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海深处。
世界的终焉,忽然停止了,满世界的裂痕也消失不见。
三道身影从图层的深处浮现出来,脸上儘是惊恐与骇然之色,似乎见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一幕。
““天使”消失了————”老大声音轻颤,“就————那样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大蛇之影”的眼中也满是疑惑之色。
“应该是老林成功了————”“至高天”喃喃道,说话之间,他看向了瞭望台和船板的位置。
蒯鸿基和毛飞扬,已经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看来————他真的“成功”了————”
“成功了?”老大环顾四周,无限的感知铺卷出去,甚至在小部分的维度与图层里穿梭,却始终没有感知到半点属於林异的气息,“林异哥哥人呢?”
“成功了,为什么不回来?”
“或许————他再也回不来了————”“至高天”缓缓地说道。
老大咬牙,腮帮子轻轻地鼓动了一下。
她好似天隙流光,丛虚空之中落下,站到了黑色桅杆上魏亮的身边,默默地俯瞰著此刻的魏亮。
“亮子大叔————”
“林异哥哥呢?”
魏亮轻轻地扯了鸭舌帽的帽檐:“他————还活著吧。”
“我是在问,他人呢?!”老大一把扯住魏亮的衣领,將他从黑色桅杆上拔了起来,恶狠狠地透过他额前鬆散的乱发盯著他的眼睛。
“他一直在。”
“无数年来,他一直在,你们刚才,是不是也见到他了————见到,“天使”的样貌了?
“”
“你、你在说什么————?!”李慧鳶从黑色桅杆下坐了起来,死死地魏亮,“亮亮子,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老大?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李慧鳶的语气颤抖个不停,声音里满是恐惧和迷惘。
可老大无意再回答李慧鳶的问题,只是盯著魏亮,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怎么知道————“天使”是林异的样子?”
老大此言一出,占星师、阿蒙、李慧鳶、校长等人的脸上全都露出了不敢置信之色。
“什么?!林异是“天使”?!不————这怎么可能?”李慧鳶的认知仿佛受到了极大的衝击,整个人都因为这样的信息而摇晃了起来。
魏亮摇了摇头,然后十分认真地说道:“不是我怎么知道”,而是“天使”就应该是老林的样子”,只有这样,“天使”才会终止它的的清除逻辑”。”
几人都不是笨蛋,经歷了这么多的事情,自然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只是,虽然明白,但却极其不甘。
因为这是一条逆向的逻辑链,如果如果林异成功化解了“根源”对世界乃至於整个维度的毁灭,那么,作为“根源”衍生而出“天使”,的確就有可能是林异在渗透了漫长的时间流之后的產物————
换句话说,“天使”只是林异透过无限的维度俯瞰他们的目光。
那是一种隔著满是水雾的玻璃望向窗外的既视感,看得越是清晰,对於世界的毁灭就越大。
可或许林异本身都不知道“天使”的起源,一直到他明白这个时间逻辑环。
我追寻於此刻的幻影,经过无限维度的放射,成为了过去毁灭天地的大恐怖。
“所以,林异他————”
“用无限的梦境,编织对於“根源”而言的永恆牢笼————如果一切如老林所愿,那么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
“维度终有毁灭日,但老林利用他与“根源”的共性,將原本会快速拉进的毁灭日推向了无限遥远的未来————”
“我们所处的维度就像一条衔尾蛇,当时间轴从头走到位就会彻底化作虚无。”
““根源”是压缩衔尾蛇的力量,而老林现在,硬生生地將衔尾蛇的身子拉长了————
这是这个世界的时间轴,也是整个维度的时间轴————”
“无限的適应与超越————也算是,被时间流贯穿之后,他所唯一能够在高维执掌的权柄了吧————”
“老林所存在的时刻,就是从过去到此刻的时间轴————未来已不再有他。”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什么叫————未来不再有他?”在无尽的沉默和压抑中,李慧鳶的身子微微的起伏著,她耷拉著脑袋,耸著肩膀,看得出来正极尽的克制著没有爆发出某种情绪。
“你这么说,是不是————就是林异已经死了的意思?”
“他还活著,他永远的活著,只是,他没办法回来了————他掌握了“根源”这辆失控的车,让他撞向了遥远的————”
“放狗屁!!!”李慧鳶暴怒地喝著,“这算哪门子还活著?!这跟死了有什么区別?”
