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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0章 敲定
    暴风雨是什么声音?
    吵闹,密集,噼里啪啦。
    拥挤的人群举著愤怒的拳头朝著酒店里衝去,走在中间的十九岁的年轻人有些额外的看著跑在他前面的兄弟突然停下了脚步。
    再接著一股股热流吹在了他的脸上,就像是洗热水澡时那样,滚热的,能暖进心里。
    冲在最前面的那些人接二连三的倒下去,不是那种有预防的倒下,就是那么直通通的倒下去。
    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撕扯他们的身体,他们的衣服。
    那些血肉,那些鲜血,那些各种东西!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全都是血!
    下一秒,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力量,都如同被人砸破的瓮中的水,一瞬间就消失了。
    他双眼失神的瘫倒在地上,暗淡灰色的眼睛里只有无尽的困惑。
    不过直到在这一刻,到这一刻,他是幸福的,因为他还没有来得及感受对死亡的恐惧,去畏惧,去不安,去彷徨。
    死亡就降临了,这么的突然,这么的快。
    子弹如同风暴一样撕碎了所有衝进酒店大厅的人,后面的人还在向前涌,而前面的人则哭著喊著转身朝著外面逃,高强度的射击持续了有一分来钟的时间。
    伴隨著最后一颗跳跃的弹壳丁零当哪的落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弹跳著,发出悦耳的脆响,酒店內完全的安静了下来。
    大门口处是遍地的尸体,那些鲜血,从尸堆下涌出来,向四面八方流淌。
    浓烈的血腥味和內臟破裂后產生的酸臭味瀰漫在空间里,陆军上校面无表情的让士兵们检查自己的武器,重新上弹。
    上校参加过战爭,在战爭中他见过比这更惨烈的场面,特別是战爭初期,联邦的军队对战爭不太熟悉。
    上一次他们参加如此大规模的战爭还要追溯到屠杀土著和奴隶战爭中,不管是哪一场战爭,不仅时间久远,而且他们的对手谈不上强。
    所以在主战场上,联邦军方和国防部的决策非常的残酷,就是用牺牲,用人数,来换经验。
    成批成批的士兵倒在战场上,成千,上万,更多。
    上校能在那样的环境中生存下来,他自己都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够动摇他的內心了,哪怕是死亡!
    电梯伴隨著“叮”的一声打开了,这次使团的主使从里面走出来,脸色很不好看的看著酒店门口堆积在一起的尸体。
    脸色难看的原因一部分是因为这些尸体太多了,而且太碎了,特別是最前面的那些,看起来就像是剁碎了,但没有完全剁碎的肉块。
    不把它们联想到人身上还好,一想到那些就是人,主使差点忍不住就要吐出来。
    而另外一部分原因,则是有这么多人居然要衝击酒店。
    一旦让他们衝击进入酒店,可想而知他们这些人的下场。
    他来这里担任使团主使不是来送命的,是来镀金的,是来为自己漂亮的履歷加上更亮眼的一笔,他无法接受自己有可能会被伤害的结果,哪怕这种可能,永远都只是字面意义上的可能!
    “把消息传回国內,另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没有说话,等他们回到了电梯中,才问道,“真的要回去吗?”
    主使摇了摇头,“这只是一种表態,既然他们不愿意好好谈,或者还没有意识到应该怎么谈,那么就告诉他们。”
    “用炮火,用死亡,用他们无法拒绝的强大!”
    消息传回联邦之后,国会和总统府方面开了一场电话会议,隨后国防部下令,对另外一座捷德共和国的重要港口城市进行炮击,以回击这次他们对联邦使团產生的威胁。
    海军非常乐意,或许在媒体面前,在平民面前,他们不太喜欢谈论杀害平民的事情。
    但是在实际的战爭中,这种炮击城市,炮击平民,就能获得大量功勋的人物,谁能不稀罕?
    不是所有人都想要加里森敢死队那样,非要深入敌后用命去完成不可能的任务才觉得过癮,才觉得那是荣耀。
    荣耀不是你做了什么,而是国防部认为你做了什么。
    毫无疑问,那些平民的伤亡,最终会化作奖金,化作勋章,温暖每一个心理受创伤的海军士兵!
    洛博斯总统也知道了那些年轻人衝击酒店的事情,更知道联邦人肆无忌惮的射杀了至少超过八十人,这让捷德政府感觉到惊恐,又愤怒!
