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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5章 墓头
    整个低矮的山头,复杂的山形,竟然全是一大片地阵的领域。
    土气,山势,石脉,还有暗埋在地下的一些阵媒,將这附近一整块地,全都转化为了一个“阵法”。
    但这阵法本身,又是极隱晦的。
    所有阵法气息,全都被收敛入了地下。
    若非墨画是个高明的阵师,对地宗也有了些“入门”级別的了解,也根本察觉不出来。
    墨画当即来了兴趣。
    “有意思————”
    这个修界,三品以下的阵法,能够瞒过他第一时间感知的,寥寥无几。
    而这也是,迄今为止,墨画在坤州实际见到的,最完善,也是规模最大的,地阵构建了。
    这位田长老,当真是给自己备了好大一份“礼”。
    墨画暂时不想管那马车了,他的注意力,全被眼前的大规模地阵给吸引了。
    一辆拉尸体的马车,自然没有阵法有吸引力。
    而且,只要能破了阵法,自然而然,也就能找到那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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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画便开始,在这个低矮的小山头,来回晃荡。
    同时放开神识,將整个阵法的要素,一一识別,在识海中“復原”,並记录在玉简中。
    花了整整一个时辰,墨画踏遍整座山头,將整个地阵的轮廓,给勾勒了出来————
    可也到此为止了。
    將地阵的轮廓,基本阵法的走向,给勾勒完成之后,任凭墨画再怎么推算,都无法將眼前的大规模地阵,给完整復原。
    这说明,眼前这地阵的原理,有些超出自己的阵法认知了。
    衍算也不行。
    越熟悉的阵法,衍算越容易。
    越陌生的阵法,衍算就越吃力。
    而假如阵法的原理和逻辑,超出自己的认知范畴,那很多时候,衍算根本无法深入。
    简单一些的还好,譬如基础的七星阵,哪怕自己不了解,但推演一些简单阵纹,问题並不大。
    但眼前这种,大规模的,完整的,有系统的地阵,而且是传承很完善的复式地阵,想单从表面的轮廓,去推演內部的阵纹,乃至更深层的结构,就有些痴人说梦了。
    天机衍算,並不是万能的。
    或者说,自己的阵法阅歷,还没有到天下阵法,兼容並包的程度。
    墨画眉头微微皱起。
    他又绕了附近的山陵,走了整整两圈,还是没发现任何踪跡。
    马车不见了,那个叫平叔的老者,也没了踪影。
    复式地阵的內核,暂时窥探不到。
    解阵无从下手。
    强行破阵————容易打草惊蛇,引起未知的变故。
    墨画想了想,离远了一点,走出了地阵的范围,而后取出妖血,在一块空地上,又开始了画起了他那鬼画糊一般的“敕令”。
    可画了半天,一点反应没有。
    墨画皱眉,“这个地方没土地公?”
    墨画又试著画了一会,可仍旧毫无动静。
    估计土地公,也有“地盘”的,不是所有地方,它都能管到。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是这地方的土地,鬼鬼祟祟的,不敢来见自己。
    墨画在心中给它记了一笔。
    他又在附近转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
    坐在附近的山头上,等了许久,也不曾等到有人出来。
    那辆马车,还有那个叫“平叔”的人,似乎就这么消失了。
    局面,又僵住了。
    到了此时,墨画大概可以断定,此地便是地宗的田长老,亲自选中,並提前建好的,“葬身”之地。
    这位田长老,瞒过了他的亲生儿子,也瞒过了两位羽化,但没瞒过自己。
    可即便是墨画,面对眼前的地阵,也有些束手无策。
    而且墨画也不断定,地阵之下,还有著什么。
    田长老为自己准备的墓葬中,到底有没有其他机关和危险,以及暗藏的杀机————
    “这就有点————没意思了————”
    墨画轻轻嘆了口气。
    虽说彼此算不上老朋友,但毕竟见过几次面,这么防著自己,到底还是太见外了。
    自己又不是坏人,不会把他挫骨扬灰————
    墨画又不死心,在附近盘桓了许久,可阵法参不透,解不开,破不掉,其他的破绽,也找不到。
    眼看这么一整天,又消磨过去了,还是一点进度没有。
    田长老的墓地这里,也不可久留。
    墨画无奈,只能暂时撤退。
    之后墨画沿著山道乡路,走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这才又重返后土城。
    入了城门,阳光一洒,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人气很盛。
    不再是杀人的羽化,尸体,土鬼,土地公这种事,墨画心中这才有了些慰藉。
    但同时,他也忍不住颓然,感觉白跑了一趟。
    这一趟,要说收穫倒也有,两个暗中的羽化,田长老的秘密,坤州的鬼神,这些秘密,他都窥探到了一些。
    但最关键的,田长老的棺材,却差临门一脚,没有找到,实在是可惜。
    这件事情,还是只能从长计议了。
    墨画摇了摇头,而后径直回了小福地,清洗了一路的风尘,去见了小师姐。
    小师姐正坐在竹室的门廊下,喝著清茶,看著阵书。
    山风一吹,撩著她的头髮,神態清閒而愜意。
    奔波了十来日的墨画,看著这静謐而唯美的画面,一时有些愣神。
    白子曦察觉到有人进了院子,目光从书上抬起,看了一眼墨画,眼中似乎也流露出了某种安心而静謐的情绪。
    “回来了?”
