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锣鼓派出所,门口保卫室。
“臭小子,你就不怕那小猎户骑了自行车不回来了?”
韩大爷手里捧著搪瓷缸,似笑非笑看著胡所长。
“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
“这年头谁敢贪我派出所所长的自行车?”
胡所长抿了口茶,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而且...”
“我看那小子也不像贪小便宜的人。”
韩大爷点了点头,附和一句道:
“你这话说的没错。”
“昨儿你拉回来的肉够秤,虽然熊肉被切了好几块,但还是能一眼看出来是个块头不小的黑瞎子,少说也得有三百斤。”
“而且那狍子身上也没有枪眼,完全是被抹脖子杀掉的。”
“那小子年纪不大...本事还挺大!”
看著韩大爷那副样子,胡所长有些诧异:“韩叔,你才见第一面就这么夸他?”
要知道这老爷子眼高於顶,可从不轻易夸人。
能入得了他法眼的年轻人可不多。
“不信你看著,这小子绝非池中物!”
正说著,韩大爷余光一瞥,勾著脖子喊道:“哎!哎那小子回来...他后面还跟著一群人呢?”
“你快去看看!”
胡所长一瞅还真是,当即抄起门后的铁棍,哐当一声就冲了出去。
“真是活腻歪了!”
“竟然敢追到派出所门口了!”
铁柱刚从南门进来,就被一群大爷大妈围住了。
说著手里的兔子不卖,可这些人偏不听,一路追赶到了这里!
“小同志,你別跑啊,我用收音机票跟你换,就换一只!”
“我用好酒跟你换,老头子我就好这一口啊!”
“我我我!我可拿钱买,五块!”
......
铁柱蹬著自行车,回头喊道:“大傢伙儿,我不换!”
“这两只野兔已经答应给別人,下次再说吧!”
他一路蹬进派出所。
韩大爷也抄起了铁棍,喊道:“你小子也缺心眼,不知道用纸包上吗?”
“这年头城里人连饭都吃不饱,见了肉还不得见了宝似的?瞧这事儿闹得!”
“大爷快別说了,帮我拦著点!”
铁柱连人带车往他俩身后一躲,心有余悸。
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被狼群追赶的小羊羔,那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各位街坊邻居都散了吧!”
“这两只兔子是所里招待领导用的,真不能换!”
韩大爷把铁棍往地上一砸,扯著嗓子喊。
一群人嘆了口气,只能恋恋不捨的离开。
“这叫啥事儿,这不是纯显摆嘛!”
“就是!不卖不换,还招摇过市,有本事了不起啊!”
......
看著眾人离开。
铁柱才长长鬆了口气,把车上掛著的野兔送给胡所长。
“胡叔,给你,就是昨晚我爷爷已经剥了皮,你別嫌弃哈!”
“哈哈哈!你这臭小子,我嫌弃啥?你没看见刚才那群人都抢著要吗?”
胡所长满意无比,眼睛都笑的眯成了一道缝。
这东西给还是太抢手了!
竟然有人捨得用收音机票换,这票可紧俏的很呢!
“大爷,明儿我进山,后天一早给你送只野鸡来,给你下酒!”
“那感情好啊,拿来我可不让你吃亏!”
“不不不!我一个晚辈孝敬您,那是应该的!”
“臭小子,你喊谁大爷呢?叫韩爷爷!”胡所长看铁柱也是越来越顺眼,笑骂了一句,在不知不觉间称呼都改了。
“韩爷爷!”
铁柱脆生生的喊了一声。
“哎!好小子!”
韩大爷笑的合不拢。
“给你,叔也不能让你白跑,收音机票我没有,甲级烟票倒是有两张,拿著!”
胡所长从兜里摸出两张烟票,塞到了铁柱手里。
“哎呀,真不用,昨儿都说好了,兔子送你的!”
“赶紧拿著!不拿以后別叫我叔!”
眼看著胡所长脸色一沉,故作怒状,铁柱只好收下:“嘿嘿,那就谢谢胡叔了。”
他心里乐开了花。
他正愁著甲级烟票不够呢,这一下就凑出了四张。
刚好给他父亲三兄弟以及爷爷各买一包中华!
“行了,老王那边粮食应该备的差不多了。”
“你拿著这个,去吧。”
胡所长又递给他一张盖了北锣鼓派出所的红章纸。
“这是啥?”
铁柱接过来一看,是一张派出所的採购证明。
上面还写著公务採购证明几个大字。
“嘿嘿,还是胡叔想得周到!”
“等著,后天我给你们送好东西来!”
铁柱揣好证明就往外跑。
“这臭小子。”胡所长笑著摇头。
“这小子確实不错,別瞅了,赶紧给兔子拿到厨房去。”
......
来到招待所,开了房门。
铁柱就看到王建业睡得四仰八叉,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大伯,赶紧起来,去红星轧钢厂拉粮食了!”
“啊?你咋这么快回来了?”
“別磨蹭了,到家再睡。”
叔侄俩紧赶慢赶,走了十分钟才到岳安城最大的国营厂子。
红星轧钢厂。
“站住,不是厂子里的工人,不许进!”
门口保卫科的同志挎著红袖章,伸手就拦。
“同志,我们是来找王厂长的。”
“昨晚上他跟我们约好了,让我们今天一早过来的。”
闻言,保卫科同志才放行。
此事昨天晚上厂长就打过招呼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容易。
“谢了同志。”
兄弟两人来到最高的那栋办公楼。
铁柱让大伯在楼下等著,自己则是上了楼。
三楼。
在一间掛著『厂长办公室』牌子的门前,铁柱停了下来。
咚咚咚!
“进来!”
“王叔。”
铁柱推门走了进去。
“来了,粮食都准备好了,不过不急。”
“你先坐,我有点事儿跟你嘮嘮。”
王厂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道。
铁柱有些受宠若惊,一时间坐也不好,不坐也不好。
“王叔,我就是一个乡下的泥腿子,有啥值得您专门跟我嘮的?”
“哈哈哈!让你坐就坐。”
王厂长从办公桌站起来,隨后將他按到椅子上。
铁柱有点摸不著头脑,狐疑的看著王厂长:“王叔,你有啥事直接说吧,能帮忙我肯定帮。”
“铁柱啊!”
王厂长笑眯眯的问道:
“你有没有兴趣来红星轧钢厂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