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就没什么问题了————”
不放心的又確认了两遍,铃木园子才鬆了口气,將合同重新推到了唐泽面前,盯著唐泽签完了字,把文件郑重地交给坐在对面的男人。
“铃木小姐、唐泽先生,这样的话,这部分资產就没什么问题了。另外有一些在警方调查结束后归还过来的物品,史蒂夫先生好像一直存放在他的办公室,这一趟我一起带过来了。唐泽先生,这边请————”
看著唐泽站起身,跟著对面穿著一身职业装的男人离开,铃木园子始终挺直的脊背顿时鬆弛下来,揉著自己酸痛的脖子,朝著身边的人抱怨:“真是的,之前那个受託人偏偏在这种时候出事,真是太莫名其妙了。”
“这个,好像也不能怪他吧?”毛利兰想了想,选了一个听上去不那么地狱的用词。
关於这位史蒂夫先生的情况,他们现在完全了解了。
唐泽的用词確实是有点地狱,但情况说的也有七八分准確。
先前的那个看上去油滑又傲慢的男人还真的是因为意外突然发生了外伤,不得不接受了眼部的手术。
也许是本身伤情过於严重的缘故,也可能是医疗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偏差,但总之最后他死在了手术台上。
至於工藤新一的想法同样不能算错,这个史蒂夫据说是在办公途中,突然被窗外砸进来的钢管正中了左眼,又因为人並没有当场断气,所以先被送去了医院。
最终的结果就是,警察也无法判定到底真的是意外,还是某种手法离奇的谋杀,最能证明这一点的受害者本人,由於接受了头部的手术,连外伤究竟是什么情况都没那么容易判断了————
这一点,白马探和工藤新一已经先后去案发现场检查过,各自带著一脸充满思索的沉重表情回来了,一看就知道结果並不乐观。
“是啊,你这么说话的时候,听上去真的很资本家。”工藤新一的吐槽就很不客气了。
“我难道不是本来就是吗?”铃木园子哼了一声。“这种麻烦的事情,不交给资本家还真的搞不定。”
“也是事实。”白马探赞同点头,“不过铃木小姐,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受託人的?铃木集团的海外业务好像没怎么推进到欧洲附近的样子————”
“这个啊,是我来之前就有准备的。”铃木园子骄傲地一抬下巴,“我们家在这边確实没多少来往密切的机构,但找人推荐推荐还是没问题的。幸亏前面那个傢伙是私募性质的基金,要不然这个交接还真的是有点麻烦呢。”
“那个史蒂夫是以个人的名义承接下信託基金的?”
“是啊,所以他死亡之后,基金的管理权就可以由唐泽来决定了。”
“这样啊————”
白马探动作缓慢地頷首,回忆著先前见到那个人的每一个细节,若有所思。
这笔信託基金,他並没有接触过,毕竟他也只是个帮忙调查案件的侦探,死者生前做出了怎样的安排,他当然无权置喙。
可唐泽夫妇留下的这笔资產到底有多丰厚,从源源不断向唐泽发散恶意的人身上,都能窥探一二,这样一大笔资產,居然是交给个人来运营,並且从对方的態度来看,他和唐泽一家绝对称不上亲近————
这样的话,不管怎么算,这个人都只有可能和那个组织有关了吧?
想到这里,白马探突然感觉轻鬆了不少。
既然是和那个组织有关的傢伙,和唐泽打了个照面,没两天就没命了,好像也没什么好奇怪和可惜的。
谁让他遇上唐泽了呢?
上楼之后,站在办公室中,唐泽翻阅著面前的箱子里装著的那些物件,一样一样查看著。
领著他上来的男人已经换了一种姿態,双手交叠在身前,小心翼翼地弯著腰,一副生怕高过旁边的年轻人的样子,將头压得很低。
“这样处理就没问题了吗?先生?”
