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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蛮兵蜂拥而至,但眾人却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眼里燃气熊熊战意。
    身后,十几架投石车在烈焰中扭曲、崩塌,巨大的拋臂带著火星砸向雪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大人小心!“
    身旁一个老卒喊了一声。
    赵鸿远一刀劈开一个衝上来的蛮兵,血溅在他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別管我,往城门方向跑!“
    “將军你呢!“
    “这是命令,赶紧滚!“
    赵鸿远一脚踹开那个老卒,自己却往反方向迈了一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正在燃烧的投石车阵地,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照得通红。
    值了。
    躲在军寨里算计算什么本事?对得起军人二字吗?要去算计,不如去朝堂和那群只知道何不食肉糜的人算,
    可这里,是边境,
    他,是边军!
    边军的归宿,唯有马革裹尸还,才对得起身上这层甲!
    赵鸿远忽然大笑一声,声如洪钟。
    “跟著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今天这一趟,值不值?“
    “誓死追隨赵大人!”
    “誓死追隨赵大人!”
    “誓死追隨赵大人!”
    二十三个老卒,此刻还站著的只剩十九个,其余四个已经倒在了雪地里,有的还在挣扎,有的已经不动了。
    但站著的这十九个人,没有一个往后退。
    他们把刀横在胸前,背靠著背,围成了一个圈。
    赵鸿远站在最中间。
    “那就再杀一轮!“
    他举刀前指,刀锋上还滴著血,在火光中闪著暗红色的光。
    “大靖边军听令,隨我衝锋!“
    隨后,他们冲了上去。
    不是往城门方向跑,而是往蛮兵最密的地方冲。
    因为赵鸿远很清楚他们跑不掉。
    但如果往反方向杀,就能把蛮兵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还能给那些往城门跑的兄弟多爭取几息的时间。
    几息就够了。
    一个老卒被三把弯刀同时砍中,他没有倒下,而是死死抱住其中一个蛮兵的腰,用最后的力气把刀捅进了对方的肚子里,两个人一起栽倒在雪地上。
    又一个老卒的胳膊被砍断了,他就用剩下那只手把刀扔了出去,正中一个蛮兵的面门,然后被乱刀砍倒。
    赵鸿远浑身是血,已经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敌人的。
    他的刀早就卷了刃,现在基本是在用刀背砸,每一下都带著骨头碎裂的声音。
    一个蛮兵从背后偷袭,一刀砍在他肩胛上,深可见骨。
    赵鸿远闷哼一声,反手一肘砸在那人脸上,鼻樑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个了。
    十个?二十个?
    却在此时,围攻他们的蛮族后方打乱,一阵喊杀声从远处传来。
    赵鸿远猛地抬头。
    只见一白衣青年策马而来,背负长剑,手持长刀劈砍而来。
    “沈乔!”
    赵鸿远瞳孔一缩,而在沈乔身后,还跟著铁牛和一队骑兵,虽然只有几十骑,但在这个时候,这几十骑就是天降的神明。
    沈乔一马当先,直接砍飞了挡在最前面的两个蛮兵。
    铁牛更是疯了一样,两把板斧抡得虎虎生风,所过之处蛮兵纷纷倒地。
    “赵鸿远!“
    沈乔的声音穿过战场,清晰地传进赵鸿远的耳朵里。
    “撑住!“
    赵鸿远听到这句话,忽然笑了。
    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这么痛快。
    “沈乔!“
    “你来晚了!老子都快杀完了!“
    沈乔听到这话,鼻子一酸。
    他杀穿了包围圈,一把抓住赵鸿远的胳膊,把他拽上了马。
    赵鸿远浑身是血,半边身子都快没了知觉,但他还是死死攥著那把卷了刃的刀,不肯鬆手。
    “撤!快撤!“
    一声令下,铁牛带著人把还活著的老卒一个个拉上马,往城门方向冲。
    蛮族兵反应过来想追,但沈乔带来的骑兵在后面死死挡住,滚木和礌石从城头砸下来,把追兵的路堵得死死的。
    等最后一个老卒被拉进城门,铁门轰然关上。
    沈乔翻身下马,赵鸿远从马背上滑下来,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腿已经站不住了。
    沈楚萧蹲下来,看著他。
    赵鸿远抬起头,脸上全是血,但眼睛亮得嚇人。
    “幸不辱命!“
    沈楚萧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赵鸿远靠在城墙上,喘了半天,忽然问了一句:
    “我那几个兄弟……跑出来几个?“
    沈楚萧沉默了一下。
    “七个。“
    赵鸿远闭上了眼。
    沈楚萧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城头上,那些守军看著这一幕,一个个红了眼眶。
    唯一的遗憾是投石车没有彻底摧毁,但经过这一次偷袭,也折损大半,隨著后方火势蔓延,蛮族不得已下令退兵,再次缩到了三里之外。
    此刻,
    蛮族大营,中军大帐一片死寂。
    斡赤斤坐在案后,面前跪著一群狼狈不堪的蛮族士兵,一个个大气不敢喘,脑袋埋得低低的。
    听完匯报,他沉默了很久。
    十二架投石车,毁了七架,剩下五架也不同程度受损,短时间內无法修復。
    投石车本就是他布的局。
    他算准了凌霜关的人坐不住,一定会派人来烧。
    也认为三百人围上去完全足够。
    但他没算准来的人这么硬。
    “不是號称最精锐的小队吗?“
    斡赤斤看著跪在地上的士卒,脸色阴沉。
    “你们平时都是白吃饭的?“
    见没人接话,隨后又话锋一转,问道:“那个带队的,叫什么?“
    “叫赵鸿远,凌霜关原来的镇守使。“
    斡赤斤点了点头,端起碗里的马奶酒,一饮而尽。
    “大靖还有这样的人。”
    他放下碗,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士兵们。
    “都滚吧,这次就当长个教训,別以为人多就能贏,你们啊,少了一种东西。“
    看著士兵们连滚带爬的样子,忍不住嘆了口气。
    他年轻时曾在大靖游歷过,还去京城拜了一位老师。
    那老师是个读书人,瘦瘦小小的,说话慢条斯理,却问了他一个至今都记得的问题,
    “草原那么大,蛮族骑射无双,为何始终贏不了大靖?“
    他那时候年轻气盛,答不上来,只觉得是大靖人多而且心机深沉。
    老师笑了笑,没说对,也没说错。
    今晚赵鸿远敢带著二十四个人,在明知道是死的前提下,还义无反顾的来偷袭。
    不是因为不怕死,是因为他们觉得有些东西比死更重要。
    “少的那种东西啊……“
    ……
    凌霜关城头。
    沈楚萧立於城墙豁口处,焦糊的气息被北风裹胁著灌入城中。他凝望那片散落在雪原上的投石车残骸,眼底终是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半晌,他转过身,扫过城头上那些仍在寒风中挺立的身躯。
    一张张年轻的脸庞被硝烟燻得污黑,眼底却跳动著与往日截然不同的火光,不是恐惧,而是血性,是理应如此的决绝。
    他以手按剑,面向全军。
    “他们要打,我们便陪他们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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