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的亮度在几分钟内就减弱了大半，从刺目的白色变成了暗淡的乳白色，但依然清晰可见。
城墙下面的营地里，千禧年的学生们还在忙碌。
工程机器人在城墙上焊接加固板，电焊的火花在暮色中闪烁，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萤火虫。
林逸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苏晓。
“你觉得他们会打多久？”
苏晓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不会太久。”
“圣光乐园那边找到凝合体了，其他三方不会看着她们把东西拿走。圣域乐园的教团距离最近，应该已经堵上去了。死亡乐园那边也不会闲着，科恩那个人不会放过这种机会。天启乐园虽然士气低，但无名圣徒肯定会派人过来看看，万一运气好捡到了呢。”
林逸点了点头，重新看向那道正在消散的光柱。
这就是五方混战的局面，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你以为你可以置身事外，等其他四方打完了再出来捡便宜，但你忽略了一个问题——如果你不出手，别人就会把你的那份也拿走。
战争不是请客吃饭，不是你让一步我让一步大家坐下来谈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
战争是你死我活，是你不出手你就出局。
“再等一会儿。”
林逸看了他一眼，没有问等多久。
苏晓的判断一向准确，他说等，那就一定有等的理由。
与此同时，圣光乐园的临时营地附近，一名少女正蹲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透明晶体，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兴奋，又从兴奋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狂喜。
这就是时空之力凝合体。
“找到了，我找到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兴奋怎么都压不住。
她旁边的几个队友也围了过来，有人蹲下来看那枚晶体，有人伸出手想摸一摸，还有人在催促她赶紧收起来。
少女将晶体小心翼翼地放进腰间的储物袋，这玩意没有办法扔进储物空间。
“快走，趁其他乐园还没有过来。”
她的判断没有错，但她的动作太慢了。
在她激动的这几分钟里，圣域乐园的教团已经堵在了她们返回的必经之路上。
教团的人数不多，只有三十人左右，但他们站位的间距非常均匀，人与人之间相隔约五米，形成了一道松散但不留空隙的封锁线。
他们的站位经过精心计算，无论圣光乐园的人往哪个方向跑，都会有两到三名教团成员在第一时间拦截。
领头的教团成员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袍子的下摆拖在地上，在草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拖痕。
他的右手握着一根银色的权杖，权杖的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白色宝石，宝石在暮色中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热度，那是一个人在面对自己信仰时才会有的狂热。
“交出凝合体。”
“你们拿不走。”
领头的少女从人群中站出来，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下巴抬得高高的，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教团的人。
她身后的队友们也站了出来，有人拔出了武器，有人开启了防御技能，还有人已经开始在团队频道里呼叫支援。
“圣域乐园的教团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了，堵在路上抢别人的东西，你们的教义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教义告诉我们，时空之力凝合体是神灵赐与我们的恩典，不应落入异教徒之手。”
少女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你们这是强词夺理。”
中年男人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将权杖向前一指，权杖顶端的白色宝石亮了起来。
圣光乐园的契约者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懵了。
她们对圣域乐园教团的印象还停留在以前——能打，但不多，只要扛过第一波攻击，她们就能用人数优势把教团压回去。
但这一次不一样。
教团的攻击没有任何试探，上来就是全力。
一名圣光乐园的女法师在吟唱技能的过程中被长枪刺中了肩膀，枪尖贯穿了她的肩胛骨，从后背穿出。
她的技能在那一瞬间被打断了，体内的能量反噬让她吐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软倒在地。
后排的教团成员开始吟唱。
白色的光芒从他们的掌心涌出，在空气中凝聚成一支支光箭，光箭的数量在短短几秒内就达到了上百支。
