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继续朝前走去。
忽的,“啪啪啪!”
掌声传来。
“好!”
“彩!”
“打的他们屁股尿流!”
路边的彩棚附近,传来了观眾们的鼓掌喝彩声!
掌声喝彩声,也吸引了徐载靖等人的注意力。
徐载靖大略看去,发现那彩棚前的观眾大多都是男子,姑娘妇人却没几个。
看著彩棚前散开的观眾,徐载靖等人便迈步凑了上去。
徐载靖仗著个子高,只是一眼便明白为什么这彩棚前男子多了,实在是这表演的节目,让姑娘妇人们不太喜欢。
“啊?原来是表演指挥蚁虫的!”荣飞燕脸上有些不自然的说道。
对这些昆虫,蚂蚁,不论是荣飞燕还是柴錚錚、明兰,她们都没什么好感。
站在彩棚下的艺人在汴京待了多少年,只看了一眼被人护著柴錚錚等人,便赶忙拱手道:“几位娘子请了!”
“小老儿这追呼蚂蚁,那是一点都不嚇人!”
“不仅不嚇人,这些蚂蚁孩儿们耍起来,还颇有些军阵的味道呢!”
帷帽后的荣飞燕听到此话,侧头看向柴錚錚,道:“姐姐,军阵的味道?那咱们不如瞧瞧?”
柴錚錚没有回答,而是回头看了眼她们身后的徐载靖:“官人,你觉著呢?”
戴著美髯面具的徐载靖笑著点头:“瞧著你们没怎么看过,那咱们就看看吧。”
几人说话间,表演的彩棚前已经再次聚了不少人。
为了不妨碍人家做生意,郡王府的一眾护卫僕从,队形也都收紧了很多。
看到此景,彩棚下的艺人赶忙笑著拱手:“诸位看官稍候,下一场咱们马上开始。”
说著,艺人將身前的偌大草纸掀起之后团成一团,递给了身后协助之人。
“哗!”
一张大大的草纸被艺人铺到了身前的桌子上。
只一个动作,就让有些害怕的荣飞燕躲到了徐载靖身旁。
柴錚錚和明兰则伸手拉住了徐载靖的袖子。
隨即,桌面纸上,两桿写著周”字和辽”字的小旗,被放置在纸张两端。
“诸位看官,在咱们面前的纸上,乃是嘉佑..
”
艺人一番描述,便將纸张描述成了前两年,大周和北辽大军对峙的战场。
回身接过一根拇指粗的竹筒,艺人拔掉塞子之后將其放在辽”字小旗下。
“沙沙..
“7
蚂蚁腿走在草纸上,传来了微不可查的沙沙声。
“咦!”
荣飞燕看著竹筒中爬出来的蚂蚁,感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情不自禁的离徐载靖更近了。
柴錚錚和明兰,也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北辽遣大军十万,列阵在前!”
艺人说著,爬出竹筒的一群黄蚂蚁,居然听话的列出了一个大概的方形阵。
这手艺一露,周遭的观眾们纷纷惊呼出声。
“哇!”一旁凑热闹的孩童,眼睛都瞪得大大的。
“爹爹,这位是懂蚂蚁的话语么?蚂蚁在他这儿怎么这么听话呀?”
有孩童好奇的问道。
“当然是了,这位要是不懂,如何能指挥得动这些蚂蚁?”一旁的父亲说道。
“我朝陛下闻讯,亦派禁军骑军迎战!”艺人在桌后绘声绘色的说道。
举了举手里的另一个竹筒,艺人道:“诸位看官,可知咱们大周的骑军穿什么顏色的衣服?”
“別卖关子了!京中人谁不知道骑军乃是红衣黑甲!”有观眾高声回道。
“不错!咱们大周的骑军,乃是红衣!”艺人说著,动作利索的拔下竹筒塞子。
沙沙声中,又一群蚂蚁钻出竹筒。
柴錚錚等人忍著不適好奇看去。
果然,有红色的蚂蚁从竹筒中爬了出来。
可一眼看去,红色蚂蚁明显比对面的白色蚂蚁少!
“咱们大周的骑军,怎么这么少啊!”有观眾问道。
艺人说道:“这位看官目光真好,这队乃是咱们大周的开路前锋!大队援军还在后面呢!”
两个顏色的蚂蚁群,虽在纸上爬来爬去,却没有蚂蚁越过界限。
就在两军对垒”的时候,艺人笑著拱手:“诸位看官,大战一触即发!不知该由那位发號施令?”
“爹爹!爹爹!”方才说话的孩童扯著身旁的父亲。
那父亲无奈,从荷包中掏出了一把铜钱,小心的放到了身前桌子上。
彩棚下的艺人立马拱手道:“不知这位贵姓?”
“免贵姓姜。”
“好!姜虞侯在军中建言,吾辈虽兵少,但应迎战!便是以少敌多,也能防北辽虏兵祸害我大周百姓!”
