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拍了拍刘元的肩膀:“如果你是想要用工作来麻痹自己,不如去打打篮球,碰上不对付的打一架还能发泄一下。”
“如果你是为了提升自己的能力和眼界,將来找到更好的伴侣,总经理的位子我可以给你留著。”
刘元痛苦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这个世界上没有比韩灵更好的女孩了。”
秦浩嗤了一声:“那是你见的女孩还太少。”
“你捫心自问,为什么会喜欢韩灵?还不是她长得漂亮,气质又好?”
刘元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说句不好听的,你现在就是坐井观天。”秦浩盯著他的眼睛:“这个世界上比韩灵漂亮、气质好的女孩多得是,你才见过一个韩灵,怎么就知道自己不会喜欢上其他女孩呢?”
刘元愣了一下,还是摇头:“你不懂。你说得轻巧,可我四年了。四年,我的心思都在她身上,你让我一下子放下,我做不到。”
“我也没让你一下子放下。”秦浩的语气放缓了一些:“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比韩灵更好的女孩,同样值得你喜欢。你可以先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提升自己,等到將来你站得更高、看得更远的时候,也许就会发现,当初让你痛不欲生的那些事,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刘元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闷闷地说:“你说得简单。”
“本来就是简单的道理。”秦浩调侃道:“只有小孩子才会开口闭口的天长地久。世界在变化,人也在变化,说不定哪天你连性取向都变了——”
“呕,你太噁心了。”刘元一脸嫌弃地往后退了几分,椅子差点没坐稳。
秦浩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总之,不要这么早下结论。你可以尝试先提升自己,將来等你见过更广阔的世界之后,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坐在你的枯井里腐烂。”
刘元抬起头,看著秦浩,眼眶有些红。他的嘴唇哆唆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挤出一声:“老秦,谢了。”
“矫情。”秦浩拿起桌上的资料翻了翻:“你这半个月的进步不小,继续努力,这迭东西看完了才是真正的开始。”
刘元猛地坐直了身子,脸上浮现出一种久违的斗志。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秦浩开始带刘元熟悉业务,教他一些管理上的技巧和诀窍。从如何跟老板们打交道,到如何安排员工的工作。
刘元其实很聪明,只是以前的心思都在韩灵身上,没工夫琢磨这些事儿。现在他静下心来,上手很快,什么都说一遍就懂,教一遍就会,让秦浩省了不少事。
或许是去年的宣传效果不错,今年的“中关村黄页”开年第一版就从原先的两百多家商铺,增加到了四百多家,当然,这里面也有一些是今年新开的。
当然,主要是秦浩的定价足够便宜,一个月四百块就可以获得不错的宣传效果,对於中关村这些商铺老板来说,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
开学在即,王蒙几人也相继返校,在得知韩灵把刘元甩了,跟肖然搞到一起后,也都替刘元报不平。
“不是。”王蒙把被子往床上一拍:“这肖然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咱们虽然算不上什么兄弟,好歹也一个宿舍住了四年,他怎么能这么干呢?”
“就是说啊。”张伟也附和道,用手里的杯子在桌上磕了一下:“这韩灵也是,踹也就踹了,她是怎么想的,怎么就跟肖然好上了?图什么啊?”
就在王蒙几人义愤填膺时,路过寢室的陈启明闻言质问。
“当初秦浩抢我女朋友的时候,你们怎么不站在我这边?”
王蒙鄙夷道:“那能一样吗?孙玉梅压根就没瞧得上你,再说了,人家孙玉梅好歹还提前跟你说清楚了,韩灵这事办的还不如孙玉梅呢。”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就冲了过来,一把將王蒙推倒:“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就冲了过来,一把將王蒙推倒。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王蒙愣住了,抬眼一看,是肖然。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怒目圆睁,整个人像一头髮怒的困兽。
王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满是鄙夷:“我就说了怎么滴?韩灵这事办得还不如孙玉梅。孙玉梅好歹提前跟陈启明说清楚了,韩灵呢?一边让刘元鞍前马后地伺候了四年,一边却偷偷跟你搞到一起,这算什么?”
话音刚落,肖然一拳就朝著王蒙打了过来。王蒙早有准备,侧头一闪,顺势拽住肖然的手腕往旁边一带。肖然一个没注意,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头就撞到了铁架床的床脚上,额头磕出一道口子,血珠顺著皮肤往下淌。
“你们都看到了,这是他自己没站稳,跟我可没关係。”王蒙眼见肖然见了血,也有些发怵。
张伟跟陈启明愣了几秒,才手忙脚乱地上前查看肖然的伤势。肖然却一把推开二人,眼睛死死地瞪著王蒙,隨后踉蹌著衝出了寢室。
床角残留著几滴血跡,在白炽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
“王蒙,肖然不会出什么事吧?”张伟伸头往门外看了看,有些担心地回过头。
王蒙站在原地,胸口还在起伏,嘴上却逞强:“都活蹦乱跳的跑了能有什么事,估计就是个皮外伤。”
他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上:“你说我这也算是替刘元出了个口恶气吧?怎么著他也得请哥们儿搓一顿。”
话音刚落,寢室门就被推开了,一阵冷风裹著楼道里消毒水的味道灌了进来。刘元穿著一件深蓝色的棉袄,手里提著一塑胶袋东西,头髮被风吹得有些乱。
“谁要请客啊?”