    这些联邦人,是真的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这让洛博斯总统又惊又怒。
    就在他还在考虑怎么利用这些平民的死,在谈判中获得一些主动权的时候,那些海面上正在观察联邦军舰的捷德快艇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情况。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递了回来,洛博斯总统知道之后的第一时间,就连忙给联邦使团打了电话,不过很可惜,没人接。
    他又给酒店打了电话,酒店那边的人表示,联邦使团的人正打算离开,但现在他们的军人正在酒店外和那些围攻酒店的年轻人对峙,隨时隨地都有可能发生流血衝突。
    这一次,洛博斯总统是真正的急了,他立刻拨通军队的电话,让他们必须在事情再无迴转的余地之前,解决那些酒店外的年轻人,把他们驱散,或者逮捕,並且要求他们把使团留下来。
    而他自己,也亲自收拾了一下,朝著酒店那边去。
    至於联邦的舰队有什么新的任务,决定,他已经顾不上了。
    站在窗户后的使团主使看著捷德共和国的军人驱逐了酒店外的那些民眾,也看到了总统的车队抵达,他脸上露出了一些笑容,转身提起身边的箱子,朝著外面走去。
    “走吧,回家!”
    是不是真回家,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就是一种態度,不谈了的態度!
    加上即將发生的炮击事件,原本计划可能要是十天甚至是半个月才能谈妥的谈判,,今天说不定就能谈下来。
    当洛博斯总统走进酒店大厅的时候还差点摔了一跤,地上潮湿滑腻的地板让他失去了平衡。
    他搀扶著身边保鏢的胳膊站稳脚跟,还没有来得及走到电梯边上,电梯的门就开了。
    使团的成员提著手提箱或者拉著拉杆箱正从里面出来。
    “主使先生,一切都是误会!”
    主使看著他,眼神冷漠,脸上的表情也是如此,“我不觉得这是误会,我觉得这更像是你想要绑架民意来给我们施压的一种手段!”
    “我们带著罗伊斯总统和国会的善意前来以和平的方式解决分歧,可看起来,洛博斯总统,你们並不想通过和平的方式来解决这些分歧。”
    “很好,没问题,就让战爭来替我们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洛博斯总统的心腹手下脸上带著惊慌的表情,小跑著跑了过来,在他耳边焦急且快速的说道,“联邦的舰队已经集结在————港外,它们排开成一条横线,像是准备再次炮击港口。”
    那是一座有接近七十万人的港口城市,在捷德共和国是重要的进出口港口以及码头和仓库之一,整个城市非常的年轻,老年人只占到了不足百分之十六,剩下的都是年轻人和儿童。
    因为这座城市,充满了工作的机会,虽然大多数都是体力劳动,可对於捷德人来说,就算是体力劳动,那也是能稳定生活的机会。
    有稳定的工作机会,就会有消费。
    有了诉求,就会有供给。
    这就是自由市场关係,所以港口城市也比其他地方繁华一些。
    一想到联邦人居然真的要炮击这个港口城市,洛博斯总统首先想到的並不是这座城市里的人怎么办,而是考虑如果联邦人真的把双边矛盾推向战爭,该怎么办?
    开战?
    之前他们乐观的认为他们可以抵抗半年。
    但是现在他们不乐观的认为他们顶多抵抗一两个月,然后全面败退,终结统治。
    老实说,他太想死,也不想丟掉手中的权力,所以这个时候,已经不是寻求主动权的时候了,而是如何让谈判继续下去!
    “主使先生,我们可以谈,你要相信我们的诚意,我会让人抓捕这些带头闹事的人,让他们明正典刑,也愿意在谈判上作出適当的让步————”
    远处吹来一阵风,夹杂著硝烟的味道,洛博斯总统下意识的朝著远处看了一眼,那是港口的方向,离这里还有几百公里。
    但是他就是有一种感觉,风里藏著某些东西,令他惊恐的东西!
    轰隆隆的炮击声撕碎了港口城市的寧静,炮弹落在城市中,如同一场世界末日!
    在炮弹的落点周围,巨大的衝击波最先撕碎了所有的东西,然后是弹片,以及建筑物的碎片,向四面八方激射出去,撕碎一切站著的东西。
    汽车,人,货物,一切!
    一栋房子里,一家三口正在享用午餐,但隨著一声巨响,一个巨大的邮箱突然撞碎了墙壁飞了进来,坐在妻子和孩子对面的丈夫一瞬间就只剩下下半身,而上半身不知所踪。
    路上的老人正慢悠悠的享受著他的午后悠閒时光,突然一个路灯横飞了过来,那么一瞬间后,他有些困惑的回头看了一眼恰好跪倒在地上的下半身,然后低头看著自己流淌在地面上的肠子和內臟,眼里都是无法理解的茫然。
    死亡,破坏,这就是人类以“战爭之名”赋予的终极暴力!
    九点钟,洛博斯总统的腰,渐渐的弯了下去,在联邦使团主使冷酷无情的目光注视下。
    他的腰越弯,联邦人嘴角的弧度越大。
    过去了两分钟的时间,但对洛博斯总统来说,却犹如过去了一个世纪!
    “既然你认识到了问题,那么我们再给你一个机会。”
    “记住,只有这最后一次机会,別浪费了它!”
    说著主使带著人返回了电梯,回到了楼上,隨后一名隨团工作人员来到大厅,和洛博斯总统转达了下一次谈判的时间,就在今天晚上九点钟。
    洛博斯总统在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仿佛苍老了很多。
    他扶著身边心腹手下的胳膊,慢慢的转身,有些蹣跚的朝著外面走去。
    外面炙热的阳光温暖不了他冰凉的身体和內心,此时此刻,他的世界只有绝望!
