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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女子年纪约莫在二十岁左右,鹅蛋脸,即便闭著眼睛,头髮散乱还沾著水,但依旧能看出几分雍容气度。
    再看那一身衣裳,显然也不是凡品,手腕子上还带著一只古朴的金鐲子,一看就是传家的老物件。
    这应当是一位大户人家的小姐,非富即贵。
    姜离挑了挑眉毛,有些疑惑。
    按理来说,似这样的家境,怎么会一个人来洛水边的无人之地?
    不应该是出门就被前后簇拥吗?
    还是说,这人为了求死,特意支开了隨从丫鬟,自己一个人偷跑出来?
    这是碰到了啥事,怎么这么强的死志?
    姜离心里嘟囔著,却见那女子幽幽转醒。
    “咳咳……”
    女子侧头到一边,咳出来几口河水,眼神有些茫然,缓缓地坐起来,捂著脑袋,低声道:“还没死成?”
    姜离嘴角抽了一下,轻声问道:“这位娘子,为何心存死志?”
    女子猛地抬头,看到了姜离之后,脸上不由得带上了几分窘迫,下意识的要站起身来。
    但马上,就释然的一笑,保持著半坐的姿势,自嘲道:“都要死了,却还顾及礼仪,呵……”
    自言自语了一句之后,女子重新抬头看向姜离。
    “这位郎君,是你救我上来的?”
    姜离摇摇头,道:“在下途径此处,看到娘子似是溺水,这才过来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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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如此,耽误郎君时间了,郎君请自便,莫要管我。”
    女子歉意地笑了笑,挣扎著站起身,也不整理凌乱的衣服,只是一拢湿透的头髮,转身就要往河里走。
    姜离下意识地侧抬手拉住她的衣袖。
    “郎君莫要拦著了,您不忍见死,乃是慈悲君子,但我必然是要死的,您又能拦住多久?”
    女子转头,对著姜离笑了笑,语气淡然而平和,好似已然看破了生死。
    姜离看到河水中冒出来一个脑袋,正是巡河队长,正对著他疯狂摇头打手势。
    意思是赶紧把这瘟神送走,可不能让她再跳了!
    “娘子年纪,不过十八九岁,正是花样年华,为何……”
    姜离斟酌著口气,儘量显得不要那么直白。
    “为何这般寻死?”
    女子笑了笑,许是也想找人倾诉,便不再往前,只是看著汹涌的河水说道:“似我这般的人,活著也不过是给家族蒙羞罢了。”
    说著,自嘲一笑,道:“郎君若是不嫌被腌臢之言玷污了耳朵,便听我说说?”
    姜离点点头,说道:“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人人都有难言之隱,没什么好腌臢的,娘子若是想说,在下自然洗耳恭听。”
    “郎君果然是君子。”
    女子对著姜离福身一礼,动作优美自然,一看就是长久以来的习惯。
    “我不知郎君姓名,郎君也莫要问我姓名,你我不过道左相逢,萍水之缘。”
    女子说著,顿了一下,囁嚅片刻后,似是下定决心,问道:“郎君,知道什么是石女吗?”
    姜离闻言一愣,看向这女子的眼神之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怜悯。
    他当然知道什么是石女,更知道这般的女子有多么的悲哀。
    哪怕是在姜离的前世,虽说並非不治之症,可只要被旁人所知,必然会引来流言蜚语。
    更不要说是如今这个时代了。
    在这个传宗接代看的比天还大的时代,人们甚至爭相求娶生育过的寡妇,为的不就是似这样的女子生育过,有了经验,而且再生的话夭折概率小?
    而一个先天不能生育的女子,要受到多少的冷眼,想都不敢想。
    “十五岁,家中长辈为我议亲,求娶者络绎不绝,甚至已经选好了夫婿,不敢说是人中龙凤,但也是一时之选。”
    女子笑著,笑容里满是苦涩的意味:“可成婚前,照著规矩,我家送去了陪床丫鬟,他家差来了教导嬤嬤。”
    姜离静静的听著,这是大户人家的规矩,为的是確定男女双方都没有问题,为的,依旧是传宗接代。
    教导嬤嬤就是做这个的,姜离也猜到了后面的事情。
    女子则接著说。
    “这一遭,那嬤嬤只是一看,便看出了我的毛病。”
    “家父使了钱,叫那嬤嬤不许外传,可夫家是无论如何都瞒不过去。”
    “婚事自然也不了了之。”
    她说著,低头看了看自己,说道:“且不说我自己身子上受了多少罪,这等事情一出来,家父视之为丑闻,尽力遮掩。”
    “但世上哪里有不透风的墙?起初还好,只以为是两家不曾谈妥,可隨著我年月渐长,至如今二十岁。”
    “我那些闺中密友,快一些的,孩子都已经满地跑,我却依旧孤身在家。”
    “如此,自然引来许多非议,我这毛病,便再也藏不住。”
    女子笑得越发苦涩,对姜离说道:“就是如此了,郎君,似我这般的人,活著也只会给家族蒙羞,自己也备受煎熬。”
    “唯有一死,才可解脱。”
    “知道我是怎么出来的吗?我对父亲说,我要去洛水边透透气,他明知道我要做什么,可依旧允了我。”
    “我至亲的父亲,都这般待我,我能如何呢?”
    姜离张了张口,却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问道:“不曾寻医问药?”
    “如何不曾?”
    女子苦笑道:“请过无数的大夫,就连出家人都曾请过。”
    “可最后也只有一位道长,送了我一道养身健体的法子,只说乃是偶然得来的残篇,若能日日练习不輟,或可有所希望。”
    “我照著法子练了三年,身子倒是康健许多,可病根却没有丝毫的好转。”
    姜离闻言恍然,难怪这女子即便被巡河使者刻意地打晕过去,也不过片刻就能醒来,原来根子在这里。
    可马上,姜离又苦恼起来。
    若是照这女子的说法,这等事还真无法去劝说,难不成真要劝人家换一个死法?
    等等……
    姜离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娘子方才说,有一位道长送了你一道健身的法子,乃是残篇?娘子修习三年,身子骨確实硬朗许多?”
    女子还沉浸在悲伤之中,只是点点头。
    姜离继续问道:“凡石女,遇葵水之时,必然疼痛难忍,娘子自修习此法之后,月事之时可曾有过腹痛?”
    闻言,女子脸色不自觉地浮现几分羞涩,再如何心存死志,和一位少年郎君谈论这般事情,到底还是有著本能的羞耻。
    女子微微摇头,不曾做声。
    “若是如此,证明即便是病根也在好转,娘子为何不坚持下去?或许再过十年,会有更大变化?”
    话问完,姜离就反应了过来,歉意地看著女子。
    女子惨然一笑,道:“郎君也知晓,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现如今这流言蜚语,就已经让我父母抬不起头,让我难以重负,十年后……天知道是什么光景。”
    “与其那般,不如现在了却残生,免得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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