“关心他的人和他关心的人全部都在这里,而他在另一个地方活著,彼此永不相见,这对於我们来讲,不是跟死了一样吗?我们甚至————我们甚至————”
“连一句话都说不上!”
她的情绪彻底失控,声音尖利,带著绝望的疯狂。
“慧慧子————”老大伸手想去安抚。
“別碰我!!!”李慧鳶狠狠甩开,“你们都根本不在乎林异的死活!!从出航开始,你们就像是一个个精密的齿轮一样在运行著!只有我!只有我才真正在乎他!!”
“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去牺牲!!”
“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牺牲,对不对?!对不对?!”
她质问全场,血红的眼睛扫视每一个人。。
魏亮轻轻地拽了拽帽檐,那语气再不像当初那样温柔,而是冰冷得令人髮指:“不管你怎么说、不管你怎么想————你所见到的,都是事实。”
“但是————”
“这是我们所有人商討的结果,从遥远的黑雾时代开始,就作出了决定的牺牲。”
“小白,背负所有知晓歷史者的骂名无数年————”
“曦儿,在无限的时光里被不断放逐、不断流浪————”
“我————算了我就不说了。”他摆了摆手,“我们不是为了一个人、几个人而在战斗,我们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守护。”
“不要再自我感动了!谁会铭记你们啊?我只知道,我的林林子没了!”李慧鳶眼含泪水,“我的林林子没了啊!”
“至高天”冷冷地看著她,对於林异,他们之间的感情岂是李慧鳶能懂的,甚至,对於整个团队而言,李慧鳶岂是才是突然出现的插足者。
可是,他们没办法在这个时候打击一个同行关心林异的人一哪怕她不算是人。
“啊——!”
李慧鳶的悲伤逆流成河,心中积攒的抑鬱在此刻仿佛火山般爆发,从她的体內实质化般喷涌而出。
她扬天长啸,眼中流淌出漆黑如墨的泪水,猩红的双眼仿佛幽夜里的红烛。
“我要林异回来一””
“我要林异回来—!”
她痛哭著,七窍之中喷涌出无限的黑光!
“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
锁链扭动的声音响彻灰雾海的上空,紧接著一条条粗壮的铁索就从那黑光之中爆射而出,在虚空之中交织成了蛛网般错综复杂的锁链网络。
图层行舟微微颤抖,那长眠於体育馆地下室深处的李慧鳶的本体娇躯微颤,然后缓缓甦醒了过来。
“————林异啊林异————”
“我想起来了————”
“老大————林异————”
“我全都想起来了————”
“我来了————等我————”
她轻声呢喃,本体从那锁链之中化作一缕乌黑色的光,穿透了犹如波纹般的图层壁垒,钻入了那蜘蛛网般的锁链网络之中。
巨大的“断罪之间”形相,排布在了灰雾海的上空,好似小说中的元神法相般悬浮在李慧鳶的头顶。
她呢喃著、呼唤著,双臂拨开重重图层,像一个用手不断挖开泥土找寻心爱之人遗体的未亡人,她眼中的泪水化为了漆黑的秘纹,像陨星幻灭之后的斑痕,不断地往图层与维度的更深处渗透著————
“林异啊林异————”
“你在哪里啊——————林异————”
隨著不断地渗透,她也不断地迷失了起来,在无限的时间洪流里,她的意志、她的形骸不断分崩离析,最终成为了一股最为纯粹的量子態波动,在超凡的界域里不断航行————
她吟唱著古老的歌,歌声的碎片在黑雾与混沌中流转:
【林异啊林异————你要走到哪里————】
【林异啊林异————你能走到哪里————】
【回来吧回来吧————】
看著横亘在灰雾海上空的李慧鳶“断罪之间”的化身,魏亮幽幽地嘆了一口气,扶著黑色桅杆,缓缓地站了起来:“李慧鳶————”
“慧慧子————”老大眼帘微垂,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从图层行舟被组装出来时起,一直没有说话的小女孩,默默地站了起来,她捡起地上的《缔法者说》,走到了老大的面前。
“该我们了。”她缓缓开口,“她只有林异哥哥的气息锚,想要把他召唤回来,需要我们的力量。”
“我遍寻时光流————找到了林异哥哥亲手编织的唯一正確的时间线————”
“过去、现在、未来————”
“无数的时光碎片,都从他和亮子大叔的身上穿越了过去,他们经歷了无数的轮迴,才將这个时代引导到了那一条唯一的时间线上————”
“林异哥哥没有迷失和沉沦,他只是在时间流的深处,像一个编织所有故事的神明一样,承载了“根源”之中流淌出来的一切,编织著永恆且稳定的神狱————”
“他不在任何地方,维度间不再拥有他,可他又无处不在,我们需要捕捉到一缕幽光,就可以將他找寻回来————”
老大看著小女孩。
四目相对,小女孩身上承载著的无限时光仿佛液体般流向了老大。
这一刻,小女孩身上的那些油污般的黑色粘稠液体就像是共生体般顺著老大肌肤慢慢地覆盖了过去,像是往老大此刻白玉般的身躯上穿上了一层油亮的丝袜,那一瞬间,老大明白了一切。
小女孩是曾经的她—“缔法师”利用时间放逐之地创造出来时间残余,更是她穿越了时间洪流之后的唯一的执念。
小女孩看到了许多的时间线与未来,儘管无法同被时间流贯穿的林异相比,却也看到了不少,在这样的前提下,她秉承著那个最原始与纯粹的拯救念头在时间轴中不断徜徉,最终看到了最接近此时此刻的一幕。
“我明白了。”老大点了点头,“所以你会召唤李慧鳶,“让李慧鳶吸收林异的气息”也是你在意志深处的暗示,为的就是此刻用她的气息锚去追寻林异?”