光箭齐射，箭矢如雨点般倾泻在圣光乐园契约者的阵地上。
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泥土和碎石从地面飞溅起来，在空气中形成一团团褐色的烟尘。
圣光乐园的契约者在光箭的覆盖下四处躲避，有人躲在盾牌后面，有人趴在地上，有人干脆开启了无敌技能硬扛。
但教团的光箭不是一轮就结束了。
第一轮光箭刚落地，第二轮光箭已经在空中凝聚成型。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光箭的密度越来越大，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广。
圣光乐园的契约者们被打得抬不起头来。
“支援，我们需要支援。”
少女在团队频道里疯狂呼叫，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圣域乐园的教团疯了，他们根本不是在打仗，他们是在玩命。”
战争频道里炸开了锅。
圣光乐园的契约者们从各自的位置向战场方向靠拢，有人已经出发了，有人在确认路线，还有人在地图上标注了教团的阵型。
消息传到了轮回乐园的战争频道。
院长站在飞船的主舱里，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看向周围的人。
“圣光乐园那边被教团堵了。”
“死亡乐园的人也在往那个方向赶，天启乐园那边也派了一队人出去了，人数不多，大概三十人左右，应该是去碰运气的。”
“我们怎么办？”寡妇西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从烟头升起，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院长的目光在墙上的地图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林逸的方向。
“医师，你的人能分出多少来？”
林逸想了想，然后开口。
“五千。”
“够不够？”
院长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够了。”
林逸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空崎日奈。
日奈点了一下头，转身向营地走去。
不到五分钟，五千名基沃托斯的学生就在营地的大门口完成了集结。
轮回乐园的人也在集结，人数不到一百人。
院长站在队伍前面，目光从那些人的脸上扫过，确认所有人都准备好了，然后开口。
“出发。”
队伍开始向营地外移动。
轮回乐园的大本营距离圣光乐园发现凝合体的位置有将近五十公里，以契约者的机动速度，全速前进的话大约需要二十分钟。
但院长没有让他们全速前进，他的命令很简单——保持队形，不要掉队，不要提前暴露。
与此同时，天启乐园派出的那队人也出发了。
人数不多，只有三十人左右，领队的是一个留着平头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轻甲，腰间挂着一把短刀。
无名圣徒站在营地门口，看着那队人消失在旷野中，眉头皱得很紧。
他判断凝合体附近不会有太多人，因为第一块凝合体出现在圣光乐园的地盘上，其他人赶过去需要时间，在这个过程中，凝合体很可能已经被圣光乐园的人带走了。
但万一呢？
万一圣光乐园的人被圣域乐园的教团堵住了，走不了。
万一死亡乐园的人跟圣域乐园的人打起来了。
万一凝合体还在原地。
天启乐园的三十人小队在旷野中快速移动，他们的速度不算快，但队形保持得很整齐。
领队的平头男人不时停下来确认方向，然后继续前进。
他们的运气不好。
在他们行进到一半路程的时候，轮回乐园的队伍从侧翼切了过来。
双方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遭遇了。
河床的宽度约五十米，深度约三米，河床底部堆满了鹅卵石和干涸的泥沙。
两岸是低矮的灌木丛，灌木丛的枝条灰绿，叶片很小，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绒毛。
轮回乐园的人站在河床的南岸，天启乐园的人站在河床的北岸。
双方的距离不到一百米，这个距离对于六阶契约者来说几乎是脸贴脸。
天启乐园领队的平头男人在看到轮回乐园队伍的瞬间，脸色就变了。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然后稳住身体，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轮回乐园。”
他吐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领头的轮回乐园契约者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皮甲，皮甲上有几道陈旧的刀痕，腰间的短刀刀鞘磨损得很厉害。
他看了平头男人一眼，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团队频道里发了一条消息。
“天启的人在我们这边，三十人左右，干掉他们？”
院长的回复来得很快。
“速战速决。”
高大的男人将终端收起来，然后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这个手势在轮回乐园的契约者中意味着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指令——杀。