艺人说完,又有人把碎银子放到桌子上。
艺人照样询问姓氏。
很快,桌子上便凑够了发號施令的银钱。
“北辽虏兵气势汹汹,朝著我大周军阵衝来。”
“我大周好男儿毫不惧怕,以少敌多,愤而出击!”
艺人边说边挥了一下手里的小旗子。
刚才还间隔分明的两群蚂蚁,立即朝著对方衝去。
两群蚂蚁撞在一起之后,便捉对廝杀”了起来。
因为代表北辽的黄色蚂蚁较多,红色的蚂蚁一开始便落入了下风。
此时,艺人又开始喊了起来。
却是百姓们投一文钱,红色蚂蚁便能增加援兵艺人话音方落,便有人拋出了一把铜钱:“我来加一份力!援兵必须多,打死北辽虏兵!”
周围观眾见状,纷纷有人跟著拋洒铜钱打赏。
一片热闹中,铜钱如雨一般的朝彩棚內扔去。
元和在这种氛围中,也跟著荣飞燕扔了两串铜钱。
艺人很是守信,隨即便放出了另一群红色蚂蚁。
两群蚂蚁一番廝杀。
最终艺人挥旗,下令红色蚂蚁全军反击,黄色蚂蚁隨即便兵败如山倒”。
“好!”
“彩!”
周围再次响起喝彩声。
徐载靖看著鼓掌欢呼的荣飞燕等人,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等氛围,很像他记忆里奥特曼被怪兽踩在脚底下,扫码给奥特曼充能量”那种,忽悠小朋友们的场景。
想著这些,徐载靖的视线朝著四周看去。
他很肯定,周围一定有这艺人的託儿”。
隨后,徐载靖的注意力,则放在了艺人身后隔开放著的各色令旗”。
徐载靖知道,若自己没猜错,艺人身后的那些帅旗”、令旗”上,一定涂抹了某蚂蚁的信息素”。
毕竟是人家吃饭的本事,徐载靖看破不说破,鼓了鼓掌之后,便陪著娘子们离开了彩棚,继续朝前走去。
今年皇帝在依旧没有出现在宣德楼上。
宣德门外的热闹,也丝毫不比往年差,只是少了山呼万岁的动静。
走在巨大的花灯之间,借著灯笼和明月的亮光,眾人也是能够看清楚人的。
摩肩接踵的人流中,明兰忽然指著不远处,惊讶的说道:“官人,姐姐,你们看那盏花灯!”
徐载靖等人闻言纷纷朝一旁看去。
却是两盏人形的花灯,瞧著花灯的在那个,像是两人正在推辞什么东西。
离得近了,有字写在两个人形花灯的衣摆处。
徐载靖仔细看了一眼后,轻声念道:“今朝顾氏大郎辞爵让弟,至德孝悌不下韦玄成i
“”
听到徐载靖的声音,荣飞燕惊讶道:“官人,莫非这花灯代表的是大姐夫他们?”
徐载靖轻轻点头。
荣飞燕看了眼花灯人物的衣摆,疑惑道:“官人,那写的韦玄成”是谁啊?”
徐载靖看向柴錚錚和明兰,道:“你们可知道这位名臣?”
柴錚錚微笑点头,道:“官人,我好想在某本书中见过这个名字!”
看著眼前的花灯,徐载靖笑道:“说说。”
柴錚錚看著一旁的明兰,思忖片刻说道:“这位乃是西汉名丞相,扶阳侯韦玄成!他的父亲韦贤,也是西汉丞相!”
“史书中有记载,说这位的长兄待在狱中,罪名还未定下,但其父韦贤却去世了。”
“家臣想要扶持韦玄成继承家业,韦玄成却推辞不就。”
荣飞燕听著柴錚錚的敘述,缓缓点头:“姐姐,你这么一说,我才记起来,孔嬤嬤好像提过这么一句!”
明兰在旁轻声道:“顾家大姐夫是兄长让弟,那位名臣是弟弟让兄长,还是有些不同的,但都是至德。”
徐载靖看著眼前的花灯,颇有感触的点著头。
就徐载靖看来,哪怕將来改朝换代,自家大姐夫和顾廷燁的典故,也会被士林记录在书中並流传下去。
又看了眼巨大的花灯,徐载靖笑道:“走吧,咱们继续逛逛!”
晚些时候。
卫国郡王府,后院,魏芳直院儿。
“泠泠..
“”
悦耳的古箏声隱约传来。
站在院儿门口的两个婆子,看著不远处亮著灯火的正屋,轻声交谈道:“魏姑娘的琴技真是高啊!”
对面的婆子点著头:“是啊!咱们离得这么远,都感觉如此悦耳动听!老姐姐,我听这琴声里,似乎有些高兴的意思?”
另一位笑道:“老妹妹,你真是好耳力!我听著也是这个意思!”
“嘖!说起来也是,魏姑娘怀了郡王的孩子,以后定然荣华富贵,如何会不高兴呢!”