唐泽瞥了他一眼,带著点阴阳怪气地冷哼了一声:“竟然能提前和铃木家打好关係,你们没我想像中那么没用嘛。”
对於眼前发生的情况,唐泽一来就有所预料了,因为这个前来交接的新受託人,不管怎么看,肢体语言都表现出了一种谨慎的畏缩。
陪同他前来的只是一群年轻的少男少女,哪怕铃木园子是铃木家目前最有可能的接班人,她毕竟也还只是一个富二代,没可能把基金经理人嚇成这个样子。
所以仅有的可能性就是对方对唐泽的身份了解一二,不敢表现出分毫的不尊重。
所以唐泽再次选了一个模稜两可的说法,拿出傲慢的態度,说些似是而非的反问句,来试探一下这波人知情到了什么程度。
“怎么会?这都要多谢您基础打得好————”男人半点不敢对他不客气的口吻表现出不满,腰弯得更彻底了,“现在能接触到的几个口岸通行都很方便,这样才有机会和那边搭上话————”
这是在说库梅尔和铃木集团,主要是铃木园子个人,关係好的说法。
嗯,这个人不是朗姆的心腹。
做出了判断,唐泽的態度就更加隨意了。
以库梅尔在组织里的名声,他怎么样做事都不奇怪,骂几个关係不好的组织相关势力而已,没暴起伤人,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这种事情要提前说。”隨手拿起纸箱里的皮面本子,唐泽直接抽在了对方的脸颊上,“是觉得我很喜欢幸运饼乾这种小惊喜吗?浪费我感情。”
他完全没有收著力气的意思,这一下子就直接把对方的脸颊抽出了一道红痕,但对方依旧点头哈腰,连抬手拦一下都没敢去做。
“是,您说得对,主要是欧洲这边最近还有些混乱,所以没能及时通知您。”
嗯,这就是认为波本已经上位,现在的库梅尔是势头最盛,如日中天的时候,所以连反抗一下职场霸凌都不敢。
彻底搞清了对接者的身份,唐泽也不客气,把压在纸箱下的支票直接抽在手里,一手抱起了纸箱。
“你知道就好,这个部分本来就是我们要用到的经费,所以剩下的钱儘快转过来,知道了吗?让我和我老板不高兴,后果是很严重的。”
带著恶劣的笑意,唐泽竖起手指,在左眼上画了个圈,成功看见对方的脸白了好几个度。
这就是知道朗姆死法的意思。
总结一下,这次来对接这笔信託基金的是在组织中处在朗姆过去的权力辐射范围內,地位中等偏上,没有权力接触暴力武装部分的人。
至於明明没接触过组织的暴力水平,却对库梅尔如此畏惧,看上去更像是对於破坏力强大的teenager能干出什么事情有所预料的欧洲人本能的畏惧。
那这就不足为惧了。
把试探出来的全套情况总结完,唐泽也没有了再在这表演神经病teenager的想法,乾脆地转过身,带著数字很大的支票与沉甸甸的东西走下了楼。
“竟然还有这么多。”
看见唐泽怀里抱著的大箱子,白马探忍不住先感嘆了一句。
猜出这次交接的人可能也和组织有关係之后,他就没有指望唐泽能带回来什么有价值的遗物了,但不管怎么说,能被认定为资產,还拼拼凑凑整了这么一大箱子,值钱,应当还是挺值钱的。
大方得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了。
“一些价值高的小东西,收藏级的钢笔、手錶,还有一些首饰和债券什么的————”唐泽耸了下肩,“我爸爸本来也不是穷人。”
要是穷人,他在京都也没机会一个人住那么大宅子,也没有条件成为医学泰斗了。
“这样就算是没问题了吧?”看见唐泽安安稳稳地回来,毛利兰莫名鬆了口气,“还有一天的时间,现在还真的可以放鬆一下了。”
这间四层的办公楼其实空间还算开阔,整体的装修风格也透著一股典雅的经典英伦风,还有专门的会客室能来招待他们,条件称得上不错,可毛利兰就是总觉得待在这里有种莫名的压抑感。
她也解释不清自己的情绪,但能儘快离开,总归不是坏事。
“嗯。也辛苦你们了,为了我的事耽误这么久。”唐泽勾唇一笑,“这样好了,下午我们陪你和工藤去泰晤士河边走走怎么样?”
