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伙计手脚麻利地把沙虫倒进大號的滤网里,用冲洗掉泥沙,然后抬上电子秤。
吴刚盯著电子秤上的红色数字,大气都不敢出。
“第一桶,四十六斤二两!”
“第二桶,四十四斤八两!”
“第三桶,四十八斤三两!”
“第四桶,四十三斤四两!”
伙计大声报著数。
刘经理拿著计算器,手指飞快地按著。
“一共182斤7两,算下来8769.6块钱。”
刘经理把计算器递给吴岁看了一眼。
接著,让人取了钱过来。
“兄弟,老哥也是痛快人,零头我不扣你的,直接给你凑个整,8800块!”
刘经理拿过钱,啪地一声拍在吴岁手里。
吴刚站在旁边,看著那一厚沓红彤彤的钞票,双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8800块!
他每天在码头扛大包,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也就三百块钱。
这一晚上的功夫,就赚了他三年的工钱?
吴岁把钱揣进怀里,拍了拍胸口。
“刘哥大气,以后有好货,我肯定第一个往你这送。”
从鸿运楼后巷走出来,吴刚的两条腿直打摆子。
那可是8800块钱啊。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钱,厚厚的一大摞,顶得衣服都鼓起一个大包。
吴岁没急著回村,拐进了镇上的农贸市场。
“老板,这半扇排骨我全要了,再切两斤五花肉,挑肥的拿。”
吴岁指著案板上的肉,连价都没问。
吴刚急了,伸手去拉吴岁的胳膊。
“阿岁,你疯了?买这么多肉乾啥,吃不完不得臭了?”
吴岁掏出钱递给老板,顺手接过沉甸甸的塑胶袋。
“吃得完,咱爹娘多久没沾荤腥了?丫丫和小虎都在长身体,不多吃点肉怎么行。”
吴刚搓著手,急得直跺脚。
“那也用不著买这么多啊,这钱还没捂热乎……”
吴岁没搭理他,转头又买了一大堆零食,大白兔奶糖,桃酥饼乾……大包小包拎了一堆。
吴刚在后面跟著,看吴岁花钱跟流水一样,心疼得直抽抽。
“阿岁,你听大哥一句劝,这钱赚得不容易,你得攒著,石屋还得修,丫丫以后还得念书,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大哥。”吴岁停下脚步,把两袋大米扔在三蹦子的车斗里,
“钱赚来就是花的,我没去赌,没去喝,买的都是全家人吃到肚子里的东西,你把心放肚子里,以后这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吴刚张了张嘴,半句话也憋不出来了。
弟弟变了,变得他完全看不透,做事说话透著一股子压不住的底气。
三蹦子停在白海村村口。
兄弟俩拎著大包小包,特意避开村里人多的主路,从小道绕回了老宅。
推开院门。
王凤和陈雪正坐在院子中央的小板凳上。
两人面前摆著三个大號不锈钢盆。
洗沙虫是个精细活,马虎不得。
陈雪手里拿著一根削尖的细竹籤,从沙虫的一头扎进去,熟练地往外一翻。
肉红色的肠子连带肚子里的黑泥沙就被翻了出来。
她把翻好的沙虫扔进旁边的清水盆里,王凤接著用手反覆揉搓,洗掉表面的黏液。
听到门轴响,院里的人全停下了手里的活。
李翠花从堂屋里快步走出来,眼睛盯著两人空空如也的双手,压低声音。
“卖出去了?”
