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没有尽,天上还是时不时的飘洒雪。
既没有形成雪灾,又缓解了旱情。
这让不少老百姓,都松了口气,看起来明年这条贱命,还能继续苟活下去。
宫里随着嘉靖那货真价实的实力提升,心情愉悦,最近也宽松了许多。
宋青书和黄蓉三人,就住在西苑的一座偏殿中。
说是偏殿,其实已经是皇帝的规格。
嘉靖的拉拢,日渐深厚,虽然谈不上跪舔,但也算是平辈论交,推心置腹了。
有时候,就连陆炳看了都有些眼红,到底谁和你是奶兄弟。
玉熙宫前的积雪,早已被太监和力士们清扫干净,大明朝最有权势的几个人,奉召入宫。
每个人,都满怀心思,各有算计。
同行朱红的宫墙之侧,谁又说得清是人是鬼。
哪怕是严嵩和严世蕃父子,也不是真的同心同德,更何况是徐阶与张居正这对表面师徒呢。
自古以来,分道而扬镳的所谓名臣,不要太多。
斑斑历史,哪怕是庆历君子,背叛的筹码也就那样。
吕芳带着司礼监的太监们,迎出了玉熙宫。
“阁老啊,这场雪一下,您老去年八十,今年该七十九了!”
顿时凝滞的氛围,轻松起来,众人一团和气的笑了起来。
“吕公公,你这是嫌我老咯!”
严嵩能够感受到吕芳有意缓和氛围的心意,心里也松了口气。
看来今年这个关,应该不会很难过。
“吕公公,那什么武当的国师到底什么来头?
陛下赐予的权柄,也太大了吧,我大明的首辅都不敢这么封。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大明王朝出了一个曹操呢!”
严世蕃一脸酸意,仗着往日与吕芳的交情,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打听到。
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徐阶高拱张居正,都目光炯炯的等着吕芳的回答。
吕芳面色不改,眼底却闪过一丝精芒,转身行礼,示意大家先进殿。
“皇上圣明,朝野安泰,哪里会有什么曹操!
小阁老,还是用心办事,眼光放在国事上的好!”
多少年,八面玲珑的吕芳,没有说过这种重话了。
他的态度,就是嘉靖皇帝的态度啊!
徐阶等人沉默不语,严世蕃火气上涌。
严嵩却皱着眉头,狠狠训斥儿子道。
“严世蕃,这是我大明的日月山河,圣明天子御极四十年!
这里没有汉献帝,更没有什么曹操!
赶紧给陛下请罪,给吕公公道歉!”
老狐狸们,一下子便知道,这位还未见面的国师,轻易招惹不得。
哪怕是先前的蓝神仙,也没有得到吕芳的如此维护和恭敬啊。
显然,这位国师手段不凡,宫里上上下下,恐怕都接受了吧。
严嵩呵斥自己的儿子,收起那股聪明劲,这不是试探的地方。
如此倨傲,完全就是飘了,再大的聪明也会死在自己的一叶障目之下。
“陛下恕罪,是臣孟浪了!
吕公公原谅,世蕃书读的不精,胡言乱语了!”
严世蕃当然不傻,何况,这是在玉熙宫门口,说这话,本就是为了投石问路。
虽然吕芳没有直说,但是几個人,都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
“小阁老言重了,都是为国事忧心嘛!”
吕芳没有多说,徐阶已经查出来了,你严世蕃还会远吗?
“看吕公公这样子,今日会议,陛下还召见了别的廷臣吗?”
张居正目光如炬,发现吕芳似乎,还在等其他人。
“陛下还召见了裕王参政议事,大明的国事繁重,裕王也该加加担子了!”
吕芳目光悠悠,大明的王爷,参政议事的含义可不轻。
“裕王要参政议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严世蕃一愣,满脸不悦,他们严家可是投靠到裕王门下都被嫌弃的。
至此他严世蕃可就明确支持皇四子景王的。
徐阶高拱则是面色一喜,皇帝这是要立储了吗?