“?关新一什么事————”毛利兰愣了一下。
“你专程买裙子带来,不就是为了和他留下一些有纪念性的照片吗?”唐泽一挑眉毛,促狭地笑了起来,“真的不需要帮忙拍照吗?”
“什么,什么纪念性啊————”说到这个话题,毛利兰也顾不上计较氛围不氛围了,红著脸反驳。
“是吗?可是我听工藤说————”
“喂喂,我什么都没说啊!”刚从思绪里回过神的工藤新一一抬头就听见了这种污衊,连忙抗议。
“所以確实有事情。”看著他不打自招,铃木园子嘿嘿一笑。
“这不就诈出来了?”唐泽一副你骗不过我的表情,“好啦,你又没准备回日本,还不抓紧时间和人家好好相处一下?你该不会是那种得到了承诺,马上就不当回事的傢伙吧?”
“胡说什么呢————”工藤新一也闹了个脸红,推搡了唐泽两下,却也没再拒绝唐泽的提议。
他知道,这是唐泽在向他表示,他手里的解药药效已经撑不了多久了,这是他可以用自己的身份和毛利兰相处的最后时间。
不管怎么说,都不能浪费这个机会才是。
不过话是这么说————
“你也没跟我说,“我们”是这个意思啊————”
工藤新一看著后面跟著的人,手指捏了又松,鬆了又捏,到底是没忍住,学著安室透的样子,抬起手一把捏住了唐泽的后颈。
“怎么了嘛?有专业的人士在这,拍照片不是更合適吗?”完全不觉得比自己矮的工藤新一有任何威慑力的唐泽任由他捏著,“多有纪念意义的事情啊,对吧?我没把毛利大叔一起叫来就很不错了。”
工藤新一磨了磨牙,视线从身后的人脸上一一掠去,落在最后两个人脸上的时候,又有点绷不住了。
“你连出国,都要带造型师吗?”最后,他还是选择把发自內心的质问说出口。
这到底是偶像包袱太重,还是说早有预谋,就是专程来看他笑话的?
“巧合而已。”星川辉抱著胳膊,“may小姐是很有名气的专业化妆师,又不是光做我的生意。別废话了,到底要不要拍?”
工藤新一还想说什么,铃木园子已经一脸兴奋地將羞涩的毛利兰拉了过来。
这下工藤新一的目光一下被吸引了过去,哪里还记得嘴仗的事情,愣愣看著那个方向说不出话。
“行了,別一副傻呆呆的样子,回头照片洗出来要被认为配不上兰小姐了。”白马探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也不想听他再做无意义的狡辩了,直接將他推到了毛利兰身边。
从来到伦敦之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见太阳,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泰晤士河的水面被浅蓝色的天空映得澄澈许多,微风吹拂过水麵,颇有些春意盎然的意思。
跟在毛利兰身后走出来的女人沉默地替她整理好裙摆,然后安静地后退了几步,从星川辉的手里接过了相机。
在抬起相机之前,她看了看,和白马探凑在一块,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格外开心的唐泽,又看向自己身边,抱著胳膊,脸上敷衍地掛著常態微笑的星川辉。
“看什么?”星川辉头都没扭,就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直接开口问道,“是你自己说的,你愿赌服输。”
“————只是觉得,你们果然很像啊。”
身高体型,甚至不需要动用道具,就几乎一模一样的发色。
她开始理解,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去的了。
“不用你来说。”星川辉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哪有选不像的人做替身演员的?一句废话。
贝尔摩德失笑,也没再去在意他的冷言冷语,举起了手中的相机。
取景框里的年轻男女不敢直接交换眼神,脑袋各自偏向两边,目光却不约而同地向著对方的方向瞥去,身体的每一处都在诉说著亲近之意,是光凭画面都会让人感受到青春气息的美好。
她带著温柔的笑意凝视著他们,按下了快门。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