轮回乐园的契约者们在同一时间动了。
他们的动作没有任何预兆，就像一群在黑暗中潜伏已久的猎食者突然从藏身之处窜了出来。
高大的男人最先冲出去，他的脚在河床边缘的地面上蹬了一下，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向河床对岸冲去。
他在河床底部只踩了一步，第二步就跨上了对岸的斜坡。
天启乐园的平头男人在他冲上斜坡的瞬间就已经拔出了短刀，刀身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
但他的刀刚举起来，高大的男人就已经到了他面前。
距离不到两米。
平头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到针尖大小，身体本能地向后仰，短刀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试图逼退高大的男人。
但高大的男人没有躲，他伸出左手，五指张开，一把抓住了平头男人握着短刀的手腕。
那只手像一把铁钳一样死死扣住平头男人的手腕，指节用力，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
平头男人的短刀在距离高大男人脖颈不到十厘米的位置停住了，刀刃的尖端在空气中微微颤抖，怎么也刺不下去。
高大的男人右手握拳，一拳砸在平头男人的胸口。
拳头与胸口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像一把重锤砸在沙袋上。
平头男人的胸口凹下去一块，断裂的肋骨从皮肤下凸出来，白森森的骨茬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肉。
他的身体向后飞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他躺在河床底部的鹅卵石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个拳头大的凹陷，凹陷边缘的皮肤呈青紫色，像一块被摔烂了的桃子。
他的意识在几秒内就模糊了。
其他天启乐园的契约者也好不到哪去。
轮回乐园的人在河床两岸之间穿梭，他们的速度比天启乐园的人快得多，攻击的力度也大得多。
一名天启乐园的契约者在试图后撤的时候被一名轮回乐园的刺客从背后刺穿了心脏。
刺客的匕首从他的后背刺入，从胸口穿出，刀尖上还挂着一滴暗红色的血珠。
刺客将匕首从他胸口拔出来，在他衣服上擦干净血迹，然后转身冲向另一个目标。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三十名天启乐园的契约者，死了二十二个，剩下的八个跑了。
他们没有跑远，而是在河床下游的位置重新集结，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天启乐园大本营的方向跑去。
高大的男人站在河床边缘，看着那些逃跑的背影，没有追。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方向。
五千名基沃托斯的学生站在河床的南岸，她们端着武器，保持着战斗队形，但没有人开枪。
不是她们不敢开枪，是她们不需要开枪。
轮回乐园的契约者在一分钟内就把敌人解决了，她们连瞄准的时间都没有。
为首的学生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穿着一件深色的作战服，手里端着一把突击步枪。
她看着那些倒在河床上的尸体，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这就是你们乐园的战斗吗？”
旁边的一个轮回乐园契约者听到这句话，咧嘴笑了一下。
“这只是热身。”
轮回乐园的队伍在河床边重新集结，清点人数，确认没有人受伤之后，继续向凝合体的方向前进。
与此同时，院长派出的另一批人也出发了。
人数比第一批少一些，但领队的人是金刚王。
金刚王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脚步很大，每一步都迈得很远，靴子踩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身后跟着不到五十名轮回乐园契约者，再后面是三千名基沃托斯的学生。
这些学生的装备比第一批更加精良，工程部的学生在出发前给她们配发了新研制的新型武器，有能量步枪，有便携式导弹发射器，还有几种林逸叫不上名字的实验性武器。
金刚王的任务很简单——赶到圣光乐园发现凝合体的位置，然后带着凝合体回来。
至于怎么抢，院长没有说，也不需要说。
金刚王有自己的判断，他的判断可能不完美，但足够有效。
轮回乐园的队伍在旷野中快速移动，五千人和三千人分成两路，从不同的方向向同一个目标前进。
在轮回乐园的队伍抵达之前，凝合体附近的局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圣光乐园的契约者们被圣域乐园的教团堵在了原地，进退两难。
她们尝试过突围，但教团的防线太稳固了。
她的右手握着剑柄，左手捂着右臂上的一道伤口。
“支援什么时候到。”
“快了吧，已经在路上了。”
她点了点头，将左手从伤口上移开，在衣服上擦了擦血迹，然后重新握紧剑柄。
就在她准备站起来继续战斗的时候，战争频道里传来一条消息。
“死亡乐园的人到了，在我们侧翼。”
少女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铁青。
她转过头，看向侧翼的方向。
