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了,摊主们都在收东西,彩色篷布捲起来,露出后面灰扑扑的墙壁。
只剩零星几个摊位还亮著灯,卖最后几份吃食。
他在卖布丁的摊前停下。
老板正往木桶里倒冰块,见有客人来,又停下动作。
“两份。”林羽说。
老板从桶里取出两个木碗,浇上焦糖,盖好盖子递过来。
林羽接过去,付了钱,又走到隔壁卖糕点的摊子前。
小蛋糕还剩下最后几块码在木盘里,表面撒著碎坚果和糖霜,在暮色里泛著诱人的光泽。
“全要了。”林羽说。
摊主是个胖婶,笑呵呵地把蛋糕用油纸包好,塞进纸袋里。
林羽拎著东西往镇口走。
路上又经过一家卖蜂蜜酒的铺子,他想了想,进去买了一小壶。
艾莉亚喜欢甜的,这个应该合她口味。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林羽推开了家门。
暖炉已经点上了,橘红色的光填满了整间屋子。
艾莉亚正坐在桌边,手里拿著针线在缝什么东西。
她很专注。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她的影子在墙上跟著晃了晃。
针尖穿过布料,她把线拉直,又扎下一针。
动作不快,但每一针都走得匀称,针脚细密整齐。
碎发从耳畔垂下来搭在肩膀上,隨著她低头的动作滑到脸颊旁边。
她没去理,只是微微侧了侧头,让头髮垂到另一边。
暖炉的火映著她的侧脸,把皮肤染成暖橘色。
嘴唇轻轻抿著,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琢磨什么。
几件叠好的布放在桌角,她手边还摆著针线盒。
林羽靠在门框上没出声,静静看著艾莉亚。
她就这么坐在那,一针一线地缝。
暖炉里的柴火偶尔噼啪响一声,火光在她脸上明明暗暗。
过了大概几分钟,艾莉亚缝完了最后一针,咬断线头,把布料抖开看了看。
艾莉亚嘴角弯了一下,似乎很满意。
隨后她才抬起头。
看到林羽靠在门口,手里拎著东西,不知道站了多久。
艾莉亚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把针线盒往桌子里边推,又把布头拢了拢。
“我...我补一下旧衣服。”她声音有点紧,耳朵尖红了一片:“閒著也是閒著。”
颇有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林羽並没有拆穿她,晃了晃手里的纸袋道:“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艾莉亚的视线落在纸袋上,鼻子动了动:“买了什么?好香。”
“布丁,蛋糕,还有蜂蜜酒。”林羽把东西放在桌上,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
艾莉亚打开纸袋凑近闻了闻,嘴角弯起来。
她把布丁和蛋糕小心地拿出来摆在盘子里,又从柜子里取出两个杯子,给林羽倒了一杯蜂蜜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两个人面对面坐著。
艾莉亚用小勺舀了一口布丁送进嘴里,眯起眼睛,含含糊糊地说:“好甜。”
林羽端起蜂蜜酒喝了一口,视线落在她手上。
艾莉亚的手指上缠著一圈绷带,在烛火下格外显眼。
他放下杯子,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
“手怎么了?”
艾莉亚的手指缩了一下,眼神飘忽:
“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没事,小伤口。”
她把手缩回去,藏在桌子下面。
林羽没说话,站起来绕到她身边,蹲下来。
“给我看看。”
“真的没事——”
林羽把艾莉亚的手从桌子下面拉出来,轻轻拆掉绷带。
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有好几个细小的针眼,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泛著红。
不是刀切的伤口,刀切不会这样。
艾莉亚咬著嘴唇,视线落在別处,耳朵尖泛红。
这伤口是做衣服的时候不小心被针戳的,但为了给林羽惊喜,肯定不能提起做衣服的事。
所以只好找一个藉口。
林羽没再追问,从怀里摸出一瓶治癒魔药,拧开盖子,往她指尖滴了两滴。
淡红色的药液渗进针眼里,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结痂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粉色皮肤。
十几秒的工夫,手指光洁如初,连疤痕都没留下。
艾莉亚看著自己的手指,愣了好一会才轻声说:“又用这么珍贵的药...”
“不珍贵。”林羽把绷带扔进垃圾桶,握著她的手没鬆开:“下次小心点。”
艾莉亚垂著眼,睫毛轻轻颤著。
她看著林羽握著自己的手,那双大手骨节分明,掌心温热。
“第二次了。”她轻声说。
“嗯?”
“第二次给我用这种药了。”艾莉亚抬起头看著林羽,眼睛里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
以前村里有人受了伤,连最便宜的伤药都捨不得买,用草药嚼碎了敷在伤口上,糊弄著等它自己好。
像这种一抹就能癒合的魔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她用这种药,只是因为几个针眼。
艾莉亚隱隱约约知道林羽会炼药,是个魔药师。
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妇。
住著破木屋,靠著采蘑菇卖钱过日子。
她何德何能。
这份自卑在心里堆积,在这一刻终於爆发。
“林羽。”艾莉亚的声音有点抖:“你对我太好了。”
林羽把她的手放下,刚想说点什么,艾莉亚突然站起来,跨坐在他腿上。
两条腿分开,膝盖跪在椅子两侧,裙摆铺开盖住了两个人的腿。
艾莉亚沉默了好一会,嘴唇动了动,又咬住。
几次之后,终於开口了。
“林羽,我...我给你生个孩子吧~”
林羽挑了挑眉。
艾莉亚跨坐在他腿上,两只手撑在他肩膀上,指尖微微发颤。
她的脸离他很近,鼻尖差点碰到他的鼻尖,呼吸全喷在他嘴唇上,热乎乎的,带著点慌乱。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林羽问。
他的手没动,放在椅子扶手上,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搂上去。
艾莉亚咬著嘴唇,睫毛垂下去:
“我...我就是觉得...你对我太好了。”
“好就要生孩子?”
艾莉亚的脸更红了,手指攥著林羽的衣领: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是说...你对我这么好,我总得做点什么报答你。”
“报答的方式有很多种。”林羽说。
“我知道。”艾莉亚抬起眼看他,眼眶有点红:
“但我什么都没有...”
林羽没说话,看著她。
“我不知道该怎么还。”艾莉亚的声音开始抖:
“我...我想来想去,除了这个,我没什么能给你的了。”
林羽沉默了几秒。
他能猜到艾莉亚的心思。
这个女人太善良了,善良到別人对她好一点,她就觉得欠了天大的人情。
艾莉亚又不擅长表达,隨著对她越来越关心,她便开始自我內耗。
越想越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些好,越想越觉得应该做点什么来“扯平”。
生孩子这个主意,大概是艾莉亚能想到的,最重的报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