看来清流真的要崛起了。
其实裕王也很懵逼,他媳妇这几天待产,宫里又发生了莫名的变化。
清流的蓝神仙,何尝不是他夺取太子之位的一个喉舌。
如今种种情况,看起来似乎都对他不利。
结果,宫里却宣召他入宫参政议事。
不是说好,二龙不相见吗?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嘉靖皇帝了,那位父亲,更多的是活在徐阶高拱的言谈里。“既然裕王要来,那我们就一起等等吧!”
八十一岁的首辅严嵩,站在雪地里,飘飘洒洒的雪坠落在他雪白的眉须上,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很快,裕王便一身正装的来了。
“见过裕王!”
众人行礼,让裕王有点受宠若惊,心潮澎湃,连忙回了一礼。
“诸位阁老大臣不用多礼,快进宫吧,不要让父皇久等了!”
裕王依旧是那么温和谦逊,但眼眸中的激动,还是难以遮掩。
多少年了,他终于等到了。
今天定然要在父皇面前,大展拳脚。
还有那个国师,一定要好好看看,到底是不是奸人误国。
吕芳没有如原剧中,替嘉靖说什么能过去便过去的车轱辘话。
在裕王的带领下,众人进入了玉熙宫正殿。
早有人备下了碳烤炉子,严嵩被搀扶着坐在首辅的位置。
皇帝的御座前,为裕王摆放了一张椅子,正好可以俯视诸位大臣。
依旧是帷幔遮挡,看不到嘉靖皇帝。
但隐隐约约,能够闻到茶香,显然里面有人在喝茶聊天,等着众人。
咚!
随着一声玉磬悠悠,大明嘉靖四十年的第一场圣前会议,正式开始。
吕芳对裕王点了点头,顿时这位秒懂。
“按照以往的规矩,议事吧!”
先是严嵩,颤颤巍巍的起身,将内阁的票拟码放整齐递给了司礼监批红。
“吕公公,内阁的票都在这了,先清一清去年的账,再议论一下今年的开支吧!”
吕芳接过票拟,一直沉默的徐阶开口了第一枪。
“去吏部工部超支太大,户部没敢签字!”
说完,就不再言语,闭目养神。
吕芳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位擅长党争的次辅,以前怎么没有发现,看起来话少的徐阶,其实却是招招直奔要害!
看来,这位徐阁老,的确是不希望宫里太好过的!
一旁的严世蕃一听,老子的亏空你不给过,那大家就都不要过了!
直接站起来,开口反驳道。
“什么叫超支太大?
当初各部票拟的时候你们都在场,现在却说工部吏部超支太大?”
“在场不代表我们就同意了!”
清流第一上将,高拱起身出征!
一句话就怼上了严世蕃的肺管子。
“吏部工部的账单你们不签字,张居正的兵部,你们闭着眼睛就签了!
你们户部,到底要干什么?”
严世蕃准备团战了,直接拉着兵部一起下水。
“严世蕃,小阁老,这户部是大明的户部,不是我高拱的户部。
倒是这吏部工部,难道成严家的了?!”
高拱的战斗力彪彪的,不轻不重的一句话,直接让严世蕃诛心了!
“爹!”
没办法,只能喊严嵩救场。
严嵩满面寒霜的扫过徐阶和高拱,很铁不成钢的瞪了严世蕃一眼。
“这里没有什么爹,只有我大明臣子!”
铛铛铛!
帷幔里,顿时传来一阵急切的玉磬声,高坐上的裕王也是满脸的不高兴。
严嵩心里一咯噔,忘了这里还有一对父子。
“皇上恕罪,老臣老眼昏,冒犯裕王了!”
却听的里面,传来一阵轻灵悦耳的声音。
“皇帝,伱这些臣子也太有意思了,上来不干活,先吵一架!”
顿时,几位大臣心里一惊。
国师难道是女的?
皇帝不炼丹,改练色了?
“蓉儿,不要胡闹,这里是御前会议。
这个就叫大明党争,无关对错,只有立场权势之别的!”
这话落在几位阁老大臣的耳中,格外的刺痛。
就连裕王,也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
随着宋青书温润如玉的声音传出,玉熙宫那层层的帷幔,才被黄锦带着太监们,拉开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