科恩站在队伍的最前方，手里握着一把双手巨剑，剑刃宽厚，长度接近两米。
“抢。”
死亡乐园的契约者们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冲了出去。
圣光乐园的契约者们被这一波攻击打得更加狼狈。
她们本来就已经被教团压制得抬不起头，现在死亡乐园的人又从侧翼杀出来，她们连防御的阵型都维持不住了。
领头的少女被科恩一剑砍在盾牌上，盾牌从中间裂开，裂纹从剑刃的落点向四周蔓延，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她整个人被那股力量震得向后飞去，后背撞在一棵树上，嘴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
她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然后看向科恩的方向。
科恩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了圣域乐园教团的方向。
教团的人也在看着科恩。
中年男人握着权杖的手微微收紧，权杖顶端的白色宝石亮了起来，光芒比之前更加刺目。
“死亡乐园也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凝重。
科恩看着教团的阵型，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教团。”
他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在评价一件还算看得上眼的货物。
死亡乐园的队伍在教团阵前停了下来，双方之间的距离不到五十米。
科恩举起双手巨剑，剑尖指向教团的方向。
“让开。”
中年男人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让开。
科恩等了三秒，然后动了。
双手巨剑在他手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剑刃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教团前排的盾牌手举起盾牌格挡。
剑刃与盾牌碰撞的瞬间，盾牌从中间被劈开，断裂的金属片向两侧飞溅。
持盾的手被这一剑震得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科恩的第二剑已经来了。
剑刃直奔中年男人的头颅，中年男人在剑刃距离他头颅不到半米的位置时举起了权杖。
权杖顶端的白色宝石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道光柱从宝石中射出，直奔科恩的胸口。
科恩的身体在光柱射出的瞬间向左侧偏转，光柱从他右肩旁边擦过，将他的衣袖烧出了一个焦黑的破洞。
他的剑没有停，继续向前。
中年男人的身体在剑刃触及他头颅的前一刻向后倒去，整个人躺在草地上，剑刃从他头顶飞过，斩断了几根白发。
他从地上爬起来，用权杖撑住身体，看着科恩。
科恩看着他，嘴角的笑容淡了一些。
死亡乐园的队伍在科恩发动攻击的同时也开始向前推进。
他们穿过教团的防线，穿过圣光乐园的阵地，向凝合体的方向冲去。
圣光乐园的契约者们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不是她们不够强，是她们面对的压力太大了。
领头的少女趴在草地上，看着那些队友的背影，眼眶泛红。
她不知道这场仗是怎么打成这样的？
几分钟前她们还在为找到凝合体而欢呼，几分钟后她们就被打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她的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轮回乐园的人到了，在我们后方。”
科恩的脚步停了。
他转过身，看向后方。
金刚王从旷野中走来，脚步不急不慢，靴子踩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身后跟着几十名轮回乐园的契约者，再后面是三千名基沃托斯的学生。
三千人同时出现在旷野上，那种视觉冲击力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
她们分散在方圆几百米的范围内，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扇形阵型。
三千把枪同时指向死亡乐园和教团的方向。
科恩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眉头皱了一下。
他的判断是——不能硬扛。
不是打不过，是打了之后没有好处。
凝合体只有一块，轮回乐园的人来了，死亡乐园就算抢到了凝合体也要面对轮回乐园的追击。
在追击的过程中，教团会从背后捅刀子，圣光乐园的人可能会卷土重来，天启乐园的人可能会趁火打劫。
一块凝合体不值得冒这么大的风险。
科恩举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死亡乐园的队伍在科恩的手势落下后开始向后收缩，从前突的进攻阵型收缩成紧凑的防御阵型。
金刚王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笑容。
“看起来挺热闹的。”(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