    楼上的房间里,主使的身边人问了一个问题,“我有点不太明白,我们明明能摧毁他们,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来谈判?”
    主使坐在那,拆开了一支雪茄,咬在嘴里,“很简单,战爭摧毁了他们之后,他们只会留给我们一个巨大的麻烦。”
    “我们从这里捞不到什么好处,反而需要花钱来收拾残局,还要应付那些心中对我们怀揣著憎恨与恶意的贱民。”
    “但是我们只是收割,却可以带走大量的財富,最后把烂摊子留给这里的统治者,让这里成为一个垃圾堆。”
    “它(捷德共和国)会成为亚蓝地区最自由,最民主,但也是最混乱,最贫穷的地方。”
    “更是亚蓝地区反联邦情绪最强烈的地方,那些人,这个国家,会吸引整个亚蓝地区对联邦仇视,憎恨的人来到这里,团结他们,一轮轮的被清洗,被消灭。”
    “这样我们收割了財富,节约了时间,把风险降低,这就是我们不消灭这里的统治阶级的原因!”
    主使背靠著国会,来自政治世家,他不一定能看得到这么多,但是他的长辈能看得出来,也能分析得出这件事这么做能够带来的好处。
    消灭洛博斯总统对目前的联邦来说不是什么好的事情,反而留著他,留著这个国家,对联邦在亚蓝地区的发展更加的有利。
    新一轮的炮击持续了十五分钟,一座用了二十年才发展起来的城市成为了废墟,超过三万人死亡,十来万人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这震惊了整个捷德国內!
    在一些人变得更加愤怒的同时,也让一些人真正的冷静了下来。
    他们开始反问自己一个问题,捷德共和国以现在的国力,真的能够对抗联邦这样的怪物吗?
    他们只是用了十五分钟就毁了可能两代人二十年的努力,捷德共和国內的一切,全部加在一起又能坚持多久?
    社会意识形態总是在这样发生重大事情的关口发生巨大的变化,在“精英统治阶级”和“极端民粹阵营”之外,又多出来一个新的群体。
    他们感觉到了害怕,怕死,怕一切,所以他们倒向了联邦。
    从总统府外出现了一些人举著“和平胜过一切”的標语牌,就看得出,他们是真的怕了!
    这些被那些极端民粹主义称作为“投降派”的人,开始和他们旁边那些要求对抗联邦的民眾发生了口角,爭吵,甚至在下午五点多六点的时候,发生了殴斗。
    社会的惊恐,愤怒,分裂,组成了一幕幕捷德共和国末日到来之前的奇异景象,扭曲,又令人惊嘆。
    人和人性的复杂,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九点钟,谈判正式开始,面对联邦人的咄咄逼人和强硬,这次捷德共和国的外交部部长没有了之前想要尝试获得主动权来谈判的念头,除了在赔偿金额上进行了一些磋商,比如说希望降低一些赔偿金,还有支付方式的討论外,这十一条基本都接受了下来。
    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以及另外一个更坏的开始。
    双方的谈判因为白天的炮击推进的速度很快,到晚上一点多时,经过多次修改的十一条细则內容全部確认,接下来就等著白天由洛博斯总统签字生效。
    每个人的心里都感觉到沉重,这毫无疑问,是一份耻辱的敲诈,可他们没有能力拒绝。
    第二天,关於联邦炮击了两座港口城市,造成大量人员伤亡和財產损失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捷德共和国,社会上的群体意识分裂得更明显了。
    一些人开始想办法离开捷德共和国,但更多的还是没有能力离开的,他们开始主动要求政府积极推动和平谈判,不要对抗,不要战爭。
    上午干一点,罗伊斯总统正在办公室里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接,他在打高尔夫球,室內高尔夫球道。
    他穿著合適打球的裤子,上衣,甚至还带著高尔夫球帽,完全一副在高尔夫球场上运动的模样,而不是像一个在办公室里的总统。
    他瞄准了球洞,挥出了手中的球桿,看著高尔夫球顺著扭曲的短球道,最终落在了球洞中。
    文明,乐趣,自由,这一切都浓郁的快要溢出来!
    “耶斯!”,他挥了一下拳头,隨手把球桿丟给自己的幕僚长,然后走到了办公桌后接起了电话。
    电话已经响了二三十秒,他却不紧不慢,“这里是罗伊斯。”
    “总统先生,我们和捷德政府的谈判已经敲定,剩下的只有日期的安排,如果你没有额外的追加要求,我们可以在今天或者明天就进行最终的確认和签字。”
    罗伊斯听到这些话很高兴,因为这意味著巨大的財富,上亿的利润分成,很快就会进入他的口袋里。
    “那还等什么,小伙子?”
    “联邦的未来正等待著你们去创造!”
    “儘快签署文件,我等待著你们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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