    “嗯。”墨画点头道。
    “事情办完了?”白子曦好奇问道。
    墨画轻轻嘆了口气,“还差点————最后关头,卡住了。”
    白子曦目光微动。
    墨画道:“等我把事情全都弄明白了,再跟师姐你说。”
    白子曦轻轻“嗯”了一声。
    之后两人就都不说话了。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冷清。
    墨画想了想,便主动走上前,坐在了白子曦的身旁,两人坐得很近,墨画能看到小师姐白如瓷玉一般的肌肤,嗅到沁若幽兰的清香,一路的风尘疲惫,似乎全都忘了。
    “师姐,该————学阵法了————”
    墨画声音有点小,脸不知为什么,也有点红。
    白子曦看了墨画一眼,目光闪动,也轻轻点了点头。
    优雅的竹室內,师姐弟二人,便坐在一起,一起吹著清风,对著山色,翻看起了阵书。
    远处的阁楼上,容真人默默看著这一幕,眉头紧皱。
    她手掌微动,想做什么,可踌躇良久,到底还是什么都没做,只无奈地嘆了口气。
    这样的日子,墨画又过了三天。
    除了跟小师姐在一起画阵法,空閒的时候,他还是惦记著田长老的尸体。
    若是此前,还只是怀疑,但是现在,牵扯的秘密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墨画也越来越觉得,这位田长老,肯定是位极其关键的人物。
    无故暴毙,羽化监视,土鬼拉棺,地阵藏尸————
    他的身上,肯定藏有很大的玄机。
    而这些玄机,估计就在田长老的尸体里。
    否则那两位羽化,也不可能,为此而大打出手,费心抢夺。
    ——
    ——
    田长老的葬身之地,墨画大概是知道了。
    但怎么破掉地阵,寻到墓穴,撬开田长老的棺材————墨画却一时有些摸不著头脑。
    那片山林,也一直縈绕在墨画心头。
    时间一天天过去,墨画心中总有些忐忑。
    最后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不找到田长老的尸体,他总归是不安心。
    可怎么找?
    墨画寻思许久,终於有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这日,墨画便又去了趟富贵楼,找到了赵掌柜,道:“赵掌柜,我想入土。”
    这不是墨画第一次提这件事了,之前他就频繁骚扰赵掌柜,赵掌柜习惯了,仍旧摇头道:“不行。”
    墨画皱眉:“这么长时间了,还不行?”
    按理来说,风声早该过了。
    赵掌柜嘆道:“没办法,我风评烂了。人人都说,我赵某人,是个黑心的掌柜,专坑土下人的性命。”
    墨画有些同情,隨后又道:“但是————你风评烂了,我风评没烂吧————”
    赵掌柜默默看著墨画道:“你猜我是因为谁,风评才烂掉的?”
    不是因为,谁跟你墨公子入土谁就死,谁跟你盗墓谁没命,近乎百分之百的死亡率,自己这个组局的掌柜的,风评能烂掉么?
    赵掌柜长嘆道:“信誉这个东西,是常年累积起来的。建起来很难,坏掉却很容易——
    墨画有点心虚,又道:“就真的,没一点办法了么?”
    赵掌柜嘆道:“熬吧,时间能抹平一切伤痕,过个五年十年,或者二三十年,说不定別人会忘掉这件事————我这个掌柜的,才能去组局,重新在入土界露面————”
    墨画道:“现在不行么?”
    五年十年,他哪里等得起。
    赵掌柜道:“不行————”
    他见墨画老是纠缠他,便耐心解释道:“不是我不想,而是现在根本没人,敢找我组局了。
    2
    “盗墓,是要发起人”的,这边的土话,也叫墓头”。墓头发现了好墓,给我递引子,出组局的文书,然后我才能去张罗人,去安排行程,规划入土的流程,还有事后分成的比例————”
    “之前的墓头,一个是老默,一个是黄皮子。”
    “这两人,都是老手了,在道上颇有些名头,盗的那两个墓,也是他们费尽心思,才考察发现的。”
    “但现在是,这两个墓头,全都死了。我信誉又不行了,没发起人”给我递引子,立文书,去寻墓探墓,这个局怎么可能组得起来————我也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赵掌柜很无奈。
    墨画恍然,点了点头。
    赵掌柜还以为墨画听劝了,刚想鬆一口气,便听墨画道:“那我来吧。
    赵掌柜一愣,“你来?”
