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人是个三十多岁中年人,身材干瘦,留著八字鬍,细长的眼睛泛著精光。
一路上滔滔不绝跟周楚介绍那座宅子多稀缺,多豪华,多舒適。
周楚根据多年经验判断,这宅子这么好,价格却也不高,其中必定有什么猫腻,但並未点破。
马车很快就到了西城,车夫將车停稳,掀开轿帘示意到了。
牙人先一步跳下车,將一把小凳子摆在车下,让周楚踩著下车,隨后拿出钥匙去开大门。
跟牙人说的一样,这座宅子確实是五进的大宅子,朱门青砖琉璃瓦,十分阔气。
隔著窗户看向室內,每个屋子都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家具陈设。
侧院是一整片花园,里面假山亭台,小桥流水,珍奇树木应有尽有。
看罢整座院子,周楚走了出来。
牙人锁上大门问道:“这宅子可还入眼?”
周楚点点头,看了一圈,確实没什么毛病可挑。
牙人神色一喜,道:“宅院地契就在牙行,咱们回去做完文书合同,这宅子就是您的了。”
“不急不急,这宅子多少银子来著?”周楚记得昨日牙人只说八千两左右,没给具体数。
牙人道:“按市场价来算,这么大的宅子得一万两千两银子,而这座宅子要便宜三成,只要八千四百两。”
许渊也说过,在京城买五进的宅子,只要八千四百两,確实不算贵。
但事出反常必有妖,为何这宅子作价要低三成呢?
周楚也不跟他弯弯绕绕,直接问道:
“你且说说,这么好的宅子,价格为什么会这么低?”
“这个嘛……”牙人搓搓手,眼珠子一转,道:“这宅子有点小毛病。”
“什么小毛病?”
“每到夜里,花园的池中总发出些不明响动。”
“嗯?”周楚盯著牙人眼睛:“还有呢?”
“还有就是,不適合胆小的人住,我看您是在籍的武者,应该不会怕这些……”
牙人话未说完,只听身后传来胡掌柜的声音:
“你小子,又在这里信口胡诌。”
胡掌柜说著话,来到周楚面前:
“上官明鑑,这宅子是一处凶宅,每到夜里,总能听见女人的哭声,一年之內,已经有三户人家从里面搬离。”
牙人认得胡掌柜,一听这话心里老大不乐意了,面上还是恭敬道:
“胡爷,话可不能这么说。前几户人家都是普通富户,家里连个武者都没出过,自然镇不住这宅子。这位周公子不一样……”
胡掌柜道:“少放屁,有两家重金请过武者护院,结果呢?半夜去了侧花园,消失得无影无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说罢,又对周楚道:“上官,这宅子还是不要为好。”
二人的对话,周楚都听了进去,心中对这座宅子有了大概判断。
如果所料不错,这里面应该住著妖物,否则也不会被认定是凶宅。
而这妖物的修为应该不算太高,否则就不是只死一两个武者那么简单了。
沉吟片刻后,周楚对牙人道:“这宅子我要了,但八千多两绝对不行。”
牙人闻言,鬆了口气,好不容易拉住一个客户,险些被胡掌柜这廝搅黄。
为避免胡掌柜再次搅和,牙人对周楚道:“周公子请上车,咱们回去喝茶细谈。”
外面確实不是说话之处,於是周楚便上了马车。
胡掌柜在后面道:“上官走好。”
待周楚上了车,胡掌柜拉住牙人道:“你可知他是什么人?骗了他的钱,小心有命拿钱,没命花钱。”
牙人心里咯噔一下,胡掌柜怎么说也是有官身的人,能让他忌惮的人,绝对非同一般。
於是一改刚才的態度,沉声道:“胡爷您明示。”
“太子门下。”胡掌柜留下这四个字,转身离开。
……
回到牙行,牙人请周楚落座,端上一碗好茶。
还未等周楚开口討价,牙人先开口道:
“周公子,这宅子情况您也了解,小人也不再多说。至於这价格……”
牙人伸出五根手指:“五千两,这是卖家底限。”
一下降了三千两,这倒是出乎周楚意料,比市场价低一半还要多。
不过周楚没有立刻拍板。
毕竟银子不是大风颳来的,能省一点是一点,那大宅子空空荡荡,置办家具还得不少钱。
他对牙人道:“劳烦你再找一趟卖家压压价,不让你白跑。无论压下来多少银子,我都分你一半。”
五千两,確实是卖家底价,由於太子这一层关係,牙人根本没想从周楚身上赚钱。
如今有周楚这句话,说什么也要跑一趟。
“卖家的铺子就在这条街上,您稍坐片刻,小人去去就来。”牙人安排伙计伺候周楚,隨后小跑著出了门。
两盏茶的功夫,牙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说道:
“成了。”
他拿来地契、文书递到周楚面前。
周楚拿起文书一看,上面写著价格:三千九百两。
只有市面上价格的三成多点。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双方立下文书,周楚收好地契、钥匙,带著牙人去馆驛取银子。
办完这些,已经正午时分。
下午要面见太子,周楚沐浴更衣,饱餐一顿后,跟陈湘子、许渊二人一起等待召见。
三人左等右等,一直等到酉时二刻左右,馆驛之外突然来了数十名军卒。
许渊看军卒身上装饰,便知是太子仪仗降临,连忙拉起二人出馆驛外迎接。
数十名持戈披甲军卒分左右两侧站定,一驾四匹黑马拉著的华盖马车缓缓驶来,在距离馆驛门口十步左右停下。
程先生从马车后赶过来,掀起马车门帘,一位长须白面男子走下马车。
男子高冠束髮,腰间掛剑,衣带飘然。
许渊不动声色地拉了一下周楚,单膝跪拜道:“武人许渊,恭迎太子。”
周楚和陈湘子有样学样地拜道:“武人周楚(陈湘子),恭迎太子。”
“诸位快快请起!”
周楚低著头,前方传来太子紧凑的脚步声。
心中暗道,总听谢凝说太子是老男人,这看起来也不老啊,三十多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