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邪日氏族的前线据点。
乌格鲁克扛著他那把“发飆射手”重型射击枪,蹲在用废铁皮搭成的哨塔上,无聊地朝地面吐了口唾沫。
作为邪日氏族的一名老兵,乌格鲁克参加过不下二十场大大小小的waaaaaagh,干掉的敌人多到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从人类的罐头兵到星际战士的蓝色脑壳,从灵族的细皮豆芽到其他氏族的不听话的绿皮小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这几天,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按理说,前几天那批先头部队去血斧的地盘闹了一通,就算没能把对方的老巢端掉,至少也该打出几个缺口,为后续主力进攻铺好路子。
结果呢?一个都没回来,连个信都没传回来。
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侦察小队也石沉大海了。
乌格鲁克的獠牙磨了磨,从塔楼上的瞭望孔往外看了一眼。
地平线那边灰濛濛的,看不出什么名堂,风捲起一层薄薄的沙尘,把视野遮得模模糊糊。
又是无聊的一天。
他正准备从塔楼上下来找点真菌啤酒解闷,瞭望孔里的视野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沙尘,是地平线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动。
乌格鲁克眯起眼睛,把那双黄澄澄的兽人眼珠子瞪到最大,盯著那片灰濛濛的方向看了好几秒。
一开始只是一条模糊的线。
然后那条线变宽了。
再然后,线的前端开始分叉,变成一个个独立移动的点。
那些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直到乌格鲁克能看清它们的轮廓:涂著红黑警示条纹的战车,扛著各式武器的兽人小子,还有那些看起来歪歪扭扭但跑得贼快的战斗皮卡。
血斧。
乌格鲁克的瞳孔骤然收缩。
“敌袭!!血斧来了!!”
他一边大喊,一边从塔楼上滑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他脚还没站稳,就已经把发飆射手的保险打开了,枪口对准了前方的方向。
警报声在据点里炸开,睡死过去的兽人小子们纷纷从各种角落里爬起来,有的还在骂骂咧咧地问发生了什么事,有的已经抄起武器,或是坐上冲向了防线。
邪日氏族的反应速度不慢,毕竟是以速度著称的氏族,从警报响起到防线上架满武器,前后不到三分钟。
乌格鲁克趴在一堵用战车残骸堆成的矮墙后面,把发飆射手的枪托抵在肩上,瞄准了正在逼近的血斧车队。
距离还有几百米。
血斧的战车群和队伍没有减速,反而在加速。
那些红黑涂装的载具拖著长长的尘尾,像一群发疯的铁皮野兽,直直地朝据点衝过来。
“开火!!”
邪日的防线上爆发出一阵密集的射击声,爆矢弹、重型子弹、火箭弹,各种口径的弹药朝来袭的车队倾泻过去。
几辆冲在最前面的战斗皮卡当场被打成了筛子,翻滚著衝出了队列,黑烟滚滚地撞进了路边的沙丘里。
但后面的车队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
它们绕过燃烧的残骸,继续往前冲。
乌格鲁剋扣著发飆射手的扳机,把一个又一个血斧兽人的脑袋打成了碎西瓜,但他的心里却越来越不对劲。
不对。
这些血斧的打法不对。
血斧氏族以狡诈和战术著称,他们打仗从来不会这么莽,通常是先派侦察兵摸清对方的防线布局,然后找薄弱点突破,或者乾脆玩偷袭埋伏那一套。
但眼前这批血斧呢?
完全是绿皮的打法。
甚至比邪日氏族还绿皮。
那些战车根本不管什么战术阵型,直接一窝蜂地往前冲,就好像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干他娘的!!
第一波战车撞上了邪日氏族防线。
碰撞声、爆炸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有辆血斧的卡车直接撞穿了邪日这边用铁皮搭的临时围墙,车头都凹进去了一大块,但驾驶位上的兽人根本不管车子还能不能开,直接从破碎的车窗里跳出来,嘴里吼著waaaaaagh衝进了防线內部。
乌格鲁克瞄准那个跳下来的血斧,扣下扳机。
弹头命中了对方的胸口,打出一个血窟窿。
换做平时,这种程度的伤口足够让一只普通兽人小子失去战斗力了。
但那只血斧根本没停。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伤口,就好像在看一个不怎么重要的擦伤,然后抬起头,两只眼珠子瞪得血红,嘴角咧到了耳根那是一种纯粹的、近乎疯狂的兴奋。
“爽!!再来!!”
