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去,你如今也是好端端的少年郎君,怎么好与我靠这么近?”
姜离嬉笑著,顺著力道挪了半步,依旧矮著些身子,做倾听状。
赤儿笑道:“其实呀,这採买行走,重在后面的行走二字。”
“你出了神宫,若要採买齐全,非得是走遍洛阳城各个集市,菜,粮,肉,调料,工具,可不是在一家一户就能置办齐全的。”
“如此一来,自然能够看到诸多人间百態,这才是重点。”
姜离神色一动,却適时的摆出疑惑姿態来,问道:“姐姐这话还是深奥。”
赤儿见此,面上恨铁不成钢的嗔了姜润一眼,心里却满足的很。
“傻弟弟,你可记好了,採买出些紕漏,没人说你什么,便是有,姐姐也能给你压下去。”
“只是看到的有趣的事情,必得记下来,回来等娘娘召见,再讲给娘娘听,千万记著,莫要拿那些不忍言之事来烦娘娘的心,只管讲些市井笑料,家长里短就好。”
赤儿说著嘆息一声,道:“娘娘在宫里,其实孤寂的很,兴致来了,和我们这些侍女都能谈笑许久,更多时候,却是独自一人感怀。”
“你若是能让娘娘宽心欢喜,就是你这採买行走最大的功劳。”
姜润明白了,结合方才在会客堂听到的信息,看来洛水娘娘心里的事情,这么多年也还在压著。
没往深处去想,姜离对著赤儿感激的点点头。
“姐姐的叮嘱,弟弟必然铭记在心。”
“正好,刚巧赶上宫里得採买一批肉食给那些水宫將领,你去跑一趟。”
赤儿从怀里摸出来一枚令牌,亲自给姜离系在腰带上,笑道:“这一身仙锦,我们眼馋了许久,如今倒是让你得了。”
笑了一句,赤儿正色道:“出了宫,进了洛阳城后,这令牌千万不可离身。”
“洛阳城乃是赤县神州的大城,其內有不少的人族修行之人,虽说咱们洛水神宫的水族,乃是正道出身,但到底是异类。”
“若是没有这令牌证明身份,说不得就有那不分青红,只一心降妖除魔的修者找你的麻烦。”
“你也千万要记得,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在城內跟人族修者起衝突,便是咱们有理,可那到底是人家的地盘。”
“更何况,如今外面的世道也不安稳,万事都要小心。”
姜离认真的听著,他虽然不是小孩子,但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到底也是陌生的。
低头看一眼令牌,乃是白玉琢磨,四边云纹,其上蚀刻著烫金的“洛水神宫”四个大字。
“娘娘专门叮嘱,你初得人身,要去体会人间红尘,去看看那人伦大道,所以得你一人前去。”
赤儿说著,又摸了摸袖子,將一袋银子以及一个小簿子交给了姜离。
“这是採买的名单,以及所需的银钱。”
“另外……”
赤儿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果然无人,这才拿出来一个纸条,塞进姜离手里,小声道:“除了那名单上的,还有些物件,也得由你去。”
“是我们这些姐妹,要用的一些东西。”
姜离应了一声,打开那纸条看了一眼,神色有些怪异,但还是收了起来。
“那姐姐,我这便去了。”
“去吧,虽说要小心谨慎,但若是真的遇到不讲道理的,也不要太过忍让,咱们洛水神宫也不差什么,娘娘更会给你做主。”
赤儿小声的说道:“毕竟,不管如何,娘娘的身份摆在那里。”
姜离会意的点点头。
虽说洛水神宫里诸如自己这种水族,不曾得天庭敕封的正经天曹,在人族眼里只能算是修行正道的异类精灵。
但洛水娘娘可是实打实的人族第一位共主陛下的长女啊。
赤儿又叮嘱了几句之后,姜离便离开了洛水神宫。
等出了洛水,姜离看著四周那有些荒凉的景色,以及那步履匆匆,身著古装的百姓,心里不可避免的涌出一阵茫然来。
这个世界,虽说与他前世有些相似,但到底不再是同一个世界。
而他,再怎么发自內心的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可在这个世界的人族眼里,他却是一个异类,好听些,唤作精灵,难听些,就是妖怪。
姜离在看来往的百姓,而百姓们也在看他。
在百姓们的眼中,见那少年郎一身得体的红绸锦衣,腰悬白玉,身姿挺拔,皮肤白皙,显然是非富即贵之家才能养出来的。
所以,一个个也不敢多看,只是瞥一眼就慌忙收回目光,生怕衝撞了贵人。
只是心里疑惑,这般的贵人,怎么会孤身一人来这城外荒僻之地?
而且看其作態,颇为茫然,莫非是谁家走丟了的?
这时,有那心善的妇人,见这少年如此模样,顿时心生怜爱,壮著胆子走了过去,学著曾见过的大人物们的模样,有些生疏的福身行礼。
“敢问这位少郎君,怎得一个人在这荒僻之地?”
姜离回过神来,闻言,笑著还礼道:“见过这位娘子,在下姜离,奉了家里的命,去洛阳城涨涨见识,只是初次出门,却是迷了路,还请娘子不吝指点去路。”
听这贵態少年言语有度,那妇人越发拘谨,小声道:“少郎君只消沿著洛水一路往北,约莫十几里地,就是洛阳城地界。”
“郎君脚步还是快些,如今世道不安稳,便是此地,也算不上安生。”
那妇人小声说著,左右看了看,发现不曾有那面带凶光的,这才悄然鬆了一口气。
“多谢提点。”
姜润笑著点点头,摸进袖口,从银锭上扣下来一角,约莫一两多点,递给眼前的妇人。
“指路之资,还请娘子莫要推辞。”
妇人迟疑了片刻,还是接过来,感激道:“多谢贵人赏。”
姜离笑了笑,顺著洛水,一路前行。
那妇人看著手里的银角子,不由得有些发愣,不过是短短几句话,就赏了银子下来,这郎君家里,得是多大的富贵?
正想著,抬起头去看,眼前却没有了那一袭红衣的少年郎君。
…………
姜离一路前行,脚下一步迈出去,就是十几丈的距离。
他细细的感悟著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很是新奇,毕竟初得真炁,对一切超凡运用都有些陌生。
然而,就在姜润以缩地成寸的手段前行的时候,在临近洛阳城还有五六里地的地方,却突然感到脚下好似深陷泥潭,一步都迈不出去。
周遭空气好似都变得粘稠起来。
姜离皱了皱眉毛,也不慌乱,只是左右看,锁定了路旁的一个身影。
那是一位身穿葛布麻衣,头戴青巾,鬚髮花白的老者,坐在路边一块青石上,正呵呵笑著看姜离。
明明只是寻常打扮,可在姜离的眼中,这位老者身上却自有一股清净逍遥的道气儿。
只是对视,就让姜离觉得心神安稳,呼吸吐纳都顺畅了几分。
见姜离看过来,那老道者也只是笑著眨眨眼。
“便是洛水神宫的使者,在这洛阳城外这般催发手段,也还是太招摇了些,安生走路进城的好。”
话音落下,姜离周遭的无形禁制瞬间消失不见。
姜离想了想,迈步上前,拱手行礼道:“在下,洛水神宫行走,姜离,初得洛水娘娘委任职责,方履人间,不通规矩,多谢道长提点之恩。”
“还请道长赐下法號尊名,容在下拜见。”
那老道人捋须微笑。
“贫道,葛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