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清楚仆兰棘的性子了。
如果现在把这东西拿过去,肯定会让这位剐扶部的首领彻底疯魔。
而他朮赤台,
就是需要直面怒火的倒霉蛋。
盛怒之下的仆兰棘,一定会找一个人泄愤顶罪。
“將军,怎么办?要不要立刻將木盒送往中军大帐?”
亲兵语气里满是惶恐,身后数十名亲兵也是面色惨白,无人不知此事捅破了天。
朮赤台双目赤红,心底最后一丝侥倖彻底崩塌。
送上去?
送上去就是死路一条。
思索片刻,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决绝。
既然横竖是死,不如搏一条活路。
“所有人听著。”
朮赤台猛地抬头,“此事一旦上报,我等全员必死,无人能够倖免。”
一眾亲兵瞬间譁然,面面相覷,恐慌之色溢於言表。
“將军,那我们……逃?”
“不是逃。”
朮赤台目光看向破雪关方向,“是归降。”
“我们带著全队人马假意追踪刚才那两个人,然后溜出去,直奔破雪关,去搏一线生机!”
一眾亲兵本就惶恐无措,早已被眼前的绝境嚇破了胆,闻言再无半分犹豫。跟著仆兰棘是死,归降求生是活,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我等愿听將军號令!”
“走,即刻出发!”
朮赤台不再犹豫,一脚將地上的木盒踹进到一旁,又抬脚狠狠踩了两下。
嘴唇开合,明显是在骂人。
而后一声令下,数十名亲兵迅速收拢阵型,借著追踪敌人的名义,朝著破雪关方向疾驰而去。
乱作一团的蛮兵无人留意,朮赤台已然临阵叛逃。
……
中军大帐內,此刻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仆兰棘看著窗外已经被扑灭的火光,胸腔怒火翻腾不休。
对峙到现在,他不仅未能拿下破雪关,而且还损失格外惨重,攻不成攻,守不成守,简直成了对方刷经验的活靶子。
“破雪关……你好得很。”
他眼底杀意翻腾,“本想慢慢耗死你们,让全城军民在绝望中渴死饿死,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我便成全你们。”
他等候朮赤台搜捕刺客的消息已久,却迟迟不见回报,心中怒火更盛,抬手厉声喝令帐外亲卫:“去!把朮赤台给我叫回来,”
旁边一个偏將愣了愣:“朮赤台將军带人往追击敌人了,还没回来。”
“还搜个屁,叫他回来,我有军令安排。”
偏將应声要走。
“等等。”
说完,仆兰棘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便吩咐道:“往西营方向找,西营口那片,马草堆附近,去看看。”
偏將领命退了出去。
仆兰棘重新坐下,端起案上的茶碗,发现碗里的茶已经凉透了。他一口喝完,把茶碗重重搁在案上,碗底碰出一声闷响。
他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
而此时,一眾亲卫在偏將的带领下,手持火把,在西营雪地中仔细搜寻,不多时,一名亲兵忽然脚下一顿,高声喊道:“將军,这里有个盒子。”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只红木包铜的长盒,赫然暴露在眾人眼前。
偏將眸光一沉,满心烦躁与疑惑,冷声道:“打开!”
亲兵抬手掀开盒盖。
火光落下,剎那间,全场死寂。
那一颗头颅静静躺在木盒之中,眉眼狰狞,左耳下一道熟悉的兽爪旧疤,深深刺入偏將眼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只剩下偏將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臟,震得他头晕目眩。
偏將浑身冰冷,沉声嘶吼:“快!立刻將木盒封存,隨我火速回帐稟报將军!”
眾亲兵早已嚇得魂飞魄散,不敢多言,小心翼翼抬著木盒,紧隨偏將身后,快步狂奔赶回中军大帐。
“將军……出事了……出大事了!”
仆兰棘手一抖,沉声喝道:“怎么回事,讲!”
偏將抬手示意亲兵將木盒抬入帐中,放在地面,颤抖著开口:“末將遵令前往西营排查,在马草堆旁雪地之中,挖出此物……请將军……!”
后面几个字他没敢说出来。
仆兰棘眸光沉沉,內心猛跳,伸出手的剎那,竟然有些控制不住的发抖。
盒盖再度被掀开。
当那颗熟悉的头颅映入眼帘的瞬间,仆兰棘周身的空气彻底冻结。
前一刻还强压的焦躁、隱忍的怒火,这一刻尽数炸开,化作滔天炼狱般的戾气,席捲整座大帐。
“啊!!!”
一声悽惨而又狂极的怒吼冲天而起!
仆兰棘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猛地起身一脚踹翻身前案几!
哐当!
酒水泼洒满地,狼藉一片。
仆兰棘死死盯著木盒中的图勒头颅,“儿子,我的儿啊……不屠尽破雪关,我仆兰棘誓不为人!”
……
反观破雪关,却是其乐融融。
沈楚萧带著沈乔安然回城。
一想到仆兰棘看到图勒收到那份礼物的表情,他便忍不住想笑。
“老大,妙啊。”
孙二狗满脸振奋,高声讚嘆。
韩蒙望著关外冲天火光,感慨出声:“只是斩杀图勒,势必会彻底激怒仆兰棘,接下来,怕是要可能要有一场血战了。”
沈楚萧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他过得了野狐沟吗?”
眾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却在此时,城外守城士卒快步来报:“启稟將军、沈校尉,关外西侧雪地,有一支数十人的蛮族小队弃械跪地,高喊归降,求我军开城门接纳!”
眾人皆是一愣。
大战在即,蛮族將士竟临阵归降?
沈楚萧眼底精光一闪,轻笑出声:“我猜是第一个发现图勒人头的人吧,怕被仆兰棘杀头泄愤,乾脆带著亲兵跑路投降了。”
他太懂人心了,更懂上位者的暴怒迁怒。
沈楚萧淡淡道:“带进来。”
士卒领命离去。
韩蒙皱眉问道:“沈兄弟,你就不怕有诈?”
沈楚萧摇头,“一群惊弓之鸟而已,只是来求活命的,不可能耍花招,而且这份投降,恰好给我们送来了一个天大的机会。”
说著,他转头看向一旁面色惨白的魏长河。
沈楚萧缓步走到他面前,“魏大人,该你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