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
“废物!”
“通通都是废物!”
看著手中的战报,呼格吉勒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说好的战略收缩,结果有序撤退变成了大溃败。
二十万大军撤回南京城,只剩下八万人,还丟失了全部的重武器。
虽然损失的多是僕从军,韃靼人只折损了数千兵力,依旧让他感到肉疼。
“大单于,我们接到的命令是立即从撤退,结果大军刚离开营地,就遭到敌军偷袭。
整个鬼方一族,在这场稀里糊涂的撤退中,折损了足足三万勇士。
哪怕是正面和敌人作战,损失也不至於这么大,我们输的冤枉啊!”
乌古斯当即叫屈道。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名义上在叫苦,实际上却是在施压。
明面上虞人僕从军兵力损失最多,实际上战死最多的却是鬼方人。
僕从军兵力损失大,主要是那帮傢伙不是投降,就是临阵倒戈。
从头到尾都没和敌军死战,自然不存在伤亡惨重。
鬼方人就苦逼了,处於撤退序列的第二梯队,仅次於优先撤离的韃靼人。
把他们安排在这个位置,本来是让他们监督,虞人僕从军和勤王大军死战。
怎奈计划没有变化快,断后部队崩溃后,撤退途中的僕从军战心全无。
一个个纷纷投降了敌军,让他们被动成为了断后部队。
南下的这么多部队,三十万鬼方部队也不可能都是骑兵,其中大部分是步兵。
同勤王大军发生遭遇战后,不可避免的损兵折將。
如果不是他们及时发现情况不妙,及时派出骑兵参战,损失还会更大。
总得来说,这次突如其来的惨败,还是兵力部署上出了问题。
把断后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忠诚度不高的僕从军,从一开始就犯下了致命错误。
本该安排骑兵牵制敌军,掩护大军撤退,却因为將领心疼战马没有落实。
等到后面局面失控,才让骑兵出动,一切都已经晚了。
“施世昌,作为负责断后的將领,你作何解释?”
呼格吉勒厉声质问道。
发生了这种变故,负责殿后的將领,自然是首当其衝。
不过真要追究责任,还是主帅的责任更大一些。
断后部队战斗力不一定要强,但战斗意志绝对不能弱。
汉水侯在大虞军中的影响力非常大,安排一帮收编的虞兵断后,这操作本身就很离谱。
现实也是如此,这帮傢伙不光投降快,甚至还有很多人战场上倒戈一击。
队友突然倒戈,直接让鬼方人沦为最大受害者。
不光损兵折將,还有大量的战略物资,在战爭中被烧毁。
“大单于,末將冤枉啊!”
“您是知道的,末將麾下这些部队,都是临时收编过来的。
九成以上的官兵,加入末將麾下都不足半年,连內部问题都没来得及理顺。
许多部队名义上在末將摩下,但实际的军队指挥权、人事任免权,都不在末將手中。
收到断后的命令后,末將第一时间安排了三万最精锐的部队断后。
怎奈这支队伍中,有太多人依旧心向前朝,遇到勤王大军之后,直接————”
施世昌急忙解释道。
战爭爆发前,他麾下总兵力高达十三万,一战下来直接没了十万。
原本的雄心壮志,瞬间化为乌有,连带著找李牧復仇的心思都淡了。
现在这会儿,他只想自保。
特意强调自己严格执行了命令,实际上就是向上甩锅。
毕竟,他麾下的部队,就是这种货色。
欺负普通虞军还行,遇到精锐瞬间原形毕露。
明知道僕从军战斗力不行,忠诚度也存疑,还让他们负责断后,那就是主帅的责任。
“哼!”
“施世昌断后不利,夺爵留任原职以观后效。
这次南征的战利品,所部获得的份额减少七成,作为给鬼方各部的补偿。
乌古斯族长,对这样的结果,你可满意?”
呼格吉勒面不改色给出了处理结果。
追责要做,却又无法追究到歆。
毕竟,担任中线战场主帅的,可是他儿子。
作为韃靼王朝的继承人,不能背负战败的污点,黑锅就只能甩锅施世昌。
大臣替皇子背锅,虽然是应有之义,但也不能让人家把命都赔进去。
轻拿轻放,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为了安抚鬼方人,他特意从僕从军的收益中,划走了一大块蛋糕出来。
反正僕从军减员严重,剩下的份额,也勉强够施世昌的残部分。
“大单于处事公正,我无话可说!”