王蒙跟张伟你一言我一语,添油加醋地把刚才那一幕说了个遍。
刘元一听肖然挨揍了,也是心情大好:“行,请客,今晚烤串儿啤酒敞开了喝。”
王蒙往刘元身后看了看:“老秦呢?要不叫上他一块儿?”
刘元摆了摆手:“叫不上,他去深圳了。”
陈启明迟疑了半天,终於凑了上来,舔著脸开口:“那个……算我一个唄?”
刘元斜了他一眼:“你要来也行,不过不许说老秦的坏话,不然可別怪我不讲情面。”
陈启明撇了撇嘴,语气像在吞黄连:“行啦刘元,知道你在秦浩手底下混饭吃。他现在又不在,装什么大忠臣。”
“別扯那些没用的。陈启明要不是看在咱俩之前关係还不错的份上,就冲你这句话我都得抽你。”刘元瞪著陈启明,一字一顿。
吃人嘴短,陈启明也只好闭上嘴,跟著往门外走。
夜市街上,大排档的灯泡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几个人围坐一张折迭桌,服务员端上来一大盘烤腰子、一把脆骨、几串羊肉。王蒙夹起一块滚烫的腰子放在嘴里咬,腮帮子鼓鼓的。
“刘元,这明天就开学了,老秦跑深圳去干嘛?”王蒙含混不清地问道。
刘元端起啤酒灌了一口,放下杯子,用筷子敲著碗沿:“这不是中关村这边最近內存条比较缺货嘛。老秦去深圳那边看能不能串点货,挣个差价。”
“內存条?”王蒙满脸惊讶:“老秦不是干那个什么中关村黄页,给人印宣传册打gg吗?怎么还开始倒腾硬体了?”
“所以说你们这帮土鱉,对老秦压根就不了解。”刘元嘴角浮现出一道不易察觉的弧度:“你们以为他做中关村黄页就是赚那点gg费?人家想的可比你们长远得多。他每天都会安排文员把收集到的硬体价格信息做一个表格统计下来,然后看那些硬体有利可图,再去深圳那边找货源。即帮中关村这些商铺解了燃眉之急,还能从中大赚一笔。”
王蒙和张伟听得目瞪口呆,筷子停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还可以这样的?”
陈启明夹起一块腰子丟进嘴里,翻了个白眼:“有什么大不了的,说到底不还是个二道贩子,能成什么气候?”
刘元一听就不乐意了,把酒杯往桌上一顿:“你懂个屁!你知道老秦现在一个月挣多少钱吗?还成不了气候!”
“多少?”王蒙跟张伟都伸长了脖子。
“具体多少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就这批內存条的差价,起码这个数。”刘元伸出两根手指。
王蒙壮著胆子猜测:“两万?”
刘元不屑地撇嘴:“就两万老秦还至於亲自跑一趟?起码二十万!”
其实就连刘元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不知什么时候,他对两万块都已经不屑一顾了。
要知道,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为怎么能省下一点生活费给韩灵买礼物而费尽心机。
王蒙跟张伟更是满脸错愕。两万对於他们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了,对於二十万,他们压根就没有概念。王蒙张开嘴,又合上,反覆了几次也没发出声音。张伟顿时感觉手里的羊肉串都不香了。
陈启明也是震惊不已,筷子差点掉在地上。原本以为秦浩之前赚的几万块已经够多了,现在看来,那点钱对於秦浩来说,压根就是毛毛雨。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然后很快被一种更难堪的嫉妒覆盖住。
不过,这也让陈启明更加確信,孙玉梅之所以拒绝他,完全是图秦浩的钱。
於是,陈启明暗暗发誓,等他毕业了,一定要赚比秦浩多得多的钱,到时候让孙玉梅跪在自己脚下懺悔。
……
与此同时,三月的深圳,已经能嗅到夏天的气息。北方还裹著棉袄的时候,这里的人们已经换上了单衣,街道两旁的榕树抽出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泛著光。
秦浩从广州火车站出来,坐上了前往深圳的大巴。车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厂房,从厂房变成高楼,一栋栋建筑在眼前掠过,像是快进的电影。
“深圳华强北,全国电子元器件的集散地,只要有钱,就没有买不到的货。”
大巴在广深公路上顛簸了將近三个小时,终於驶入了深圳市区。秦浩透过车窗往外看,这座城市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生长著,到处是脚手架和塔吊,尘土飞扬中,一栋栋高楼拔地而起。
车停在罗湖汽车站,秦浩拎著帆布包下车,直奔华强北。
关城是1984年建立的,但真正让华强北成为全国电子元器件集散地的,是赛格电子配套市场。
赛格电子配套市场,1988年正式开业,那是全国第一家专门销售国內外电子元器件的电子產品交易市场。市场设在赛格工业大厦的一楼和二楼,面积不算大,但摊位一个挨著一个,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售卖著各种各样的电子元器件——电阻、电容、集成电路、电脑配件、內存条、cpu、硬碟,几乎你能想到的所有电子產品,这里都能找到。
到了1992年,隨著春天的到来,华强北第一代元器件人的春天也开始到来,华强北彻底火了。
整条街人山人海,摩肩接踵。路两侧的店铺一家挨著一家,招牌五顏六色,写著各种电子產品的名字。店铺门口摆著摊位,摊位前面围著人,人声鼎沸,討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空气中瀰漫著汗味和电子元件特有的塑料味,嘈杂程度丝毫不亚於北京的中关村,甚至犹有过之。
秦浩拎著包,挤进了赛格电子配套市场的大门。一进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里面的人比外面还多,沿著过道往前走,两边全是柜檯,柜檯里面摆满了各种电子元件和电脑配件。
“老板要什么?內存条还是cpu?我这儿都有。”一个操著广东口音的年轻人探出头来,热情地招呼他。
“內存条,有啥型號的?”
