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丹,外丹,存神,观想,房中,符籙……
而既然分出了这么许多的修行法,就意味著必然有著其独特的侧重。
道门,或者说普天之下的修行者,归根结底,修的不过是“性命”二字罢了。
尤其是道门,最是讲究性命双修。
而道门的符籙之道,其最清晰明显的侧重,便是对肉身,法力,神通等“命功”的研伸与锻炼。
当然,这並不是说,符籙之道对內在之“性功”的修行就没有。
只不过对於姜离来说,他也並不需要符籙之法对“性功”的修行,因为他最本源的修行法,从化形並且凝聚法炁之种的那一刻,自然而然就已经有了。
这也是在这个人道大兴的当下,异类修行为数不多的优势之一。
那就是不需要去和人族一样,一点点的参悟修行之法,曾经掌控三界的妖庭,到底是有著得天独厚的优势。
到了如今,也只剩下这点遗泽了。
异类,或者换一个姜离不喜欢的说法,妖族。
妖族修行,在化形之前,完全依靠本能去吸纳天地元气,而在化形的那一刻,参考当今的天地主角人族而成就的身躯之中,便会出现天生的经脉元气搬运路线与图景。
这是一个生灵对天地自然的感悟延伸,是至公的天道给予的奖赏。
所以,姜离缺少的,正是代表著外在体现的“命功”。
葛玄给他的这个符籙图册,正好补全了这一部分。
姜离手捧图册,恭送葛玄走远之后,有些迫不及待的打开了手里的册子。
要知道,葛玄虽说走的是內丹道,但对符咒之类的研究也极其精通。
可以说,是这位道门名宿的看家法门之一。
然而,这打开一看,姜离的手却不由得一抖。
无他,只因为这和葛玄说的可不太一样。
若只是看这册子上那林林总总二十来道符籙的作用,也確实如此,似乎只是一些诸如穿墙,藏炁,障眼,遁身,匿形之类的小巧法术。
了不起就是有那么几道辟邪驱鬼的符籙,还都没有名字。
只看作用的话,確实和葛玄说的没区別,但问题是……
“开篇的符籙总纲,似乎不是什么简单经文……”
姜离看著那不过寥寥几百字的符籙总纲,只是看了几眼,就觉得泥丸宫酸胀,有些神昏眼花。
他知道,这是自己道行不够,若是强行参悟,只会適得其反。
还好,这並不影响姜离去修行那些符籙。
“符籙修行,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姜离揉了揉眉心,开心的同时也有些苦恼。
道门诸多修行法门,互有优劣,谁也不敢说盖压其他修行法。
但若是说哪一道法门在修行之初最是需要阿堵物,那么外丹和符籙,绝对“艷压群芳”。
前者,炼汞烧铅,辅以金石,不管那一样都不是便宜物件。
后者,纸,笔,墨,坛,缺一不可,尤其是製作符籙的损耗,对初学者来说不是一般的高。
不过好在,姜离现在並不缺钱。
洛水神宫作为人间神祇之一,而且还毗邻洛阳这般的大城,四时八节的祭祀可不会少,更不会缺了黄白之物。
对於採买行走,人间钱財从来都是往宽了给。
先去把清单凑齐,然后再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
姜离打定了主意,在洛阳城內逛了起来。
洛阳城虽然大,但姜离脚力也不慢,再加上长得俊嘴也甜,不多时就打问到了洛阳城內最大的杂货坊市所在。
虽说今日是天子登基,但魏王早在登社稷坛之前就有旨意,不可阻碍百姓生计。
所以,姜离起初的採买还算是顺利。
肉,菜,布匹粮食这些东西,在洛阳城也不缺,与诸位店主约定好一个时间,送到洛水边之后,姜离的脚步变的有些踌躇。
他手里攥著一个纸条,上面是赤姐姐要求他採买的东西清单。
但这些东西怎么说呢……
姜离站在一家装潢精致的铺面前,嘴角抽了抽。
这是一家成衣铺子,本来不算什么,但这家店,专营女装,而且,主要售卖的,是“心衣”。
也就是俗称的肚兜……
没错,赤姐姐要姜离採买的,就是肚兜和小衣……
但姜离真的没有勇气走进去,虽说如今这个时代的男女大防还没有那么严重,可一个大男人逛小衣店,还是太过离奇了些。
可不买又不行,別看赤姐姐在洛水神宫没有具体职位,但单单是洛水娘娘贴身侍女之一的身份,就足够说明很多东西。
而且看清单上的数量,八成是整个侍女团的需求。
不买?一口气得罪所有洛水娘娘的贴身侍女?还要不要在洛水神宫混了?
“你这小郎君,生的这般俊俏,怎么偏生有市井痞子癖好,在我家店门前偷窥?”
正此时,那成衣店內走出一位三十来岁的妇人,说著怪罪的话,但脸上的笑容却颇有几分戏謔。
姜离如蒙大赦,行礼道:“这位姐姐莫怪,实在是在下受人之託,要採买一些物件,但……”
那妇人不曾听完,便掩口轻笑,道:“郎君不必这般正经,我若是看不出郎君来意,岂不是白开了这许多年的卖店。”
“郎君怕是被家中姐妹打发出来採买小衣的吧?”
姜离鬆了一口气,上前两步,將手中纸条以及一袋子大钱递了过去,说道:“姐姐慧眼,劳烦姐姐照著清单打包,在下就不进去了。”
“郎君放心,我这店铺,来往的也有不少贵人家的夫人小姐,无论是纹样还是布料,都是这条街上顶好的。”
妇人见生意上门,笑的越发和善,接过纸条和钱袋子,说道:“方才所言,乃是见郎君踌躇,颇为有趣,有心逗一逗,郎君莫要往心里去。”
“单单只看郎君这一身衣服,也绝然不会是市井匹夫之流。”
都说商人有只敬罗衫不敬人的毛病,放在其他行业或许有错,但放在衣料行,基本大差不差。
妇人说完,对著姜离福身行礼,算是道歉,而后便进店里招呼伙计。
不多时,妇人拿著一个包的严严实实的黑色包袱出来,和钱袋纸条一块递给了姜离。
“郎君放心,每个纹绣花样和裁剪样式,我都和单子对过,也都是上好的布料。若是有错,您儘管来砸我这招牌。”
妇人言语之中带著对自家店铺的自信。
“多谢这位姐姐。”
姜离把那包袱接过来,行礼道谢之后,总算是鬆了一口气,问道:“还有一问劳烦,姐姐可知道这条街上,谁家的硃砂黄纸最好?”
妇人闻言,想了想,朝著街道东边一指。
“若说这些祭祀用的物件,顶好的,非还丹坊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