乌古斯脸色平静的说道。
人死不能復生,但生活还要继续。
稍微闹腾一下,为鬼方各部爭取一份补偿,就是他能够做的全部。
毕竟,现在他只是格拉尔部落的族长,不是整个鬼方一族的族长。
没有资格,同韃靼人討价还价。
嘴上答应下来,心里的疙瘩,却还是埋下了。
江南会战才刚刚开始,草原联军就陷入了被动。
如果无法改变现状,按照目前的局势发展下去,胜算就渺茫了。
“报!”
“大单于,徐州传来急报。
龟缩在山东的虞军突然杀出,连续攻克多座重镇,兵锋直指徐州城。
徐州守军兵力吃紧,无力抵挡敌军的攻势,发来了紧急求援信!”
突如其来的噩耗,让刚刚舒缓的大殿气氛,又一次紧张了起来。
前面他们大举南下,山东的官军都没有阻拦,本以为这帮人嚇破了胆,一心只想保存实力,不敢和他们为敌。
万万没想到,在他们占领南京之后,这帮官军还敢跳出来。
“额尔德,你们不是在游说山东的虞军將领么,怎么会出现这种变故?”
呼格吉勒一脸严肃的询问道。
为了拉拢山东的虞军將领,他们可没少下血本。
礼物送出去了不少,承诺收穫了一堆,最终获得的却是背刺。
“大单于,情报部门確实收买了不少虞军將领,他们在此前的战爭中保持中立,就是最好的证据。
当年收买辽东镇保持中立,也是这么操作的,一连十几年都没有发生过意外。
山东虞军突然杀出,我们事先並未收到消息,或许是他们內部发生了变故。”
额尔德急忙解释道。
同样是虞军,同样的玩法。
当年对辽东镇都有效,现在主角换成驻守的山东虞军,结果突然就不灵了。
对他这位执掌情报系统二十余年的老人来说,也是不小的衝击。
“废物!”
“山东虞军成份复杂,既有本地的虞军,又有京营撤过去的残部,还有北疆的边军。
这么多股力量,同时倒向了汉水侯,你告诉我是发生了意外变故?”
呼格吉勒恼怒的质问道。
当初敢放任山东虞军不理直接南下,一方面是战场上兵贵神速,但更多还是源於山东官军並非铁板一块。
看似有十几万大军,可內部分成多股力量,谁也不服谁。
从搜集的情报来看,山东的虞军內部充斥著大大小小十几个山头。
如此错综复杂的背景下,想要整合这些部队,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
纵使有將领出兵,也只能调动自己麾下的部队,还要面临可能出现的同僚背刺。
经过多次风险评估,得出的结论都是——毫无威胁。
可惜这些毫无威胁的虞军,在关键时刻给他们带来了大麻烦。
徐州的战略地位摆在那里,倘若搞丟了徐州府,他们就被一分为二了。
归路一旦被切断,军心士气势必会遭到重创。
“大单于,微臣罪该万死!”
说话间,额尔德果断下跪磕头求饶。
事情既然发生了,甭管山东那边发生了什么变故,他这位情报部门负责人,都要为此负责。
锅甩不出去,那就只能先认下来,回头再追责下面的具体负责人。
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大概率是派不上用场。
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负责山东情报的细作,这会儿大概率已经坟头长了草。
“给老子滚远点儿!”
“做出这般模样,想要噁心谁呢!”
“现在哪支部队,可以派出去增援徐州?”
踹了额尔德两脚之后,呼格吉勒隨即开口询问道。
收拾额尔德容易,问题是处理他之后,情报部门总得有人执掌。
此刻的韃靼王朝,看似拥有了不少人才,但適合执掌情报部门这种要职的,还是寥寥无几。
既要考虑能力,又要考虑忠心,还得兼顾內部派系平衡。
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能给韃靼一族带来巨大的损失。
“大单于,为今之计,怕是只有从江北各府抽调援兵。
不过这么一来的话,敌军很可能趁机出兵江北。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催促东线加快攻势,否则帝国就危险了!”