“维度太深,时光太浅,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唯一將林异哥哥带回来的机会。”小女孩说罢,扭头看向了魏亮,“亮子大叔,你唯一一次出手的机会,打算什么时候用?”
魏亮缓缓说道,吐出六个字:““黑月凋零之时”————”
老大闻言,臻首微頷,毫不犹豫地闭上了眼睛。
“嗡—!”
空间微微颤抖,老大体內腾起了一片玄奇的气息。
“哗啦啦————”
《缔法者说》悬浮了起来,书封上的枷锁自动解开,书页不断翻动,星辰的轨跡与秘纹的刻痕不断交织,带著她追隨著了李慧鳶的波动冲入了维度裂缝之中————
“我来帮你!”“大蛇之影”实时跟上,可却被弹了回来。
“怎么————?”它露出震惊之色。
魏亮轻嘆了一口气:“你还在时光中,没有沾染老林的气机,是无法跨越这一层界限的。”
“接下来,就交给她们了————”
他说著就也跟著闭上了眼睛,半依靠在黑色桅杆上,仿佛是在假寐一般。
无限的混沌中,老大的身与形逐渐消亡,慢慢地只剩下一尊至高冠冕映照黑月的光辉。
而李慧鳶的意志也隨著不断地深入而逐渐消散。
——
渐渐地,黑色的月亮只剩下了浅浅的月牙。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就连黑色的月牙都仿佛消失无踪。
黑月————凋零了。
李慧鳶最后的执念在轮迴中颂唱著古老的歌:
【林异啊林异————你要走到哪里————】
【林异啊林异————你要逃到哪里————】
【林异啊林异————你要走到哪里————】
【林异啊林异————你能走到哪里————】
【回来吧回来吧————】
【回来吧————】
正值此刻,魏亮缓缓地睁开了他的眼睛。
“黑月————凋零了————”
“夏莲,来我身边。”
一直以来完全没有存在感的夏莲,就像是一个幽灵般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我来————”夏莲刚刚开口,话音就中断了。
只因魏亮將手放在了她的头顶上,而那一刻,她就像是一个被关了机的机器人一样比喊得双目无神,仿佛死去了一般。
很快,夏莲的身上就布满了裂纹,然后整个人就那么崩碎了开来,像是从一个人被抖开来,变了一张图纸。
夏莲其实已经牺牲了,跟谢华阳牺牲在了同一个夜晚,彼时恰好在体育馆中过夜的魏亮就直接凭空捏造出来了一个“夏莲”,用这个躯体积蓄力量,以待此刻使用。
至於为什么是夏莲而不是小周子?因为夏莲是唯一一个熟悉点的,且不存在xp矛盾的人。
隨著夏莲的崩溃,此前所积攒起来的无数能量轰然爆发,一股超凡的洪流仿佛天河之水般灌输到了他的体內。
魏亮面无表情,將那一顶一直戴在头上的鸭舌帽摘了下来,丟到了夏莲破碎之后变成了光点之中。
鸭舌帽与光点接触,立刻迎风暴涨,直接变成了一个超级恐怖的秘纹矩阵,散发著连空间都无法承载的恐怖波动。
还没有意志耗尽的阿蒙看著这样的魏亮,忍不住吐槽了起来:“该说不说,到底还得是他————把一整个维度炸弹压缩起来当帽子戴在头上,是真不怕把自己炸没了啊————”
占星师道:“也就他敢那么做了————毕竟是敢拿全人类的性命当筹码跟“根源”对赌的————”
“————“时间赌徒”。”
魏亮完全没有在意占星师和阿蒙在说什么,他拨动维度的褶皱,用秘纹矩阵引爆自身,將全部的力量都灌注到了老大和李慧鳶所在的那条“路”上。
“老林老林老林————”
他的声音在混沌中形成了无尽的音浪,渐渐地与李慧鳶那已经变得破碎的吟唱声融合,使得那吟唱的歌篇多出到了它的后半部分————
【林异啊林异————】
【我在荒芜之中等你————】
【你知道我的身与名————】
【你知道我的权与力————】
【林异啊————林异————】
【宿命就像衔尾蛇构成的环————兜兜转转又回到起点————】
【林异啊————林异————】
