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内瑟。
昏暗的角落阴影里。
一个从头到脚裹着破布般长袍的高大身影,静静地伫立在原地。
附近路过的恕瑞玛人有些惧怕这位宛如怪兽般的存在,远远见到就选择绕开。
“嗯?”
忽然间,高大身影那宛如雕塑般的身躯微微颤动起来。
他似是察觉到什么,目光如炬地望向西方,深邃的瞳孔内,有无尽的智慧和力量萦绕。
少顷后。
他收回目光,重新恢复了平静,继续在角落阴影中等待。
伴随时间的推移。
晴朗天穹上悬挂的炎阳渐渐西沉,最后完全消失在沙漠的地平线之下。
取而代之的是夜色降临,裹挟着清冷的气息,席卷绿洲,带走白日的酷热和干燥。
高大身影感受到清冷气息袭来,藏在伸长头巾下的面庞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只在黑色中赶路,不愿面对阳光。
形同怪兽般的外观会让那些瞥见他的人,全部敬而远之。
即便他曾经用智慧引导恕瑞玛帝国延续了数百年的繁荣和昌盛。
除却一个人,他会始终跟随身后。
高大身影走出肯内瑟,沿着早已制定好的路线前行。
沙漠里的夜晚风絮在衰败的土地上呼啸,不见过往恕瑞玛的繁华。
不知过去多久,在他背后朦胧的黑暗里,走出一个小男孩。
“内瑟斯,快看,远处的沙海上面。”
男孩蹦蹦跳跳地走到高大身影的身前,仰头望向那缠绕头巾的面庞。语气欢快。
内瑟斯低垂眸光,看不清男孩的面容,但总给他带来一抹熟悉的感觉。
寂静的沙漠旷野之上,璀璨的明星正在为两个旅者指引着方向。
内瑟斯,这位伟大的犬首人身飞升者,比肩天神的存在脱下了缠绕的破布般长袍,显现出属于飞升者的金色甲胄。
他带着男孩缓步行走,无视深夜凄冷的寒风。
许是男孩的原因。
内瑟斯正在找回一点点自我放逐的意识,深埋于灵魂中的记忆也在复苏。
他挠了挠灰暗的皮肤,而后缓慢地抬起头望向夜空。
夜晚下的沙漠,气候变幻莫测,时而狂风大作,时而沙尘漫天。
但夜空中的明星始终存在。
“要换季了,最炽热的烈阳即将到来。”内瑟斯说道,声音有些低沉粗哑。
他伸出一只手放在男孩的肩膀上,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庞,但隐隐可见优雅的线条。
那是来自古恕瑞玛的血统。
“我认识你,但我有些记不清了。”
内瑟斯智慧的双眸内浮现一抹挣扎,过去的几百年里,他始终承担着沉重的负罪感。
他在空荡荡的废墟中悄然徘徊,看着沙漠渐渐吞没故国的痕迹,哀悼着一切逝去的东西。
但在不久前,埋藏在地下的帝王之墓被凡人再度发现,它的封印被打开。
他说不清为什么,但他冥冥之中知道,封印里的存在要自由了。
内瑟斯望向和自己同行的男孩,这位远古存在的天神战士的心灵深处升起满足感。
“破晓之前我们能到达占星塔,不过我们必须先爬上去。”男孩转过头,轻声说道。
占星塔很近了,就在维考拉附近的沙丘区域。
内瑟斯背负着自己的长柄战斧,双手交替地爬上悬崖。
这次攀爬与记忆中的完美契合,每一次用手抓牢的感觉都让他如释重负,如此诱人的死亡。
在他身边,男孩也爬上了悬崖,敏捷的身手可以利用到岩壁上的每一处凹陷。
“如果我放手接受死亡,这個无辜的孩子会怎样?”
忽然涌现的想法让内瑟斯无法释怀。
灰色的薄雾笼罩着悬崖的上半部分,每一缕就像小小的山路一样在狭窄的岩缝中蜿蜒曲折。
男孩首先跃上山顶,内瑟斯紧随其后。
他们前行不远,黑夜里骤然传来金属碰撞岩石的声音,雾气中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他们的口音很熟悉。
内瑟斯眉头皱起,内心升起不好的预感。
占星塔的水井偶尔会引来游民,但从没有游民会在这么晚的时间出现。
男孩一动也不敢动,他的恐惧显而易见。
“为什么没有生火?”男孩问道。
嘶嘶!嘶嘶!
马匹的嘶鸣划破了静夜,紧接着,一盏灯笼点亮,照出一群等待许久的人。
内瑟斯双眸紧缩,眼前的七个人虽然弯刀没有出鞘,但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习武的老练。
而且他们七个人体内皆有魔法能量波动,显然是超凡者,比较擅长配合作战。
“你们是谁?”
内瑟斯心中不好的预感正在一点点实现。
“我名叫马娄夫。”
最前方马背上的人说道,望向高壮如怪物般的内瑟斯,瞳孔满是忌惮之色。
“我们是皇帝派来的,在这里等待你。”
“我?”