蹲在屋檐下抽菸的吴建国也站了起来,菸袋锅在鞋底磕了两下,脖子伸得老长。
吴岁点点头,把手里的排骨和肉递给陈雪。
“卖了,进屋说。”
一家人全挤进了堂屋,吴建国顺手把门栓插上。
吴岁把大包小包堆在八仙桌上,伸手探进怀里,把那一沓钱掏了出来。
厚厚的一摞红票子拍在桌面上。
屋里瞬间连喘气的声音都没了。
吴建国瞪大了眼睛,李翠花捂著嘴,生怕自己叫出声。
吴岁沾著口水,当著全家人的面开始数钱。
数出四十四张一百的,整整齐齐码在桌子另一边,推到吴刚面前。
“大哥,一共卖了八千八,这是四千四,昨晚咱俩一起挖的,一人一半。”
吴刚浑身一哆嗦,双手攥著衣角,根本不敢去碰那钱。
“阿岁,这不行,地方是你找的,我就是跟著出了把子力气,哪能拿一半。”
王凤在围裙上使劲擦著手,走上前盯著桌上的钱,呼吸急促。
她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叠红票子。
吴岁把钱往吴刚手里一塞。
“拿著,亲兄弟明算帐,这次是对半分。“
“不过咱们把丑话说在前头,以后你跟著我赶海,不管卖多少钱,我拿八成,你拿两成。”
“找海货,定销路都是我的事,你就负责帮忙干活。”
王凤眼眶一下子红了。
吴刚在码头扛大包,一天累死累活才十几块。
跟著吴岁干,就算只拿两成,那也是一笔巨款。
她平时泼辣霸道,这时候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老二……”王凤声音发颤,伸手抹了一把眼睛,
“两成太多了,昨天嫂子说话难听,还逼著你签分家协议,把你一家赶去那破石屋,嫂子对不住你。”
吴岁摆摆手,拉过一条长凳坐下。
“嫂子,过去的事別提了,分家挺好,我自己单过也自在。“
“原先是我混蛋,败光了家里的钱,你生气也是应该的。”
吴岁从自己那沓钱里,又点出十张,推到老爹吴建国面前。
“爹,娘,这是给你们的养老钱,以后每个月,我都准时拿一千块钱过来。”
这话一出,王凤急了。
她一把將桌上的钱推回给吴岁。
“不行,这钱你拿回去。”
王凤板起脸,语气急促。
“自古以来,父母养老都是大儿子的事。”
“我们占著家里的新平房,让你带著老婆孩子住漏风的破石头房。”
“这钱你要是给了,村里人怎么戳我和你大哥的脊梁骨?我还要不要脸了?”
李翠花也跟著抹眼泪。
“阿岁,你嫂子说得对,你刚赚点钱,丫丫还小,还得修房子,这钱你自己留著。”
吴岁最烦这种推来让去的戏码。
他直接站起身,把钱硬塞进李翠花口袋里。
“嫂子,你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对陈雪和丫丫好,私底下接济她们,我心里全都有数。”
吴岁语气放缓。
“这钱是我的应该孝敬父母的,我以后天天往外跑,家里的事还得靠你多操心。”
“你要是再推,以后我赶海可就不带大哥了。”
王凤被吴岁这一句话说的脸更红了。
她看了看老实巴交的吴刚,又看了看桌上的排骨和大米,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行,嫂子收了。”王凤抹了把脸,破涕为笑,转头拉住陈雪的手,
“走,小雪,咱们去做饭,嫂子今天给你们露一手!”
陈雪眼底泛著泪光,用力点了点头,跟著王凤去了厨房。
院子里。
小虎和丫丫正蹲在墙根玩泥巴。
吴岁拎著装零食的塑胶袋走过去。
“小虎,丫丫,过来。”
两个小傢伙跑过来,眼巴巴地看著吴岁手里的袋子。
吴岁一视同仁,给两个小傢伙塞了满满一口袋吃的。
“去玩吧,別跑远了,等会儿吃饭。”
小虎高兴得直蹦,拉著丫丫的手往外跑。
吴岁靠在门框上,给自己点了一根红塔山。
烟雾繚绕中,他深吸了一口,感受著久违的家庭热乎气。
重活一回,看著老婆孩子不用挨饿受冻,哥嫂和睦,这日子过的真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