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华十二一副无所谓的態度,旁边一个旁观的副所眼神微动,不动声色地问道:“哦,你还懂点法律?那你说说,你这种行为会有什么法律后果?”
班主任老师连忙给华十二使眼色,示意他別乱说话。
要说来派出所之前,班主任还对这个新来的尖子生满腹怨气,觉得他太能搞事情。
可听完整个笔录过程,了解了前因后果,她对华十二的看法已经完全扭转了。
原来罪魁祸首是那个张漾,竟然憋著坏水要搞许弋。
华十二动手,只是为了替自己表妹討个公道。
虽说动用武力確实不够理智,可年轻人嘛,血气方刚,知道自己妹妹被人那么欺负,气头上动个手,也不是不能理解。
此刻班主任已经彻底站到了华十二这一边,所以才拼命递眼色,盼著他老实配合,爭取个宽大处理。
可华十二就跟没看见似的,张口就答:“知道啊,我扇了蒋姣一巴掌,没有造成耳膜穿孔、牙齿脱落等轻伤以上的后果,按標准应该判定为轻微伤,不构成刑事犯罪,但属於治安违法行为,可以处行政拘留或罚款。”
他顿了顿,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不过这事有个前提,是蒋姣违法散播了侮辱我表妹的视频。现在整个天中的同学群里都是那段视频,而且已经扩散到外部网络,对我表妹造成了严重的精神侵害。蒋姣要是追究我,我也可以报警追究她的责任。这件事,我想她会跟我协商解决的。”
副所长挑了挑眉毛。
这学生可不是懂点法律”那么简单,是相当懂。
他眼神一凝,语气沉了下来,似乎想要给华十二整点压力:“你在避重就轻。蒋姣的问题跟你说的差不多,不算严重。但张漾双手骨折,你的法律后果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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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脸色严肃,班主任的心都提了起来,不由得为华十二捏了一把汗。
华十二却依旧神態轻鬆,不慌不忙地引经据典:“首先,根据《人体损伤程度鑑定標准》,四肢长骨骨折,比如尺骨、橈骨、肱骨,属於轻伤二级。”
“其次,我是在张漾主动攻击我的时候才动的手,当时班里很多人都看见了,所以我这是正当防卫。只不过我用了砖头,他是空手,有可能被认定为防卫过当。”
“根据《刑法》第二十条第二款,防卫过当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他给自己的行为復盘,越说越顺,语气篤定得像在课堂上做答辩:“另外,我事后主动报警的行为,在法律上构成典型的自动投案。被带来调查之后也积极配合,主动提供证据,符合自首的法定构成要件。”
“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是自首。对於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华十二说到这里,笑得格外灿烂:“我现在属於防卫过当与自首两者叠加,形成了双重从宽处理的法律依据。”
“您问我这行为的法律后果是什么?答案不是已经很明显了么,我之后会被取保候审,然后跟伤者家属扯皮,最后达成统一意见。要么免除刑事处罚,要么判个缓刑。”
“就算是缓刑,刑期也不会超过两年。只要缓刑期间好好表现,连监狱都不用进。”
他嘴角都快压不住了,这事怎么越想越让人开心呢。
他確实懂法,但动手的时候並没有老谋深算”地提前盘算好每一步。
因为他的行事初衷很简单:一,给便宜表妹出口气;二,顺便在何圆圆的姐夫昆哥面前留个案底,增加见面以后的身份可信度,为臥底任务铺路。
只是没想到,被这副所长一问,他临时这么一合计一好像,可能,大概率,根本没什么后果。
欧耶!
华十二说完,满屋子的人都懵了。
帽子叔叔是执法者不假,但他们又不是律师不是法官,哪能把每一条法律条文都倒背如流?可这个学生是怎么回事?怎么法律条文比他们都熟,信手拈来跟背书似的。
班主任更是一脸惊喜如果华十二不用坐牢,那岂不是还能参加高考了?
嗯,考政法大学就不错!这孩子有这个天赋!
老师把华十二考哪个学校都选好了!