内瑟斯向前迈进一步,暴露了他无法遏制的愤怒。“他是在寻求认同感吗?让我告诉他吧,他没有任何可能成为恕瑞玛的皇帝。”
男孩也挑衅般的向前迈了一步,似是很久以前就陪伴在内瑟斯身边。
马娄夫等人驾驭着战马后退了一步,在灯笼之下,长长的影子掩盖了他们的进攻姿态。
“送完信你就回去吧。”男孩开口道。
马娄夫下马向前走来。
他将一只布满老茧的手伸进了衬衫兜里,掏出了一枚黑色项链拴着的黑暗护符。
护符的几何形状在内瑟斯脑海中唤起了魔法和毁灭的印象。
“泽拉斯皇帝送来邀请。我们将作为你的仆从,一起去迎接他的降临。”
“降临?”
马娄夫的话像是铁锤砸碎玻璃般击中了内瑟斯。
封印无效了吗?他即将破开囚牢?
身侧的男孩立刻半跪下去抄起一块大石头,高声大喊起来。
“死吧!”
嘭!
男孩用尽全身力量将石头抛向夜空,划出的弧线咄咄逼人,即将砸碎马娄夫的骨头。
“雷克顿,别!”
内瑟斯见状,忽然大声喊起来,想要阻止男孩的动作。
“雷克顿?”
马娄夫神色奇怪,在山顶上只有内瑟斯一人的存在,难道还有其他人隐藏?
他当即意识到什么,抛弃伪装,返回到马背上。
这时候的内瑟斯似是醒悟过来,脸庞上露出懊悔的神色。
真相开始毁灭幻象!
“不”
他当即伸手想要抓住男孩。
但男孩已经钻进了回忆的阴影中,消融在星光下的平地中。
“再见,兄弟!”
内瑟斯无力地垂下手臂,轻声低语道。
哒哒!哒哒!
马蹄声响起,泽拉斯的信徒们四散开来,他们的马匹察觉到危险来临,紧张地抽响鼻子。
“干掉他!”
马娄夫神色果决,立刻拽紧缰绳,驱使着战马,抽刀刺向内瑟斯的侧身。
他太高大了,弯刀只能接触到他的腰部位置。
铿锵!
覆着奥术能量的刀刃直接破碎,细小的碎片刺入马娄夫的身体,剧烈的疼痛感沿着神经肆虐灵魂。
一只带着金色护臂的手臂轻而易举地捏碎刀刃,余力砸中马娄夫的身体。
“你们.不应该打破我的回忆,我.好久没见到他了.好想念啊。”
内瑟斯抬眸望向山顶上的众人,缓缓迈步迎上去。
马娄夫受到重创,跌落冰冷的地面,大口咳血。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内瑟斯粉碎自己的身体,直至黑暗抹去意识。
内瑟斯动作不停,只是向前一步,就走到下一个骑手面前,将他从马鞍上拽了下来。
一记轻拳就掏出了内脏,抹去生命,残破的身躯带着剧痛被丢进黑暗之中。
“快逃,这家伙不对劲,是疯子!”马背上的骑手们看见同伴的惨状,惊恐喊道。
“已经不疯了。”内瑟斯伸出右手,指向逃跑的骑手们。
嗡嗡!嗡嗡!
空气颤鸣,忽然飘出阵阵奇怪的香气。
是死亡之!
在内瑟斯的背后沿着紫色的轨迹转动,继而盛开绽放,铺满山顶。
霎时间!
逃跑的骑手们像是全体丢失掉了灵魂,身体凋零枯萎,皮肤像被打湿的羊皮纸一样皱缩。
每一个人的胸腔缓缓向内塌陷,宛如腐烂的水果,最后只剩下一条脊柱依稀可见。
战斗,结束!
内瑟斯走到马娄夫残破的尸体前,弯下腰,拿起那枚黑色项链拴着的黑暗护符。
“泽拉斯!”
他望向不远处的维考拉,深邃的双眸内浮现回忆之色。
几千年前,他亲手将泽拉斯和自己的弟弟封入了深不可测的黑暗之中,永远与世隔绝。
现在,他的心中首次涌起一抹希望。
不知他敢不敢相信,他还将再次见到自己亲爱的弟弟——
雷克顿!
但是在此之前,内瑟斯要先做一件事情,去见一面泽拉斯。
“我已注视了千百年。我们正迎来清算与审判的时代。”
内瑟斯离开前,回头望了眼这座占星塔,嗅到上面的奥术能量气息,洞察里面隐藏的秘密。
他取出背负的长柄战斧,斧头的刀锋折射出落下的星光。
他紧握住斧柄,感受到曾经的战斗技巧涌入脑海,体内的飞升者之力活跃起来。
铿锵!
战斧以雷霆万钧之势轰然落下,占星塔宛如遭受暴力砍伐的树木,瞬间倒塌。
巨大的声响回荡山顶,激起的漫天灰尘,遮掩住内瑟斯的高大身体。
尘埃落定后,内瑟斯站在废墟前,神色很是平静,没有一丝波动。
他轻轻拍了拍战斧上沾染的灰尘,重新背在背上。
远方,维考拉的轮廓在黎明晖光下若隐若现。
内瑟斯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那座城市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