“386的、486的都有,30针的、72针的都有,你要哪种?”
“30针的多少钱一条?”
“30针的便宜,1mb的三百一条,2mb的五百。你要多少?量大可以便宜。”
秦浩摇摇头,转身继续往里走。他在心里盘算著,30针的內存条虽然便宜,但32位系统需要四条一组使用,稳定性要差上一些。72针的才是主流,一条32位,两条就能用,从386dx到486都兼容,更好卖。
他在市场里转了好几圈,把每家卖內存的摊位都问了一遍,最终,还是返回了之前询过价的一个摊位。
摊位里,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两鬢有些白,操著一口蹩脚的
“72针的2mb,fpm,多少钱一条?”
老板伸出四根手指:“四百八。你要多少?”
秦浩皱眉:“太贵了,前面几家才报四百五。”
老板看了他一眼,笑了:“小兄弟你懂的还挺多。四百五那是水货,没质保的。我这都是原装进口,三星的,70纳秒,带质保,一个月內出了问了直接换新的。”
秦浩不动声色:“我要一万条,什么价?”
老板的眼睛亮了一下:“確定要一万条?”
“嗯,一万条72针2mb,fpm。你给个实在价。”
老板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伸出一只手:“四百,不能再少了。我进货价都差不多三百八了,还要交税、交租金,赚不了几个钱。”
“三百八。”
“不行不行,三百八我要亏本。”老板连连摇头。
秦浩站起来,作势要走:“那我去別家看看。”
“哎——別走別走。”老板赶紧拦住他,咬了咬牙:“三百九,这是最低价了。你再少一分,我这生意没法做。”
“成交,怎么交易?”
“当然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啦。”
“行,你把银行帐號发过来,我让財务打款,对了,可以开发票吧?”
“没问题啦,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可以。”
翌日,中关村。
“哟!秦老板!深圳发財回来了?”胖老板眼尖,老远就看见风尘僕僕但眼神晶亮的秦浩,热情地招呼著。
秦浩也不废话,直接把深圳那边的进货单子递给对方。
“72针的……东西是好东西。秦老板,这价格……?”胖老板接过进货单,眼珠一亮。
秦浩伸出四根手指,稳稳噹噹地在胖老板眼前晃了晃:“四百三,一条。”
“四百三?!”胖老板的胖脸明显抽动了一下,声音也拔高了些,带著夸张的惊讶,“秦老板,你这……有点狠了吧?我们正常的进货价都是三百多……”
“三百多那都是年前的价格了,再说我跑一趟深圳也得有成本啊,要不这样,四百二一条,也就你有这个价了,別人一分钱都少不了。”秦浩压低声音。
“嘖!”胖老板猛地嘬了一口烟,把烟屁股狠狠摁灭在满是菸灰的搪瓷缸里,像是下了决心:“行!秦老板快人快语,我也爽快!四百二就四百二!先给我来五十条!不过这钱得月底才能结清!”
“行,別人我信不过,你我还信不过嘛,明天物流到了我让人给你送来。”
很快,一万根內存条就被这些老板们瓜分了。
其实这些老板也都知道深圳那边拿货便宜,但是他们这些店铺一个月也就几十根的量,在华强北那边量大才有资格谈价,而且去深圳一趟下来,时间成本各种成本算下来,跟秦浩开出的价格也差不了多少。
秦浩算了一下,这一趟下来,刨除各种成本,赚了28万,比单纯做黄页赚gg费来钱可快多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