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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福顺手里的碗一歪,差点没掉在地上。
    他也顾不上別个,掉头就去捂赵桂荣的嘴。
    孙为民闻言赶紧放下了筷子,腰杆也挺得笔直,“阿...阿姨,还没呢。”
    赵桂荣一把扒开王福顺的手,瞪著他,嗓门也提了起来:“你捂我嘴干什么?討打是不是?”
    她转头又看向孙为民,脸上始终掛著笑:“没结?没结好哇!阿姨有个闺女,模样周正,可能干活了……”
    “妈,行了!停!”
    王福顺急得直挠头,“吃饭呢,咋还堵不住嘴!”
    “你这臭小子,敢凶我了是吧!”
    赵桂荣气得抬手就去拧王福顺的耳朵,“我还不是为了娃儿好?你懂个屁!”
    王福顺一边躲,一边故意打岔,一会儿喊“面要凉了”,一会儿又说“灶房的火还没关”,闹得饭堂里鸡飞狗跳。
    赵桂荣光顾著追著他揍,刚才要给孙为民说亲的茬儿,竟真的给拋到泔水桶里去了!
    孙为民坐在一旁,看著俩人闹作一团,脸颊的红晕还没褪去。
    王福顺被赵桂荣逮了个正著,耷拉个脑袋,见孙为民呆呆地坐在那儿,碗里的面快凝成一坨,“孙村长,你吃,你吃!”
    孙为民嘴角却悄悄勾了勾,点了点头。
    他拿起筷子,快速扒拉完碗里剩下的麵条:“我...我吃完了。”
    王福顺一听,跟抓著救命稻草似的,立马停下躲闪,对著孙为民连忙说道:“孙村长,我送你!”
    “休战,赵司令,下回再战,你是个好领导!”
    生怕赵桂荣再说出什么出格的话,他拉著孙为民就往饭堂外走。
    走出养鸡场,王福顺才鬆了口气:“孙村长,对不住啊,我妈年龄大了,就好胡乱扯,你可別往心里去。”
    孙为民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与往常一样平静:“没事,挺好的,阿姨很热情。”
    王福顺却莫名从他这话里听出了几分沉重,但只当是赵桂荣的话戳伤了这个二十七岁还没结婚的单身大龄男青年。
    他连忙转移话题:“那就好那就好,咱下周二村委会见,我一定把感言准备好。”
    “好,下周二见。”孙为民点了点头,转身慢悠悠往村委会的方向走去。
    王福顺看著他的背影,鬆了口气,才转身回了养鸡场。
    刚进门,赵桂荣就凑了上来,她一脸好奇地追问:“那小伙儿,真是你朋友?”
    “真是,骗你干啥。”
    “真是?”
    赵桂荣还是不放心,又追著问,“那他是干啥的?看著斯斯文文的,不像是村里的。”
    王福顺挑了挑眉,看来妈心里多少还是有点谱儿:“赵同志好眼力,他李家村的村长。”
    赵桂荣明显一愣:“村长?这么年轻?我瞅著也就二十出头,咋就当村长了?”
    “你看,说了你又不信。”
    王福顺撇了撇嘴,“跟人家说话收敛点,別再瞎咧咧说亲的事了,他可是上边调任下来的,有文化、有本事,不可能一辈子在这小破地方窝著。”
    “小破地方?”赵桂荣一听就不乐意了,“没这小破地界儿,你小子还不知道在哪飘著呢!忘本的东西!”
    脑袋上挨了两电炮,这事才算作罢。
    不过,这回,可是一点都不疼。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养鸡场的院门就被“咚咚咚”地砸得震天响,李铁河急吼吼地冲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喊:“福顺!福顺!快出来!嫂子给你来信了!”
    李铁河可有一阵子没来养鸡场了。
    他哥李铁山跟南兰心去了南边,家里的担子全压在他身上。
    马上就要过年,啥买卖都好得出奇,他得跑遍周边的集市去卖这肉墩墩的母鸡。
    临了冬天,气温一天比一天低,家里的娃娃受了寒,咳嗽发烧一直没好利索,他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这段日子,也就李丽娟隔三差五来孵化场查次帐,顺便在养鸡场混几顿热乎饭。
    好在养鸡场一切顺利,新一批的鵪鶉也开始下蛋,孵化箱里也搁了一批新蛋,一切都在计划里。
    此时,王福顺正指挥著两个伙计给鵪鶉换笼,模模糊糊听见李铁河的喊声,他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迎了出去。
    “哟,稀客啊!啥嫂子?我可没嫂子,是不是南婶子惦记我了?”
    李铁河跑得气喘吁吁,扶著膝盖喘了两口,赶紧拍了拍脑门:“哦,对对对,你瞅我忙活的,嘴都瓢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封乾净的信封,递到王福顺手里:“我嫂子昨天从邮来了两封信,这一份上边写著你的名,我就赶紧替你送过来了。”
    “写了我的名?”
    王福顺接过信封,心里有些纳闷。
    南婶子跟铁山叔去南方已经有段日子了,怎么就突然就给他寄信了?
    他低头看了看信封,封口处的胶条有被撕开过的痕跡。
    王福顺心中瞭然,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李婶子不放心,先拆开看了一遍,这才给他送过来的。
    他快速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上面是南婶子娟秀的字跡,王福顺快速扫了一眼,眼里渐渐蹦出些光来。
    “铁河叔,你看,铁山叔当真要把他那养鸡厂卖给我?”
    李铁河缓好了气儿,凑过来如实说道:“俺嫂子在信里说,你要是钱周转不开,就还按照之前的法子,钱给俺媳妇就成,等你有钱了,再一点一点把整个厂子盘过去。”
    王福顺点点头,又问道:“他俩这是在有营生了?”
    “嗐,我也不知道啥情况。”
    李铁河摇了摇脑袋,眼里有些空洞,“我跟我哥都不识字,我媳妇儿看了信又不爱跟我多说,我知道的,怕是还没你多呢。”
    王福顺抿了抿嘴:“那南婶子的娃娃呢?他俩去南方,带著娃娃也不方便吧?”
    “我嫂子没有娃娃,嘿嘿。”
    李铁河挠了挠头,笑得有些憨厚,“俺哥在信里说,让我先好好摆摊,把手里的活干好,你这边的帐都没啥问题,不用我操心。毕竟我家两个娃娃还小,等他俩在南边稳定了,再把我和娃娃们也接过去。”
    “行,先不说了,我得去跑地儿去了。”
    “好,铁河叔,有空再带著娃来,咱俩喝两盅。”
    李铁河挥了挥手,转身就要往外走,抬头看见院角拴著的老黄牛,又停下脚步,走过去伸手摸了两把黄牛的脑袋。
    大黄听见脚步声,警醒地睁开了眼,抬头瞅了瞅李铁河,也不叫唤,又垂下脑袋,靠著老黄牛。
    牛臥柴边犬绕身,一人閒看晨雾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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