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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的训练也比前几天轻鬆多了。
    毕竟不民兵身上都有烧伤那些,真要再按前几天那种强度来训练,怕是要把人练趴下。
    上午主要是队列复习,政治学习,救火经验总结。
    下午则是枪械保养和民兵应急处置讲解。
    王建业不再像之前那样处处针对寧青山,反倒时不时让寧青山上去给大伙儿讲两句。
    寧青山也不怯场,並且讲得很接地气。
    “不管是救火,还是打仗,最怕的不是火大,也不是敌人多,最怕的是乱。”
    “人一乱,十成力气只能使出三成。”
    “所以遇事先稳住,听指挥,別逞个人英雄。一个人再能耐,也比不上大伙儿拧成一股绳的力量大。”
    “还有……”
    底下民兵听得连连点头。
    韩小月站在操场边,看著这一幕,眼底也带著笑意。
    她看向寧青山,这个男人好像总有一种本事。
    不管多乱的局面,只要他站出来,大伙儿心里就能稳住。
    不靠官威,不靠嚇唬。
    靠的是实打实的本事,还有让人心服口服的担当。
    可能这就是个人魅力吧。
    王建业和寧青山之间的关係缓和,整个集训队伍的气氛也跟著变了,不再像前几天那样绷著一根弦。
    韩小月心里由衷高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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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
    清溪生產队。
    午后日头正毒,社员们停下手上的活,午休一阵,再接著干。
    寧家老宅这边,刘晓兰正在灶房里收拾,寧小安蹲在院子里逗兔子。
    就在这时,村口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没过多久,几个人气势汹汹地进了村。
    领头的是个胳膊上戴著红袖章的中年男人,后面跟著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手里拿著本子、麻袋,还有木棍。
    生產队的人一看这架势,脸色顿时变了。
    “打办的人!”
    “他们来咱清溪生產队干啥?”
    “坏了,不会是谁家让人举报了吧?”
    这年月,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破四旧的这些人,一旦上门,准没好事。
    一群人直奔寧青山家。
    到了门口,领头那人扯著嗓子喊:“谁是寧青山家属?”
    寧建国听到动静,从老宅里走了出来,有些慌乱道:“我是他爹,同志,你们这是干啥?”
    那红袖章男人冷冷说道:“我们接到群眾举报,说寧青山家里私藏四旧之物,还有来歷不明的旧书信、金银细软,现在要依法搜查!”
    这话一出,眾人全都变了脸色。
    刘晓兰手里的菜刀差点掉地上:“啥四旧?俺家哪有那玩意儿!同志,你们可不能听风就是雨啊!”
    温以寧也从新房赶了过来,脸色微微发白。
    她的出身本来就敏感,一听四旧两个字,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寧小安嚇得躲到温以寧身后,小手紧紧攥著她的裤腿。
    寧武走了过来,像头黑熊一样挡在院门口,瓮声瓮气道:“谁举报的?让他站出来!俺老寧家清清白白,凭啥搜!”
    红袖章男人脸一沉:“你想抗拒检查?”
    “我……”
    寧武眼珠子一瞪,刚想发火。
    寧建国立刻喝住:“老大!”
    寧武咬了咬牙,只能把火气憋回去。
    这时候,听到动静的清溪生產队社员也围了过来。
    赵德厚、刘满仓也急匆匆赶到。
    赵德厚赔著笑脸说道:“几位同志,是不是弄错了?寧青山同志可是咱清溪生產队的民兵连长,县里都表扬过的先进个人,他家不可能藏啥四旧。”
    刘满仓也帮著说:“是啊,同志,寧青山带著咱们建石料厂、木炭厂,都是响应国家號召,以副养农,他思想觉悟高著呢!”
    “现在还在公社,带著几个民兵接受训练呢!”
    红袖章男人却不吃这一套。
    “有没有,不是你们说了算,要搜查过才知道。”
    他一挥手:“进去!”
