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没有人会再维护道路。
大量官道已经断了,只剩下一条条窄窄的土路,或者已经被藤蔓覆盖的管道。
原本开垦好的农田,已经变得荒芜,杂草齐腰深。
在陈玄奘路过的时候,杂发出沙沙的声音,不知是有风,还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一直在跟著他走。
陈玄奘回头看了好几次,什么也没有,但那声音一直在,让他精神高度集中。
天快黑的时候,前方出现了村子的轮廓。
青瓦白墙,炊烟裊裊,远远能听到鸡鸣狗吠的声音,还有人声从村口传出来,听著很热闹。
陈玄奘鬆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一个正常的村子,正常的烟,正常的火气。
他走过去,准备討碗水喝,顺便看能不能住在这里。
村子口站著一个老人,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端著一碗热茶,笑眯眯地看著他。
“大师,赶路辛苦了吧?进来歇歇脚。”
陈玄奘近距离看著眼前的人,愣了一下,手已经下意识的放在了腰间:“老人家,您认识我?”
“不认识。”老人笑著说道:“但是路过我们村的,都是客人。来来来,先进来喝碗茶,吃口热饭。”
陈玄奘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跟著老人走进了村子。
村子里很热闹。
哪怕已经到了傍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依然站在路边,脸上都掛著笑,看著他,朝他招手。
有人在晾晒衣服,有人在院子里切菜,有人在逗孩子玩。
炊烟从家家户户的屋顶上升起来,在暮色中连成一片,看著暖洋洋的,和外面那些被妖祸吞噬的荒村完全不一样。
只是这一切都是表象。
陈玄奘能看透这些所有一切。
在他眼中,这些人有两面。
一面是笑,只是那眼神空洞无比,笑容更像是刻在上面。
另一面,是他看不到皮肉,看到的是一具具森白的骨骼,就在荒芜的村寨中行走,逗弄小孩,做饭。
像一件人皮套在了一具枯骨上。
陈玄奘的后背渐渐出了一层冷汗。
这个村子所有人,衣服底下都是空的,脸上掛著的是一层薄薄的皮,底下只有白森森的骨头架子,每一具都在笑,笑得整整齐齐,笑得一模一样。
整座村子,是一座坟,一座活著的坟。
“大师,怎么了?”老人歪著头看著他,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你怎么不走了?”
陈玄奘后退了一步,他的手摸向腰间,摸到了那本皱巴巴的书,心底瞬间有了底气:“我这么晚过来,是不是有点打扰?”
“不打扰不打扰。”老人笑著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来拉他,“来了就是客,客人过来,怎么能说是打扰呢?来来来,屋里坐,屋里坐。”
他的手碰到陈玄奘手腕的瞬间,陈玄奘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凉意,像被冰块包裹一般。
他猛地抽回手,同时另一只手翻开了《儿歌三百首》,声音发著抖唱了出来:
“孩子,孩子,为何你这么坏……”
老人的动作顿了一下,依然在笑,但明显能看出来,笑容中带著懵逼,他就那么看著陈玄奘,不知道陈玄奘为何突然唱歌。
陈玄奘唱著,周围更多人围了过来。
突然有人道:“要不,直接动手?”
“那就动手吧,太难听了。”
“快点动手,不然我怕我忍不住会直接打死他。”
陈玄奘的声音停了。
旁边几个『村民』冲了上来,一把夺走了他手里的书,把他的胳膊反扭到背后,按在了地上。
陈玄奘的脸贴著泥土,挣扎了两下,听到头顶上传来那个老人——不,那现在已经成了真正的骷髏。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拖进去!”
没有修为的陈玄奘,不管怎么挣扎,都是无用功,他就被暴力的拖进了村子中央的一间屋子里。
屋子的门关上了,光线暗下来,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血肉腐败的恶臭气味。
他被捆在一根柱子上,绳子勒得很紧,陈玄奘感觉很疼,但不及他的心疼。
这些村民,原本都是活人!
扭过头,陈玄奘看到墙壁上掛著几把刀,刀锋已经卷了刃,上面还沾著暗红色的血肉碎屑。
那几个『村民』围著他,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这小子看起来细皮嫩肉的,煮著吃肯定香。”
“別急,先放放血,肉才嫩。”
“把皮剥了再煮,皮还能做件新衣裳……”
村民伸出手来,手爪细长,指甲泛著灰白色,上面还闪耀著寒光,显然非常锋利。
陈玄奘闭上了眼睛,表情反而坦然,他早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所以从不害怕。
“砰”一声巨响,房间门被踹开,一道金光
一道道金光从门外飞进来,砸在最前面那具骷髏的面门上,白骨当场碎成两半,散落一地。
骷髏架子哗啦啦地塌了,像一堆被推倒的积木。
第二道金光打在第二具骷髏的胸口,胸骨碎裂,肋骨一根根断开,骨架散了一地。
第三道、第四道,连续不断的金光射入房间,那是无定飞环!
段小姐站在门口,手里还握著正在嗡嗡作响的无定飞环。
她的衣袍上沾著泥土和血跡,看样子经歷了不少惨烈的战斗。
屋子里剩下的几具骷髏齐刷刷地转过身看著她,空洞的眼窝里闪过一丝红光,接著全部扑向了段小姐。
段小姐金环再次出手,砸在最近那具骷髏的脑门上。
骷髏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头骨就碎成了齏粉。
另一具骷髏扑过来,段小姐侧身躲开,反手一拳砸在它的脊椎上,脊椎断裂,骷髏从中间折成两截,栽倒在地,再也没有动弹。
剩下的两具骷髏见势不对,转身想跑,段小姐一甩手,两道金光追过去,正中后脑。
两具骷髏同时栽倒,白骨碎了一地。
屋子里安静下来。
段小姐走过去,把陈玄奘从柱子上解了下来。
陈玄奘靠著柱子坐在地上,喘著粗气,抬头看著段小姐:“多谢你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