    墨画点头,“我做墓头,给你引子和文书,你去组局。”
    赵掌柜一脸惊愕,“你?”
    墨画点头,“我!”
    赵掌柜皱眉道:“你哪里来的线索,你想盗哪个墓?”
    墨画道:“暂时还不能说,但肯定是个“大墓”————”
    墨画也不確定,田长老的墓是不是个大墓,反正牛皮先吹出去,好让赵掌柜认真一点。
    赵掌柜果然心中一凛。
    这位神秘的墨公子,都说是个“大墓”,那估计真不得了。
    “这墓里,埋的何人?”赵掌柜又问。
    墨画摇头,“暂时还不能说————”
    赵掌柜又问:“当真,你没哄我?”
    墨画目光清澈,“我像是骗人的人么?”
    赵掌柜一怔,点了点头,心道確实————这位墨公子,虽说可能“花心”了一点,沾的女人多了点,在女人方面,是个“渣男”。
    但在做生意,和为人处世这块,他倒是一向诚实质朴。
    甚至诚实得,都有些“感人”了。
    “那————”赵掌柜道,“我去组局?”
    墨画道:“组!”
    “可————”赵掌柜又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墓,你多少得给我点消息————大概能盗上来什么,有什么机关危险,缺什么样的帮手,报酬会有多少,有何禁忌事项————我才好把消息散出去,招人来跟你一起去入土————”
    墨画道:“重点是,要找擅长“探墓”的人————”
    赵掌柜皱眉,“探墓?你不是知道,墓在哪么?”
    墨画实话实说道:“我只知道范围,但具体的墓入口,得找人跟我一起找找。”
    田长老藏尸的地方,肯定是墓穴。
    遮掩墓穴的,是地阵。
    墨画现在,暂时搞不清这地阵的核心,无法从阵法的角度入手。
    那就只能走另一条路,看看这些三教九流的盗墓贼中,有没有一些旁门的手段,能替他开门。
    这些盗墓贼,常年盗墓,总会有那么一两手,说不出的门道和秘法在身上。
    说不定,就能帮上自己的忙。
    能在修界混下去的,靠自己本事吃上饭的,基本没省油的灯,哪怕修为低微,也不能小看。
    赵掌柜点了点头,倒也並不意外。
    墨画说的也是实情,墓穴都是极阴森隱蔽的,哪怕知道位置,要找入口也要费一番功夫。
    赵掌柜点了点头,又问:“墓里有什么?”
    墨画目光一凝,缓缓道:“可能有————地宗的宝物。”
    赵掌柜脸色微变,“地宗的墓?”
    墨画点头,“跟第一次,老默找的那个墓差不多————”
    赵掌柜一听,当即眼睛一亮。
    老默那一次,可是盗出来过一枚天晶的,虽说老默死了,但天晶却是实打实的。
    赵掌柜当即道:“行!”
    可隨后,他又有些迟疑,觉得有些微妙。
    墨画见赵掌柜不说话,便问他:“怎么了?”
    赵掌柜皱眉道:“墨公子,你做墓头,我来组局————我总感觉,我们这是在暗箱操作,做局害人一样————
    墨画辩解道:“怎么可能?”
    赵掌柜狐疑地看著墨画。
    墨画便道:“我这也是为你著想————这土下的生意,你也不能一直不做吧?总归要找点机会,搞点正常的往来,恢復一下你在道上的名声才好。”
    “让別人知道,不是你赵掌柜组的局,一定就是死局”————”
    赵掌柜神情复杂,还有些淒凉,“我的名声,还能恢復么?”
    墨画安慰他,“能的,一定能。”
    赵掌柜嘆道:“行吧,那我————在道上发些消息,去问问看————不一定能成,结果如何,就看运气了。”
    墨画点头,“好。”
    赵掌柜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道:“差点忘了————你用什么身份做墓头”,发文书去招人?”
    墨画微怔,“身份?”
    赵掌柜道:“就是名號,总不可能,你用本来的身份吧?”
    那这样一来,万一將来你出名了,谁都知道,你墨公子,是坤州盗墓界的一把好手了。
    “这倒也是,那换个名號吧。”墨画道。
    这件事,肯定要隱蔽,他也不好暴露身份。
    “换个什么?”赵掌柜问道。
    墨画沉吟片刻,在心仪已久的“鬼见愁”,“黑面煞”,“天灾星”三个名號中,选了一个,道:“就叫黑面煞”吧。”
    “你就在道上喊人,说“黑面煞”发文书,带人去发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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