    寧武又想拦。
    温以寧拉住了他,低声说道:“大哥,別衝动。”
    寧武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攥得咔咔响。
    可他想起寧青山临走前在里屋跟他说的话。
    “哥,我不在家的时候,若是有人上门找事,尤其是搜家,你千万別硬拦,让他们搜。”
    “东西我已经处理乾净了。”
    “你要做的,就是护好爹娘、以寧和小安,別让家里人吃亏,更別动手落人口实。”
    当时寧武还不明白。
    现在他一回忆,老二这是早就料到了啊!
    红袖章一伙人进了寧家老宅,翻箱倒柜。
    柜子打开,衣裳扔了一地。
    被褥掀开,炕洞查看。
    连米缸、麵缸都用木棍捅了几下。
    地窖也没放过,翻了个底朝天。
    刘晓兰心疼得直抹眼泪:“轻点啊,別把东西弄坏了啊!”
    没人理她。
    搜完老宅,又去了寧青山的新房。
    温以寧脸色发白,却强撑著跟过去。
    那些人把新房里的大衣柜、床头柜、八仙桌全都翻了一遍。
    鲁木匠打的拔步大床,也被他们敲敲打打,检查有没有暗格。
    一个年轻些的红袖章发现了后院地窖口,立刻喊道:“这儿也有地窖!”
    眾人精神一振。
    领头男人冷笑:“下去搜!”
    寧家人心全提到了嗓子眼。
    寧武却在心里暗暗咽了口唾沫。
    那地窖,他知道。
    之前老二確实往里藏过东西。
    几个红袖章下了地窖,翻了足足小半个钟头。
    罈罈罐罐搬出来不少。
    腊肉、干蘑菇、红薯、萝卜乾,全被翻得乱七八糟。
    可他们想找的东西,一样没有。
    领头男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没有?”
    下面的人灰头土脸地爬上来:“没有!都是些吃食,没发现四旧东西,也没金银珠宝那些。”
    “真的没有,什么都没有?”领头男人追问。
    “没有。”
    他们又把房子后面的柴火垛翻了一遍。
    依旧一无所获。
    围观的社员们越看越气。
    王大柱忍不住骂道:“俺就说嘛!寧连长家里能有啥四旧?这不纯粹瞎折腾人嘛!”
    “就是!谁举报的?乱说话想害人,心咋这么黑!”
    “这不是红口白牙害人吗?”
    赵德厚也沉著脸说道:“同志,既然没搜出来,是不是该给寧家一个说法?”
    领头男人脸上有些掛不住了,却还是嘴硬:“群眾举报,我们依法检查。没查到问题,说明寧青山同志暂时经得起检查。”
    “暂时?”寧武一下火了,“你这话啥意思?合著没东西还不算清白?”
    寧建国赶紧拉住他:“老大!”
    领头男人瞥了寧武一眼,冷哼道:“走!”
    一群人折腾了大半天,最后灰溜溜离去。
    等他们走远,刘晓兰才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心疼地看著满院狼藉。
    “造孽哟!好好的家,给翻成啥样了。”
    温以寧抱著寧小安,心有余悸。
    寧小安小声问:“娘亲,他们为啥翻咱家啊?”
    温以寧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柔声道:“有人想害咱们家,不过,现在没事了,坏人走了。”
    寧武站在院子里,看著被翻乱的地窖,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老二真是神机妙算。
    他早就防著这一手了!
    寧武咬著牙,望向村外方向。
    “哪个龟孙子举报的,等老二回来,非得把他揪出来不可!”
    ……
    远在公社的寧青山,並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
    此刻已经快要天黑了。
    五道口公社的中学操场上,却是格外热闹。
    几根木桿子临时竖起来,上面掛著两盏汽灯,把大半个操场都照亮了。
    操场边上搭了个简易台子,铺了块红布,红布边角被风吹得掀起一角。
    训练了好几天的民兵们,原本一个个累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可这会儿听说有表演看,顿时精神头全上来了。
    “嘿!这就说王干事说道惊喜啊,原来是请了宣传队来表演啊!”
    “娘嘞,这几天可把俺累够呛,不过有表演看,值了!”
    “要是再有一盘瓜子,那就更美咧!”
    “你想屁吃呢!!”