【黑月凋零之时————】
【高唱余之名讳吧————】
【余乃————】
【余乃————】
【余————】
那音浪不断穿越,渗透了时间也渗透了维度,向著无数个时间线上的林异幽幽地飘荡了过去————
无数个时空之中,不知道有多少林异听到了这样的声音,也不知道有多少时空被屏蔽了这样的呼唤声。
李慧鳶的意志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她的意志在时间与维度里不断分裂又重组,但在时光的诅咒与腐蚀下,每一个她都变得腐朽不堪,变成了雕塑般的状態,又变成了破碎的雕塑般的状態————
“哗啦啦————哗啦啦————”
终於有那么一丁点的碎片,飘忽到了未知的时光里————
那里是“根源”又或者是其他,无限的维度环在虚空之中不断交织、破碎又重组,隱隱构成了一棵看不清边际却又能够感知到轮廓的————世界树虚影。
那是曾经贯穿了林异的时间流,又或者这本身就是时间流的一部分,时间与维度的宿命之环已经闭合,林异按照著“未来”既定的轨跡从“过去”而来抵达了“现在”,又用“现在”使得“未来”分散到无数个时空里,对接著无限的“过去”时间线————
他像“根源”的傀儡,被束缚在了世界里。
又像是时光的主宰,端坐於无限的维度之中。
无法分割、无法。
只有无限的平衡。
忽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一轮黑色月牙,从许许多多的时间环里升起,又落下,破碎,又重组了————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
那是老大的声音————
那是“缔法师”的声音————
那是李慧鳶的声音————
那是魏亮的声音————
那是————
那似乎是————
【林异啊林异————】
【我在荒芜之中等你————】
【你知道我的身与名————】
【你知道我的权与力————】
【林异啊————林异————】
【宿命就像衔尾蛇构成的环————兜兜转转又回到起点————】
【林异啊林异————】
【我在荒芜之中等你————】
【你知道我的身与名————】
【你知道我的权与力————】
【宿命就像衔尾蛇构成的环————兜兜转转又回到起点————】
【林异啊————林异————】
【黑月凋零之时————】
【高唱余之名讳吧————】
【余乃————】
【余乃————】
【余————】
“————身与————名————”
“权与力————”
繁复的维度构成的世界树中,林异呢喃:“黑月凋零————”
“名讳————”
“这声音————”
“亮子————”
“老大————”
“慧慧子————”
“大家————”
“名讳————”
“余之————名————名讳————”?”
“名讳————”
“福生————魏亮————天尊————”
“轰!!”
时光仿佛被分割,真名出现的一刻,混沌也为之颤抖。
“余乃——时间理事会之主!穿越时间流之人!时间赌徒!”
“福生魏亮天尊!!”
一股无形的力量扼在了维度环中。
“老林,跟野爹回家了!!!”
“走—草!!!”
“————怎么拉不动?!”
“別愣著,走!跟我走!!!”
伴隨著魏亮怒喝声的响起,这混沌洪流之中,仿佛浮现出一个充满了西方古典风格的歌剧院,无数把交椅摆在其中,每一把交椅上都坐著一个魏亮。
此时此刻,所有的魏亮都在向他呼唤。
“走!”
“走!!”
林异微微动容。
可浩瀚的时间流微微颤抖,便將那拼尽一切衝进这里的歌剧院虚影尽数粉碎,那魏亮的身影,也是消散无踪————
混沌与虚无之中,一切又恢復了平静。
林异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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