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青山声音冰冷。
那男人嚇得浑身一僵,嘴唇哆嗦。
他右手掌心被子弹打穿,鲜血往下滴,钻心的疼,脸色发白。
可面对寧青山冰冷的话语,以及那黑洞洞的枪口,他愣是不敢再乱动一下。
他不敢赌寧青山会不会开枪,毕竟这是拿生命在赌,代价太大了。
寧青山走到离他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靠得太近。
这种人敢在山里埋伏开暗枪,肯定不简单,谁知道他有没有什么后手,谁知道他身上还藏没藏著刀子,土雷之类的东西。
寧青山枪口稳稳指著他的脑袋,冷声问道:“叫什么名字?”
男人咬著牙,疼得额头冷汗直冒,但没说话。
寧青山眼神更冷:“我问你叫什么名字,谁派你来的?”
男人喘著粗气,强忍疼痛,眼珠子乱转了几下,才说道:“没人派我来。”
“没人派你来?”寧青山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男人忙说道:“真没人派我来!我……我就是路过这山里,看见你打了这么多猎物,又只有一个人,心里一时起了贪念。”
“想著这深山老林的,杀了你,把猎物一拿,谁也不知道。”
“可没想到……哎……”
他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脸上甚至挤出几分懊悔。
“兄弟,我就是鬼迷心窍了,你饶我一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寧青山被气笑了。
“你这鬼话拿去骗鬼,鬼都不一定信。”
男人脸色一僵。
寧青山盯著他的眼睛:“你拿的是老式步枪,枪法不算差,埋伏的位置也选得好,第一枪就直接奔著我脑袋来的。”
“你跟我说你是临时起意?”
“你当老子是傻子啊?”
男人嘴唇抖了抖,强撑著说道:“真……真是临时起意……”
寧青山眼中杀意一闪。
“最后问你一次,说,还是不说?”
男人脸色煞白,却仍旧咬著牙不吭声。
只是他的眼睛一直往旁边瞟,像是在估摸著距离,又像是在想怎么逃。
寧青山看在眼里,缓缓点了点头。
“行。”
“你有句话倒是说对了。”
男人一愣,有些疑惑。
寧青山声音冰冷:“这里是深山老林,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真要死个人,尸体丟在这儿,不出两天就会被野狼野狗啃得乾乾净净。”
“到时候,谁也不知道你死在了哪儿。”
男人脸色瞬间变了,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寧青山抬起枪口,瞄准他的眉心。
“所以,你去死吧。”
“真相,我自己慢慢查。”
男人瞳孔猛地一缩,在死亡面前,恐惧战胜了一切,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崩溃了。
“別!別开枪!”
“我说!我说!”
他喊的这两句直接破音了,他甚至想直接跑,可又不敢乱动,害怕寧青山突然给他一枪,他只能一脸惊恐地望著寧青山。
“別杀我!我还不想死!”
“我都告诉你,全部告诉你!”
寧青山枪口没有放下,厉声道:“说!”
男人咽了口唾沫,颤声说道:“我叫钱大勇,以前当过兵,退伍后犯过事,差点被送进去,可能还会挨枪子。”
“是王建邦救了我。”
“他帮我压下了那件事,还给我安排了活计,我欠他一条命。”
寧青山神色一凛。
果然是王建邦!
“继续说!”寧青山声音冰冷,手枪始终指著对方的脑袋。
男人继续说道:“五天前,王建邦找到我,说让我帮他做一件事。”
“他说……他说如果他死了,或者被抓进去了,就让我来杀你。”
“他告诉我,你经常进这片山打猎,还说你胆子大,喜欢一个人进山。”
“只要我在山里埋伏,总能等到机会。”
“还让我杀了你以后,再把你的尸体丟进深沟里,或者引来野兽,让野兽撕咬你的尸体,偽装成被野兽袭击的样子。”
“到时候没人会怀疑到我的头上,更不会怀疑到他王建邦。”
说到这里,钱大勇顿了顿,看了寧青山一眼,见他面无表情,旋即又继续说道:
“我听到王建邦被抓的当天,就进了山。”
“我已经在这儿蹲守了两天。”
“今天总算等到你了……”
说著,他又赶紧补了一句:“寧青山,我就是听他的命令办事!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就找王建邦,別杀我!”