“和另外三位姑娘相比,魏姑娘是侍寢最晚的,可人家却是最早大肚子的!你说这找谁说理去!”
“是啊!”
门口的婆子说话时。
屋內,琉璃窗户旁,怀孕后相貌並无太大变化的魏芳直坐在一张古箏旁,嘴角含笑的拨弄著琴弦。
“泠泠淙淙....
,又拨弄了几下后,琴声忽然跑调,魏芳直整个人也是一滯。
侍立在旁的女使小枕,赶忙关切的问道:“姑娘,您怎么了?”
魏芳直眨了眨眼睛,双手离开琴弦,笑著低头看去:“肚子里的这个,又捣乱呢!”
“姑娘,肚子里的这位如此有精神,瞧著定然是个哥儿!”小枕笑著说道。
魏芳直闻言,动作轻柔的摸了摸肚子,笑道:“但愿吧!”
说著,魏芳直深呼吸了一下。
其实,魏芳直心里想的是,如今郡王府后代都是男丁,若是能生个女儿,定能让徐载靖十分喜欢。
但......虽是如此,可將来却有些不好说。
先有个儿子,以后是男是女便会很轻鬆了。
这时,屋外传来了婆子的通传声:“主君来了。”
坐在琴旁的魏芳直看向了小枕,小枕赶忙上前,搀扶著魏芳直站起身。
很快,门帘被撩开,挑著一盏灯笼的徐载靖,面带笑容的走了进来。
“主君。”魏芳直和女使齐齐行礼。
“喏,錚錚她们在外面猜灯谜得的花灯!”徐载靖举了举手里的灯笼。
魏芳直看著灯笼上的吉祥画,笑著道:“多谢主母和主君掛念!”
徐载靖笑了笑,道:“瞧著给你掛什么地方好?”
魏芳直想了想:“这灯笼的流苏好看,不如就掛在窗前吧!”
徐载靖笑著点头。
看著凑上来的女使小枕,徐载靖笑著摆手,亲自將花灯掛在了魏芳直刚才坐的位置旁。
隨后,徐载靖低头看著身前摆著的古琴,笑道:“刚才在拨琴?”
魏芳直笑著頷首:“是的,主君。”
“很好!多拨,心情好了,对肚子里的那个也好!”
徐载靖刚说完,魏芳直便整个人一滯之后,皱了下眉头。
看著徐载靖的关切的眼神,魏芳直笑道:“主君,许是听到你声音了,肚子里的这个动了一下。”
徐载靖一愣,笑著走到巍芳直身边,將其扶到了桌旁坐下。
看著魏芳直微微鼓起的小腹,徐载靖的手伸到一半后又缩了回去。
“撒撒撒。”
徐载靖用力搓了搓自己手掌之后,这才小心的伸出去。
坐在椅子上的魏芳直,看著身前徐载靖的动作,眼中涌出了一丝羞涩和高兴。
感受著徐载靖的大手盖在小腹上,不知道想到什么的魏芳直,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微微发热。
摸了好一会儿,徐载靖的手心感受不到丝毫异样。
“唔?难道肚子里的这个,睡著了?”徐载靖笑道。
魏芳直点了点头:“可能是吧。”
刚说完。
徐载靖的掌心就感觉被懟了一下,徐载靖笑道:“哎哟!瞧著没睡。”
魏芳直笑著点头。
又同魏芳直说了会儿话,徐载靖站起身,看著魏芳直姣好的容貌,笑道:“那,我先去別处了。”
只和徐载靖对视一眼,魏芳直便明白徐载靖眼神中的意思,福了一礼道:“多谢主君怜惜。”
徐载靖笑著頷首之后,转身离开了屋子。
看著徐载靖的背影,小枕轻声道:“姑娘,瞧著您今晚若是挽留主君,主君定然也会留下的!”
魏芳直摇了摇头:“这样挺好啊!”
“主君疼惜,主母慈爱,几位姐妹们也都友善,我做梦都梦不到如今的日子。”
“人总是要知足的。”
“姑娘说的是!”
时光飞逝,日子已近三月,北方塘濼附近,除了专业的河军还在,其他民夫多已回乡准备春耕。
往日热闹繁忙的营地和工地,瞬间变得有些冷清了很多。
待在北方许久的盛炫,此时正站在营地前,听著在他身前展开图纸的工部官员的介绍。
眼前的这片窝棚营地,將会被推到重建为土屋。
“將来塘濼修整完毕,这片重建的营地,便有可能成为一处百姓的聚居之处。”工部官员介绍道。
盛炫在旁连连点头的同时,心中已经想著在此处购下一些產业了。
与此同时,汴京城,皇宫內,徐载靖看著眼前的帖子,眼睛眯了一下。
这帖子是从广南东路送来的,內容是正月下旬广州城中发生了一桩血案!
有一户海商,因家中奴僕下毒加害,死伤了十几人。
下手的奴僕在事发后,自戕殞命。
看著帖子中脉络清晰证据確凿的描述,徐载靖微微摇头之后,將帖子合上放到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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