副所眼神闪烁了几下。他有些看不惯华十二这副得意的模样,冷冷开口道:“小小年纪,法律倒是懂得不少。可你刚才说的,只建立在你是正当防卫的基础上。”
“但根据我们在你们班级调查的结果,目击者都说是你先打了蒋姣,张漾才对你动手的。你是不法侵害的发起者。张漾作为蒋姣的男友,看到女友被打后出拳反击这个行为,在法律上极有可能被认定为正当防卫。
“他是在制止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
他冷笑一声:“所以你的行为,很难被认定为正当防卫,甚至互殴。”
华十二朝这位副所摇了摇手指,语气从容:“你说错了,別想坑我。我扇蒋姣那一巴掌,之后没有任何后续动作。在法律上,这一巴掌的侵害行为已经结束了。”
“张漾没有第一时间去看蒋姣伤得怎么样,而是第一时间衝过来打我,显然,他的主观目的已经不是制止正在进行的侵害”,而是出於愤怒和报復,说白了就是替女友报仇。”
“这性质就变成他打算对我进行不法侵害。所以我的行为才完全符合正当防卫,就算退一万步也是防卫过当,撑死算互殴。”
班主任也听出问题来了,眉头一凝,朝那位副所长质问道:“同志,我怎么感觉你对我学生有意见啊?”
副所长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换上一副笑脸:“怎么可能。我们对学生犯错,向来都是以批评教育为主,从轻处理。我就是看他挺懂法律的,跟他隨便聊聊,探討探討。”
班主任这才点了点头,紧接著追问道:“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为他办理取保候审了?”
副所长笑容收敛了几分,正色道:“这怕是不行。首先,张漾的伤情鑑定结果还没出来,最快也要二十四小时。伤情未必就如这位同学所想的只是轻伤如果影响到了伤者的功能,情况就严重了。”
华十二插了一句:“帽子叔叔,伤情鑑定结果,不影响取保候审吧?”
副所长转头看向他,笑了笑:“確实不影响。但这位同学如此熟悉法律,连自己的法律后果都算得清清楚楚,我感觉你是有预谋作案。这就不符合取保候审中无社会危险性”这一条了。”
班主任急了,腾地站起来:“可这只是你单方面的判断,没有事实依据!”
副所长淡淡一笑,不紧不慢地合上笔录本:“所以我们只是依法传唤他二十四小时,正好近距离观察一下他到底有没有社会危险性。你们想保释他,等明天再来吧。”
班主任还想再说什么,华十二倒是一脸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好了老师,您放心吧,我没事的。待一天就出去了。”
老师听他这么一说,才勉强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地说:“好。那老师明天来接你出去。”
华十二被帽子叔叔带去留置室。老师跟著往外走,刚走到派所的办公大厅,就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大喊大叫:“你们凭什么不放人?又不是他的错!那两个贱人你们怎么不管..
“”
紧接著便是严厉的呵斥声:“我们都是依法行事!警告你不要在这里闹事,否则我们就要对你採取强制措施了!”
那女人嗓门更高了:“来啊,抓我啊!把我们一家子都抓进去!”
华十二走到大厅,往那边一看,额头上顿时掛满了黑线。没眼看啊。闹事的不是別人,正是黎吧啦这个傻妞。
原来黎吧啦接到何圆圆的电话之后,二话不说就衝过来了。
华十二没好气地朝她喊了一声:“黎小娟!闹什么闹?赶紧回家!”
黎吧啦转头看见他,眼圈一下就红了,嘴上却还在逞强:“王八蛋,说了多少次了我叫黎吧啦!他们不放你,我就不回去!”
华十二扫了一眼拦著她的那几个帽子叔叔,脸色都不太好,隨时有採取强制措施的可能,连忙开口道:“你动动脑子行不行?我就关一天,明天就能出去了。你要是再闹,给你拘个十五天到时候我出去了,你还在里面蹲著呢。”
黎吧啦听他这么一说,这才不吭声了。
班主任今天也看了蒋姣上传的那段视频,知道黎吧啦是华十二的表妹,连忙对华十二说:“你別担心,把她交给老师。老师不会让她胡闹的。”
说完便快步走过去,先给几位帽子叔叔道了歉,又自我介绍说是华十二的班主任,简单说明了情况,这才把黎吧啦从派出所里拉了出去。
华干二则被带进了留置室。他要在这里待上二十四小时。
医院那边,张漾的双臂已经打上了石膏,做了固定处理。蒋姣坐在病床边,正小心翼翼地端著水碗餵他喝水。
病房外面,蒋父接到了一个电话,对方把警方调查到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讲给了他听。
听完事情的原委,蒋父再看向病房里那个躺在床上的张漾时,脸上的厌恶几乎不加掩饰,原来都特么是这个吃软饭的惹的事!
他压低声音,对电话那头说:“事情经过我不关心。我就想知道,那个小崽子怎么处理?”
