惜大唐帝国进行制度改革,御史依旧有权监察百官,但闻风奏事的权力没了,想要弹劾人也必须要有证据。
使用莫须有的罪名弹劾,那是要被追责的。
指望骂皇帝刷名望,更是不可能发生。
普通的御史,连参加会议的资格都没有,能进入这里的都是都察院高层。
掌控都察院的官员,都是跟著李牧打天下的亲信。
敢私底下串联,就相当於把自己的人头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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