萨日娜沉声说道。
想想就觉得憋屈,明明草原联军总兵力有七十万之多,现在居然发现兵力不足。
要知道当年韃靼王国,在辽东压著大虞打的时候,最多也就出动十几万部队。
经常几万大军,都能锁定一场大战的胜局。
现在大虞帝国都覆灭了,剩下的残余势力,居然搞得他们疲於应付。
“嗯,那就这么办,先从淮扬地区抽调两万部队驰援徐州。
东线那边派人再催一下,南京保卫战马上开启,我们没有时间浪费了!”
呼格吉勒点了点头说道。
中线的二十万部队,仅仅撤回来了八万,加上留守南京的一个万户,城中总兵力只有九万。
可即將围攻南京的敌军,却有四十万之多。
哪怕这些部队,不会一下子全部过来,他还是感到了压力。
毕竟,敌军的火炮,那是真的很猛。
强行用火炮把城墙轰塌,其他势力做不到,不等於汉水侯所部也做不到。
时代不一样了,南京城的城墙再怎么坚固,终归是冷兵器时代的產物。
在设计之初,根本没人知道火炮技术,能够发展到现在这一步。
加上最近几年连续遭遇战火,许多地方都出现了问题。
虞朝官员维修过程中,为了捞钱敷衍了事,不知道留下了多少隱患。
前面遭遇敌军水师舰炮轰炸的时候,城墙就有多处坍塌。
按照这种局势发展,光靠城墙是很难把敌军挡在城外,搞不好还要打巷战。
毫无疑问,这些都不是呼格吉勒想要看到的。
韃靼一族最强的是骑兵,在守城战中根本发挥不了多少威力。
直觉告诉他,开启南京保卫战,就是一个错误。
可现实又没得选择。
敌军水师封锁了江面,想要把数十万大军完好无损的撤回北岸,纯粹是在做梦。
最起码在长江下游,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或许跑到上游河道更窄的地区,有一丟丟成功的可能。
不过这意味著,要先击溃西线二十多万的敌军才行。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敌军手中可不缺乏克制骑兵的武器,无论是密集的排枪战术,还是平射的火炮,对骑兵都是巨大威胁。
最理想的打法,还是让骑兵深入敌后,袭击敌人的运输线。
可惜这里是江南,炎热的天气和密布的水网,成了骑兵的最大克星。
每一次骑兵出动,都会造成大量的战马减员。
苏州府。
“李兄,敌军急了!
看来其他几路友军,给敌人施加的压力,已经压得他们快要喘不过气来。
越是这种时候,敌军將领越容易做出错误决策。
不如故意露出一个破绽,引敌人上鉤,给他们来一波狠的!”
云向文跃跃欲试的说道。
守了这么长时间的城,他早就按耐不住,想要和敌军决战。
前面是手中兵力不足,想干一票大的,又担心把自己给噎死。
现在这会儿援兵抵达,战场局势已然发生大变。
儘管北虏的兵力,看起来数量上更多一些,但里面充斥著大量的乌合之眾。
炮灰部队在攻城的时候,確实可以消耗守军弹药。
可到了决战的时候,这些人也是最先溃败的。
不光是自己溃败,他们的四处逃窜,还会影响主力的军心士气。
“云兄,再等等吧!”
“敌人越是急著寻求决战,就越不能让他们如愿。
中线和西线的部队,都向南京压了过去,韃靼高层这会儿想不心慌都难。
如果东线迟迟无法突破,南京那边肯定招架不住。
正好利用他们急於决战之心,再消耗一波他们的兵力。
等到后面南京酒急,他们被迫回援,才是我们出兵的最佳时丞。
中路军团就是利用敌人战略收缩的契丞,打了一场漂仕的追击战。
有现成的例子在,我们跟著抄就行了!”
李三七丼丼咧咧的说道。
作为草根逆袭的代表,他最丼优点就是足够谨慎。
能够躺贏,那就绝不冒险。
功劳不功劳的无所谓,反正任务绝对不能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