对面说了一句什么。
蒋父的音量猛然拔高,引得走廊里的护士都侧目看了过来:“什么?明天就要取保候审?还可能不承担法律责任?这他妈还讲不讲道理了?他打我姑娘一巴掌,不该枪毙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好几秒,大概是在消化这位东山首富为什么会法盲到这种程度。
对方按捺著性子,详细地给他解释了一遍相关的法律条款。
蒋父听完之后恍然大悟,自己总结了一句:“那就是说,只要张漾的伤势被认定成会造成肢体功能障碍,就能把那小子弄进去了唄?”
他顿了顿,又恶狠狠地补了一句:“先別管以后的事。今天,我就要先出这口气,给那小子长长记性!”
刚掛电话,张漾的父亲就急匆匆地赶到了。
他在病房门口看见蒋父,连忙上前打招呼,语气里带著几分卑微和歉疚:“不好意思,我有点事情耽搁了,刚赶过来....
“6
蒋父正一肚子火没处撒,抬头就骂了一句:“滚!没看我打电话呢吗?
病房里,张漾把这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他脸色铁青,猛地用手肘撞开蒋姣端到面前的水碗。
水碗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温水溅了一地。
蒋姣嚇得尖叫一声。蒋父听到女儿的叫声,立刻衝进病房,连声问道:“怎么了宝贝?是不是这小子欺负你?要不要老爸弄死他?”
张漾把头转开,不敢与蒋父对视。
蒋姣委屈得眼眶里蓄满了泪,却还是对父亲摇了摇头:“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没拿住碗。”
蒋父心疼地一把抱住女儿,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头髮,嘴里念念有词:“摸摸毛,嚇不著。摸摸耳,嚇一会儿。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是夜。派所刚刚处理完一起打架斗殴的事件,几个当事人认错態度都还算良好,不过按规定也要被关满十二个小时。
华十二正在留置室里坐著神游太虚,留置室的门被打开,几个人被一股脑塞了进来。
帽子叔叔临走前交代了一句:“都好好反省,谁也不许惹事。”说完便回前面值班去了。
门一关,那几个新来的就站起来,活动著脖子和手腕,不约而同地走到了华十二跟前。
为首的一个长得像光头强的傢伙,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倒还算客气,但话里的內容就不那么客气了:“兄弟,別怪我们。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你也別反抗,我们只打断你两根肋骨、
一条腿,就算交差了。你要是反抗,伤得可就更重了。”
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朝几个同伙一挥手:“弄他。”
话音未落,一脚便直直朝华十二胸口踹了过来。
这一脚力道十足,分明就是衝著断骨去的。
华十二不闪不避,只抬手在他脚面上轻轻一拨,那只脚便诡异地改变了方向,不偏不倚地踹在了光头强一个同伙的膝盖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同伙惨叫一声便栽倒在地,抱著膝盖满地打滚。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拳脚已经纷纷朝华干二招呼过来。
可诡异的事情接连发生,他们打出去的每一下,都莫名其妙地招呼到了自己人身上,而且命中部位不是关节就是要害。
等帽子叔叔听到动静赶到,前后不过短短几十秒的功夫。五个刚被关进去的人,三个骨折,两个重伤。重伤的那两个,一个是被同伙一肘擂在了咽喉上,脸憋得青紫,差点当场窒息;另一个是被同伙的手指直接插进了眼窝里,疼得嗷嗷惨叫。
再看华十二,好端端地坐在原地,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係。
“怎么回事?”一个帽子叔叔额头全是冷汗,朝华十二问道。
华十二一脸无辜,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啊。他们一进来就开始互殴,可嚇人了。”
有人忙著联繫救护车,有人调出留置室的监控录像。
录像慢放了好几遍,才把事情弄明白:是这帮人主动对华十二动手,可不知怎么的,拳脚全招呼到了自己人身上。
而画面里的华十二全程没有起身,只是用手隨意格挡招架了几下,动作轻描淡写,像是在赶苍蝇。看过视频的人面面相覷,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同一个念头—真他妈见鬼了。
另一边,蒋家大宅里,蒋父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手机忽然响了。
他迷迷糊糊接起来,就听见羊城那位朋友的声音又急又紧地传了过来:“老蒋!那个余天龙,你千万不能招惹!我问道上的朋友了这人是最大的走货拆家!最近我们这边警方连续搞了一个月的扫瀆行动,他才跑到东山躲风头的。这种人不要命的,都是亡命徒啊..
蒋姣老爸嚇得一个激灵,手机都甩出去了,想到他让人给对方教训的事情,嘴都不利索了:“臥槽槽槽槽,完蛋了么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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