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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休息完,沈楚萧径直去了林尚的营房。
    林尚的伤还没好利索,左肩缠著绷带吊在胸前,正半靠在床头看兵书。见沈楚萧推门进来,他把书往旁边一搁:“有事?”
    “我要带斥候营进黑风岭实训,三天。”沈楚萧开门见山,“需要你的手令。”
    林尚没问为什么,从枕下摸出一枚铜令牌递过去:“早就给你备好了。將军打过招呼,斥候营的日常训练你自己做主,不用事事请示。”
    沈楚萧接过令牌,在手里掂了掂:“谢了。”
    林尚犹豫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今早收到消息,黑石部最近派了三拨斥候进黑风岭。”
    沈楚萧眼神微凝。
    “你进山之后,务必要小心。”
    沈楚萧转身要走,林尚又叫住他,语气不算严肃,但眼神很认真,“斥候营那些兄弟,交给你了。”
    沈楚萧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回到校场,沈楚萧直接开口:“都听好了——今晚,进黑风岭实训,为期三天。”
    他以为会有人问为什么晚上出发,或者抱怨又要进山。
    但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齐刷刷站直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脸上写著的不是犹豫,而是期待。
    铁牛第一个出声:“副队长,能带上俺那把新刀不?上次刘师傅帮忙磨的,还没开过荤呢。”
    “带上。”
    沈楚萧严肃道,“这次进山不是过家家,隨时可能遇到蛮子。”
    “明白!”二十几个人异口同声,声音比平时都大。
    沈楚萧看著他们的眼神,心里微微一动。
    曾几何时,这帮人还是站没站相、穿甲都穿不利索的散兵游勇。现在听说要进山实训,一个个眼里的光藏都藏不住。
    他没再多说,挥手让他们回去准备,自己则转身回了小院。
    院里,王艺律正蹲在灶台边忙活。灶上的锅里煮著什么,咕嘟咕嘟冒著热气,满院子都是肉香。
    听到脚步声,她头也没抬:“回来了?汤快好了,再等一会儿。”
    沈楚萧走过去,蹲在她旁边,看了看锅里的东西——是一锅骨头汤,熬得浓白,飘著几颗红枣和枸杞。
    “我要去黑风岭,可能要待几天。”
    王艺律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著他。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那我把汤给你装食盒里带上,山里冷,喝点热的。”
    “不用,营里带乾粮了。”
    “乾粮哪有热汤好。”王艺律站起身,从灶台上拿过一个乾净的陶罐,用勺子把汤一勺一勺舀进去,小心地盖上盖子,用布条缠了几道,塞进他手里,“拿著。”
    沈楚萧接过陶罐,罐壁温热,暖著掌心。
    “三天就回来。”
    “嗯。”王艺律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收拾灶台,没有看他,但声音低了下去,“小心点。”
    沈楚萧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院门。
    身后,
    王艺律站在灶台边,听著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了,才轻轻嘆了口气。
    寒夜未尽,满天星斗。
    校场上,斥候营二十几號人已经到齐了。
    铁牛站在队列最前面,皮甲穿得整整齐齐。自从被沈楚萧当眾纠正了三次之后,这憨货每天早上都要提前一刻钟到校场,把皮甲反覆穿脱好几遍,生怕再出错。
    今晚虽是夜行,他也没含糊,腰带勒得紧紧的,新磨的长刀掛在腰间,刀鞘上的铜扣擦得鋥亮。
    赵五站在他旁边,正在挨个检查队员的装备——箭囊满不满、刀鞘牢不牢、乾粮带没带够。沈楚萧教过他,出发前的检查比战斗中的拼命更重要,少一支箭、多一个破绽,可能就是一条命。
    他一丝不苟地执行著,连铁牛的鞋带都蹲下去看了看。
    沈楚萧走上校场,手里还拎著王艺律塞给他的那个陶罐。他把陶罐交给赵五收好,目光扫过队列,数了数人数——二十三人,全到,一个不少。
    “出发。”
    队伍踏著星光出了凌霜关。
    铁牛走在沈楚萧身边,肩上扛著那把新刀,雄赳赳气昂昂,像只骄傲的公鸡。
    “副队长,你说这次进山能不能碰到蛮子?”
    “你想碰到?”
    “想啊!”铁牛咧嘴笑了,“以前只能靠著蛮力杀敌,这次训练过后,颇有些心得,想试试灵不灵。”
    沈楚萧看了他一眼:“真碰上了,別光想著杀敌。先活下来,再想別的。”
    “俺知道。你不是说了嘛,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赵五在后面听著,嘴角微微上扬。
    他跟著沈楚萧的时间不长,但已经摸清了这位副队长的脾气——嘴上严厉,心里装著每一个人。那些训练科目,那些叮嘱的话,归根结底就两个字——別死。
    进了山,沈楚萧走在最前面,不时停下来检查地上的脚印、粪便、折断的树枝,给队员们讲解如何通过这些痕跡判断附近有没有人、有多少人、过去了多久。
    “你们看这串脚印。”他蹲在一条乾涸的小溪边,指著雪地上几行模糊的痕跡,“这是人的脚印,鞋底纹路粗獷,不是军靴,是兽皮缝的。脚印边缘已经结了一层薄冰,说明至少过去了两个时辰。”
    铁牛蹲下来看了半天:“那俺咋分不清是人的还是野兽的?”
    “人走路,两脚交替,步幅均匀。野兽四条腿,前后脚印重叠,间距不规则。”沈楚萧站起来,“多看看就分清了。”
    队伍继续前行,走出约莫两里地,沈楚萧忽然停下脚步。
    他蹲下身,拨开一丛枯草,露出一小截灰白色的东西——是一根鸟类的翅骨,断口整齐,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断的。骨头上还残留著暗红色的血痕,没有完全被雪覆盖。
    铁牛凑过来:“副队长,这是啥?”
    “鸟骨头。”沈楚萧把那截翅骨翻过来看了看,眉头微皱,“但不是被野兽咬断的。断口太整齐了,是刀切的。”
    “蛮子切的?”
    “不確定。”沈楚萧將翅骨放回原处,站起身,“但不管是谁切的,能一刀切断飞鸟的翅膀——刀很快,手也很稳。”
    他没再多说,但队伍里的气氛悄然变了几分。铁牛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
    沈楚萧回头看了他一眼:“紧张了?”
    “没有!”铁牛鬆开刀柄,挺了挺胸,“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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