    一群民兵席地而坐,嘴里嘀嘀咕咕。
    寧青山跟清溪生產队几人坐在一起,身上的纱布还没有拆。
    宋大志凑过来,小声说道:“连长,这王干事还真有两下子,居然能把红旗公社的宣传队请来。”
    赵宝全也乐呵呵道:“可不是嘛!这比让咱们跑圈强多了。”
    寧青山笑了笑,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台子后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红旗公社文艺宣传队的人陆续走了上来。
    女同志穿著乾净利落的列寧装,男同志穿著蓝布褂子,有人拿著快板,有人抱著二胡,还有人提著锣鼓。
    寧青山目光隨意一扫,忽然微微一顿。
    苏瑾。
    她果然也来了。
    依旧是两条乌黑的辫子,化了淡妆,显得气色很好。
    她站在人群里,抬头挺胸,手里拿著一面小红旗。
    苏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朝台下扫去。
    下一刻,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
    苏瑾明显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寧青山。
    自从上次去清溪生產队演出后,她就再没见过寧青山。
    那天他大大方方介绍温以寧是他未婚妻的画面,像一根刺,一直扎在她心口。
    苏瑾很快收回目光,低下头,有些不自然的整理著衣服。
    寧青山不动声色,两人隔著人群,隔著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
    表演很快开始。
    先是快板。
    “竹板这么一打呀,別的咱不夸,夸一夸民兵同志救山火,人人顶呱呱……”
    快板声噼里啪啦响,词儿编得接地气,把前几天西坡生產队救火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寧青山和王建业衝进火场救娃娃时,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叫好。
    “好!”
    “说得好!”
    “寧连长和王干事是真爷们!”
    王建业坐在前头,他想装出一副严肃模样,可嘴角根本压不住。
    宋大志扯著嗓子喊:“俺们寧连长是大英雄!”
    寧青山瞥了他一眼:“瞎嚎啥,坐好看表演!”
    宋大志立马嘿嘿一笑,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快板之后,是合唱。
    再然后,苏瑾上了台,她唱的是《红色娘子军》里的一段。
    “向前进,向前进——”
    嗓音一出来,台下顿时安静不少。
    苏瑾的嗓子依旧清亮,身段也利落。
    只是唱到中间时,她的目光不知怎么又扫到了台下的寧青山。
    寧青山坐得笔直,表演看得很认真。
    苏瑾心里一乱,唱词竟慢了半拍。
    但她反应很快,立刻又接上了。
    可没过多久,做一个转身动作时,脚步又乱了。
    好在她基本功扎实,很快稳住,没有让场面垮掉。
    台下民兵们大多看不出来,反而照样鼓掌叫好。
    “唱得好!”
    “这女同志嗓子亮堂!”
    “比俺们生產队的那大喇叭还响!”
    “哪有这样夸人的!”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鬨笑。
    ……
    表演结束,苏瑾勉强笑著鞠躬谢幕,旋即退到台后。
    寧青山看在眼里,他当然看出来了,苏瑾今天有些不在状態,並且他大概能够猜到是什么原因。
    演出结束后,王建业站了起来,抬手压了压。
    “同志们!这个惊喜,满意不满意?”
    “满意!”
    台下几十號民兵齐声喊道。
    王建业咧嘴一笑:“满意就好!这几天训练,你们一个个虽然没少挨我骂,但说句实话,你们表现得都很好,特別是这次救火,你们没给民兵丟脸!”
    “所以今天,我也给大伙儿表演一个。”
    说著,王建业忽然把帽子一摘,大步走上台。
    “我给大家唱一首《东方红》!”
    台下立刻响起掌声。
    王建业嗓门大,唱得谈不上多好,但胜在气足。
    “东方红,太阳升……”
    他一开口,台下不少人也跟著唱了起来。
    一曲唱完,掌声雷动。
    王建业却不肯就这么下来,转头就朝寧青山看去。
    “寧青山!”
    寧青山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王建业大声喊道:“上来!你也来一首!”
    台下立刻起鬨。
    “寧连长!来一个!”
    “寧连长,別怂啊!”
    “唱一个!唱一个!”
    宋大志拍得手都红了:“连长!上啊!给咱清溪生產队长长脸!”
    寧青山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这帮傢伙,干活训练不行,起鬨倒是一个比一个来劲。
    他站起身,走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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