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毛如钢针,獠牙外翻,幽绿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公山魈在前,母山魈在后,四肢著地,速度极快,像是两道黑色的闪电。
“那……那是什么东西?!”一个士兵惊呼。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虎啸。
眾人猛地回头——城內街道尽头,一头斑斕猛虎正朝城门方向奔来。
它的脚步沉重而快速,每一步都带著地面轻微的震动,额头的“王”字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前有山魈,后有猛虎。
追兵们慌了神,脚步乱作一团。有人举枪,有人后退,有人喊叫。
副官拔出手枪朝天放了一枪:“都別慌!我们手上有枪!这两只畜生敢上来,立即就能把它们射成马蜂窝!”
士兵们稍微镇定了一些,纷纷举枪,枪口对准了前方奔袭而来的山魈。
一个士兵抬起枪,准星刚套上老虎的额头,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
“砰!”
那士兵眉心中弹,身体向后仰倒,枪脱手飞出,摔在地上。
“暗处有枪手!隱蔽!隱蔽!”
“是刚才城头上那个人!”
“他还没走!”
恐慌瞬间蔓延开来。
他们被堵在了城门口,前有山魈,后有猛虎,暗处还有一个枪法如神的枪手——连藏身的地方都没有,跟活靶子有什么区別?
一个士兵扯著嗓子喊:“对方肯定只有一个人,而且子弹有限!不然这么神的枪法,怎么可能只打——”
“砰!”
话没说完,又是一枪。那士兵的胸口炸开一朵血花,踉蹌两步,扑倒在地。
士兵们彻底乱了,他们的目光在黑暗中四下搜索,却什么也看不见。
陈洪武的身影隱藏在城楼侧面的阴影里,手中的白朗寧只有七发子弹,他不能浪费。
每一枪都要打在最关键的地方,打在最能瓦解士气的人身上。
两头山魈已经衝到近前。
“关门!快点关门!”副官嘶声喊道,“把老虎和枪手挡在城里!先对付这两头畜生!”
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拉起城门,厚重的门板合拢,把猛虎和陈洪武挡在了里边,但山魈已经冲了进来。
公山魈猛地扑向最近的士兵,一巴掌扇过去,那人的脑袋像是被铁锤砸中,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门板上,软软滑落。
母山魈紧隨其后,一口咬住另一个士兵的肩膀,把他甩出去数丈远。
士兵们慌乱中开枪,子弹打在两头山魈身上,溅起一朵朵血花。
山魈吃痛嘶吼,但子弹被肌肉夹住,伤不到筋骨臟腑。它们更加狂暴,在人群中横衝直撞,爪撕牙咬,惨叫声在城门口此起彼伏。
副官连开数枪,子弹打在山魈的胸口,留下几个血洞。公山魈转头看他一眼,一巴掌拍过来,副官躲闪不及,被扫中肩膀,整个人撞在墙上,胸骨碎裂,嘴角溢血,瘫坐在地。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十几个士兵被杀得乾乾净净。城门口横七竖八地躺著尸体,鲜血把青石板染成了暗红色。
两头山魈浑身浴血,身上密密麻麻的弹孔正往外渗著黑血。母山魈的右腿有些跛,公山魈的左肩也塌了一块。
城门外的猛虎低吼了两声,不再撞击,后退了几步。
陈洪武从暗处走出来,推开城门,骑上虎背。他扫了一眼满地的尸体,目光落在两头山魈身上。
母山魈朝他嗷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不满,像是在说——这是最后一次。以后这种麻烦,別找我们。
陈洪武点了点头:“山高水长,日后再见。”
两头山魈一抖身体,肌肉收缩蠕动,把嵌入皮肉的弹头一颗颗挤了出来,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血止住了,伤口开始缓慢地癒合。它们转身,头也不回地遁入了山林,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陈洪武翻身下虎,拍了拍虎头。
虎抬头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带著几分困惑。
陈洪武蹲下来,与虎平视。
“你也该走了。”
虎的耳朵抖了抖,低低地呼嚕了一声。
陈洪武站起身,拍了拍它的背。虎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步子迈得越来越快,飞奔而去。
城门口安静了。
夜风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吹动地上的血水和尸体。陈洪武站在城门中间,看著虎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沿著城外官道上的车辙印,大步走去。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幅均匀,脚步稳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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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三海县的居民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缝,探出头去。
街上空荡荡的,没有巡捕,没有士兵,没有枪声。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照常明亮,照常温暖。
几个胆大的汉子结伴走到城门口,看见满地的尸体和暗红色的血跡,嚇得差点坐在地上。
有人跑去报官,但县衙里早就空了。
王玉成父子死了,巡捕房的队长也死了,连那些外来的士兵都死在了城门口。
三海县没有了县长,没有了巡捕,没有了当兵的。
但没过多久,大家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太阳照常升起落下,柴米油盐依旧琐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