寧青山听完之后,心里並没有太过惊讶。
从暗响起的时候,他就已经隱隱猜到这事跟王建邦脱不了干係。
现在听钱大勇亲口说出来,那就证明了自己的猜想没有错。
同时心底里的那股寒意更重了几分。
王建邦这个老东西,果然够狠毒。
人都被带走了,居然还留了这么个后手。
这是临死都要拉他垫背啊。
若不是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危险直觉救了命,那第一枪很可能已经打穿他的脑袋。
寧青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流血的大腿,眼底杀气更盛。
差一点,自己就真去见阎王爷了。
他还是低估了王建邦的阴毒。
就在寧青山思索之际,钱大勇眼中忽然闪过一抹狠色。
他猛地一把抓起地上的沙土,朝寧青山脸上扬去!
同时身子往旁边一滚,想要去抓落在石头边上的步枪。
“找死!”
寧青山早就防著他这一手。
几乎在钱大勇扬沙的瞬间,寧青山已经偏头避开,同时扣动扳机。
砰!
子弹打进钱大勇的小腿。
“啊——!”
钱大勇惨叫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抱著小腿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一下,他再也跑不了了。
寧青山眼神冰冷,缓步走上前,枪口始终对著钱大勇。
他先一脚把那把老式步枪踢远,又用脚尖挑开钱大勇身边的杂草和石块,確定没有別的危险,这才蹲下来搜他的身。
很快,寧青山从他身上搜出一把匕首,两包干粮,一个水壶,十几块钱,还有几张粮票、布票,另外还有十几发步枪子弹。
寧青山把东西一股脑收起来。
钱大勇疼得脸色发白,哀求道:“寧青山,饶了我吧!”
“我真是被王建邦逼的!”
“你放我一马,以后你让我干啥都行,我给你当牛做马!”
“你要我去弄王建邦,我也去!我可以帮你办一件事,什么事都可以,成不成?”
寧青山冷冷看著他:“不需要。”
钱大勇心里一凉。
“寧青山,我都这样说了,你还想咋样?!”
寧青山没有回答,他扯下钱大勇身上的衣服和裤腰带,把他的双手反绑,那只受伤的腿做了简单的止血,免得他死在半路。
“你这种人,还是交给公安,让县里处理最合適。”
钱大勇一听这话,脸上顿时没了血色。
他知道自己完了。
刺杀民兵连长,持枪杀人未遂,还牵扯到王建邦,这罪名压下来,轻不了。
寧青山把猎枪、步枪、猎物都收拾好。
寧青山用手枪指著钱大勇,让他往前走。
“走,你要是赶跑,我一枪打死你!”
钱大勇被寧青山用枪逼著,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去。
走了一会,钱大勇说腿疼,走不了了。
“走不了是吧,腿疼是吧!”
“好,很好!”
寧青山冷笑一声,直接一脚踢在钱大勇中枪的腿上。
“啊!!!轻点!轻点!俺腿断了!”
钱大勇疼得哭爹喊娘。
寧青山冷声道:“能走吗?还疼不疼!?”
“能走,能走,不疼了,不疼了!”
钱大勇赶忙说道。
一路下山,寧青山走得很慢。
腿上的伤口被牵动,疼得有些发麻,汗水顺著额头往下淌,可他始终没有停。
等回到清溪生產队时,已经是下午了。
村口几个社员正蹲在树下歇息,一抬头看见寧青山,顿时全站了起来。
“寧连长回来了!”
“哎哟,青山,你这是咋了?腿咋流血了?”
“后头绑的是谁啊?”
“咋还背著把步枪?”
眾人越看越惊,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有人跑去通知温以寧和寧青山他爹,温以寧和寧建国他们全跑了过来。
一看见寧青山裤腿上的血,温以寧脸色瞬间白了。
“当家的!”
