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答。
杨顺才咽了口唾沫,加快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著快了些,杨顺才越走越急,最后几乎小跑起来。
可后面那人像影子一样,始终吊在他身后,甩都甩不掉。
杨顺才终於受不了了,壮著胆子大喊:“谁?到底是谁跟著我?”
“给老子出来!”
巷子尽头,一个黑影慢慢走了出来。
带著黑色面具,手里提著柴刀,月光下,柴刀泛著冷光。
见此一幕,杨顺才嚇得腿都软了。
这大半夜的,突然出现一个手拿柴刀,戴著面具的男人,谁见了不害怕啊!
“你……你是谁?”扬顺才声音颤抖,哆哆嗦嗦问道。
寧青山故意压低声音,沙哑说道:“別怪我,我也是奉命行事。”
杨顺才脸色刷一下白了。
奉命行事?谁的命?胡汉三!!!
肯定是胡汉三!
他早就怀疑自己通风报信,自己又没答应他弄五百斤粮食,最重要的是他怕自己知道太多秘密,所以要杀人灭口!
杨顺才声音发颤:“是胡汉三让你来的?”
寧青山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冷笑一声。
这一下,杨顺才更確定了。
他往后退:“兄弟,有话好说!胡汉三给你多少钱,我也能给你,我给你两倍!”
寧青山慢慢抬起柴刀:“杨顺才,去死吧。”
话音落下,他猛地往前一衝,柴刀朝杨顺才身上劈了下去,不过再即將砍到杨顺才时,柴刀往旁边偏了一下。
咔嚓!
刀砍在路边的树上了,木屑飞溅。
杨顺才嚇得魂飞魄散,扭头就跑。
“救命啊!”
“杀人了!”
“救命,救命啊!”
他边跑边喊,声音因为太害怕,直接变了音调。
寧青山在后头追,不快不慢,始终保持著快要追上的距离。
他要的就是这种压迫感。
杨顺才跑得鞋都掉了一只,帽子也丟了,连滚带爬往前冲。
“別杀我!”
“求求你,別杀我,救命啊!”
跑了几百米,杨顺才体力就撑不住了。
他平日里坐粮站办公室,哪有多少力气?这会儿腿肚子直抽筋,胸口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响。
眼见后头黑影越来越近,柴刀的冷光仿佛就要落到脖子上。
杨顺才嚇得直接哭了,就是不知道嚇没嚇尿。
“胡汉三,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杨顺才以为今天自己必死无疑了,他满脸怨毒的诅咒起来胡汉三。
就在这时,前头忽然亮起几道手电筒光。
韩小月带著两个公社民兵从路口冲了出来。
她一声厉喝:“住手!”
寧青山脚步一顿,他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韩特派员这嗓门够亮,就是演得稍微有点用力,演技还是不行啊,得多磨练。
不过杨顺才已经被嚇破了胆,哪里还分得清这些。
他在最绝望的时候,看见韩小月,就像看见了救星,连滚带爬扑过去,抱住韩小月旁边一个民兵的腿,嚎啕大哭。
“救我!”
“韩特派员,救我啊,我是粮站的检验员,你还记得我吗?前些天我们还见过的,有人要杀我!”
韩小月一脸严肃,问道:“怎么回事?谁要杀你?”
杨顺才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颤抖著声音说道:“胡汉三!肯定是胡汉三,是他找人杀我!”
“胡汉三是谁,他找人杀你做什么?!”韩小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他怀疑我给清溪生產队通风报信,他怕我把他的事说出去,他要杀我灭口!”
“韩特派员,我要举报他,我要举报胡汉三!”杨顺才说到后面,眼神发狠起来。
韩小月心里一喜,但她脸上却仍旧板著问道:“你要举报这个胡汉三什么?”
杨顺才这会儿已经铁了心了,胡汉三都已经找人来杀自己,自己还有什么必要替他隱瞒,要死那就一起死,而且自己主动交代的话,或许还能从宽处理。
心念至此,杨顺才抓著民兵的裤腿,声音还在发抖:“我要举报胡汉三!”
“他倒买倒卖猪仔!”
“他让我在粮站故意压低清溪生產队的粮食等级!”
“也是他让我找人举报清溪生產队截留公粮、挪用粮食餵猪!”
“还有,他让我从粮站弄粮食给他卖!”
韩小月脸色冰冷:“你说的都是真的?可有什么证据?”
“真的!全是真的!我家里藏了证据,我可以带你们去拿!”杨顺才哭喊道,“韩特派员,我坦白!我都坦白!你们快把我抓起来吧,別让胡汉三杀我!”
不远处,戴著黑色面具的寧青山站在暗处,面具下的脸闪过一抹笑意。
成了!
……
杨顺才被嚇破胆了。
大部分时候,人一旦被嚇到以为自己真要死,平日里藏著掖著的那点东西,就全都顾不上了。
“带走!”韩小月一声令下。
两个公社民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把杨顺才架起来。
杨顺才腿软得像两根麵条,站都站不稳,嘴里还在哭喊:“抓我!快把我抓起来!韩特派员,你们把我带走,別让我一个人待著,胡汉三真会杀我的!”
韩小月冷著脸说道:“杨顺才,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可都要负责任。”
“我负责!我全负责!”
杨顺才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之前白天在粮站验粮时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我坦白,我交代,胡汉三乾的那些事,我都知道……”
韩小月看了一眼暗处。
寧青山已经不见了,从另一条巷子绕走了。
她一挥手:“带回去,连夜审!”
“是!”
两个民兵押著杨顺才往公社那边走。
杨顺才还忍不住回头看,生怕那个戴黑面具,提柴刀的“杀手”又从小巷子里钻出来。
他越想越怕,越怕越恨。
“胡汉三,你个王八蛋,你想杀我灭口,老子也不让你好过!”
“我要举报你!我要把你全供出来!”
韩小月听得嘴角微微一动。
这人坏是真坏,怂也是真怂,不过怂有怂的好处,撬开他的嘴容易!
……
公社临时办公室里,点著煤油灯。
墙上掛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標语。
杨顺才坐在长条凳上,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头髮乱糟糟的,狼狈至极!
韩小月坐在桌后,面前摊著笔记本,旁边一个文书提著钢笔准备记录。
两个民兵站在门口,枪虽然没端起来,可那架势已经够嚇人了。
韩小月开门见山:“杨顺才,现在组织给你机会,你把事情说清楚,怎么认识胡汉三的,收了他什么好处,替他办过什么事,一件一件说。”
杨顺才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我说,我全说。”
“我跟胡汉三认识,是前年冬天,那时候粮站收粮,他托人找上我,说有些生產队缺粮票,有些人手里有余粮,他能帮著调剂,我一开始没敢掺和,可后来……”
韩小月冷声问:“后来怎样?”
杨顺才低下头:“后来他给我送了两条烟,还有十斤白面票。”
文书刷刷记录。
韩小月脸色更冷:“继续。”
杨顺才抹了把汗,继续说道:“后来他让我在验粮时候,帮他压一些生產队的粮食等级,被压等级的粮,结算少,生產队里急著把粮交上去,有些人就会私下找门路,他再从中牵线赚钱……”
“还有呢?”
“还有,他倒卖猪仔,有些指定养殖户家里母猪下崽,多出来的小猪仔,他低价收,高价卖。嘴上说是生產队之间调剂,其实是拉去黑市卖了,这是投机倒把!”
韩小月问:“你有没有参与?”
杨顺才嘴唇哆嗦:“我……我帮他介绍过几回人。”
“收没收好处?”
杨顺才不敢抬头:“收了。”
韩小月一拍桌子:“多少?”
杨顺才嚇得一哆嗦:“一共……一共大概二十多块,还有几张粮票、布票、两包大前门。”
韩小月冷笑:“杨顺才,你现在还敢含糊?”
杨顺才差点哭出来:“我真记不清了!不过我家里有帐本,我怕以后说不清,也怕胡汉三翻脸不认帐,就偷偷记了一下。”
韩小月眼神一亮。
帐本!
这才是可以要了杨顺才和胡汉三命的东西。
她压住心里的激动,仍旧冷著脸问:“帐本在哪里?”
杨顺才小声说道:“在我家。”
“具体藏在哪?”
“我家炕洞里,有块砖是松的,砖后头有个油纸包,帐本就藏在那里。”杨顺才说道。
韩小月站起身,看向杨顺才说:“你最好没有撒谎。”
杨顺才赶紧摇头:“不敢!我不敢撒谎!韩特派员,我现在只求你们保护我,胡汉三真要杀我啊,我被砍了一刀,我差点死了!”
韩小月走了出去,正准备找人去拿那些东西,这时寧青山走了过来。
他脸上神色平静,好像刚才提著柴刀追人跑了几百米的不是他。
“审得怎么样了?”寧青山问道。
韩小月说道:“杨顺才全交代了,还说有证据藏在他家炕洞里。”
寧青山立刻道:“我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