她衝上来,眼眶一下红了:“你受伤了?”
寧青山赶紧说道:“没事,就是擦了一枪,没伤到骨头。”
“老二,到底怎么回事?”寧建国一脸担忧问道。
周围社员也炸开了锅。
“有人开枪打寧连长?”
“谁这么大胆子!”
“狗日的,这是要杀人啊!”
宋大志一看地上被绑著的钱大勇,顿时怒了:“是不是这瘪犊子开的枪?”
他说著就要上去踹。
寧青山拦住他:“別打死了,留著还有用。”
赵德厚和刘满仓也赶了过来。
赵德厚满脸担忧:“青山,到底咋回事?”
寧青山头有些大,他说道:“回头再跟你们解释,我先把人送到公社去。”
他说完,又看向大哥寧武:“大哥,你去把我自行车推来。”
寧武赶紧应声:“好!”
没多久,自行车推了过来。
寧青山把钱大勇打横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又用绳子捆了个结实。
钱大勇疼得直哼哼,却不敢叫。
温以寧拉著寧青山的胳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腿还伤著,別去了,先让李大夫看看吧。”
寧青山柔声说道:“先把人交了,免得夜长梦多。”
“放心,我没事,撑得住,而且正好可以去公社那边的卫生院治疗。”
温以寧咬著嘴唇,知道劝不住,只能颤声说道:“那你千万小心。”
“嗯。”
寧青山骑上自行车,带著钱大勇往五道口公社赶去。
到了公社,韩小月正在办公室里写材料。
听见外头吵闹,她刚走出来,就看见寧青山推著自行车进院,车后头还绑著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韩小月脸色一变:“寧青山,你这是怎么回事?”
寧青山把钱大勇往地上一放,沉声说道:“韩特派员,这人今天在山里开枪要杀我。”
韩小月大惊失色,追问道:“到底怎么说,他为什么要杀你?”
寧青山点头,把山里遇袭,反制对方,逼问出王建邦是幕后主使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韩小月越听,脸色越难看。
最后,他愤怒说道:
“无法无天!”
“简直无法无天!”
“王建邦都被带走了,竟然还敢安排人持枪杀人!”
韩小月气得胸口起伏。
她看了钱大勇一眼,旋即去喊了两个民兵,吩咐道:“把人看住,谁也不准靠近!”
“等会儿我就把他押到县里去!”
“这案子必须严查严办!”
“是!”
动静闹得不小。
王建业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
他一进门,看见地上的钱大勇,又听韩小月简单说完经过,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脸色瞬间惨白。
“我爹……还留了这么个后手?”
没人回答他。
王建业看向腿受伤的寧青山,刚才听韩小月说,差一点,寧青山差一点就死了,而指使杀人的是他爹。
他本以为把他爹送进大牢就没事了,谁曾想到,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王建业眼里满是痛苦和羞愧。
“对不住……”
“寧青山,我真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他还安排了这么一手。”
寧青山看著他,声音平静:“我知道跟你没关係。”
王建业低下头,双拳紧握。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亲爹竟然疯狂到这种地步。
人都已经进去了,还想著要寧青山的命。
韩小月冷声道:“王建业同志,这件事县里会重新审查!王建邦不光涉及贪污受贿、栽赃陷害,现在还牵扯到买凶杀人!”
“性质极其恶劣!”
王建业闭了闭眼,声音沙哑:“我……明白。”
他心里清楚,王建邦这次,就算不死,这辈子也別想从牢里出来了。
寧青山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腿上的伤,疼得忍不住皱了皱眉。
韩小月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说道:“你赶紧去卫生院!还愣著干什么?这伤再拖下去要出事!”
寧青山点点头:“行,那人就交给你了。”
韩小月神色郑重:“你放心,我一定亲自押送他去县里,严惩不贷。”
王建业这时抬头看向寧青山:“我送你去卫生院吧。”
寧青山本想拒绝,但想了想,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行,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