它吼著冲了过来。
乌格鲁克还没来得及开第二枪,那只血斧就已经扑到了面前,一记头槌砸在了他的鼻樑上,直接把他砸翻在地。
脑袋嗡嗡作响。
乌格鲁克还没从眩晕中恢復过来,就感觉到一只粗糙的大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那只血斧兽人的脸凑到了他面前,呼出的气息又臭又热,满嘴的獠牙咧开著,从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你们邪日————太弱了————不够打————”
它说完这句话,另一只手的拳头就砸了下来。
乌格鲁克的意识在那一刻陷入了黑暗。
而这样的场景,在整条防线上同时发生著。
那些血斧兽人就像被打了什么兴奋剂一样,战斗力和疯狂程度都比正常水平高出了不止一截。明明中了好几枪,明明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但它们完全不在乎,反而像是被那些伤口刺激得更加兴奋了,咧著嘴笑著,衝进邪日氏族的方向大肆砍著。
邪日氏族的兽人们第一次体验到了被更疯狂的绿皮压著打是什么感觉。
有几只邪日的老兵已经开始骂骂咧咧地质疑这些血斧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
他们猜对了。
只是那个“药”不是什么痛苦小子调配的刺激剂,也不是什么邪恶的混沌腐化,大概率只是一盘热腾腾的炒蘑菇。
而另一边,邪日氏族据点群的西翼防线。
这里的地形比东翼更开阔,一片被战车碾得坑坑洼洼的荒原从丘陵脚下一直延伸到邪日的外围工事。
负责西翼防务的是一只叫库兹加的邪日精英,比普通兽人小子大了两圈,下頜骨突出得像个铲子,脑袋上焊了一顶用战车排气罩改造的铁盔,两侧还插著两根纯装饰用的排气管,还会呼呼冒黑烟,看著挺唬人。
库兹加正靠在转管炮的底座上剔牙,东翼那边传来的爆炸声和waaaaaagh的吼叫已经响了快十分钟了,但他一点都不慌。
乌格鲁克那边被血斧堵了门,关他什么事?邪日的规矩就是各管各的,谁的防区谁负责,要是扛不住那是你不够快,不够猛。
况且西翼这边一直很安静。
血斧的主力明显是奔著东翼去的,西翼连个侦察兵的影子都没见到。
库兹加把剔出来的肉渣弹到地上,抬头看了看荒原方向。
空的,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道光。
库兹加眯起眼睛。
“那是啥?”
旁边的兽人小子也看到了,朝那个方向伸长了脖子。
“可能是————破片弹炸的?”
“放屁,破片弹也没这种顏色的。
97
话音还没落,那道蓝光又亮了。
这次不是一道,而是一排。
数道淡绿色的光弧从那片低洼地带同时亮起,像是有一群人在黑暗里同时拔出了刀刃。
然后那些光开始朝他们移动。
速度极快。
库兹加这辈子跟各种敌人交过手,从帝国的步兵方阵到灵族的反重力载具,他自认为对战场上能出现的东西都有个基本的认知。
但眼前这些东西不在他的认知范围內。
那些蓝光越来越近,近到他终於能看清持握它们的身影。
血斧,是血斧氏族的兽人小子。
但又不完全是他熟悉的绿皮。
打头的那批兽人小子身上穿著的不是普通的铁甲或者皮甲,而是一种看起来结构极为古怪的轻型板甲。甲片之间的缝隙里泛著隱隱的微光,不像是金属反射的光泽,更像是某种能量场在甲缝间流动。
那些甲片的边缘虽然没有打磨得整整齐齐,但也和兽人惯常那种东拼西凑、焊缝外露的粗糙工艺完全不同。
但最让库兹加震惊的,是他们手里的武器。
每只绿皮小子的手部装著一柄光刃武器,长度从肘部到膝盖,刃身通体散发著淡绿色的辉光。
正是那些光弧在奔跑中划出一道道残影,像是被拖长了的闪电。
血斧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库兹加的脑袋显然转的不够快,还没等他想明白,那群持著光刃的绿皮已经衝到了两百米的距离。
“开火!转管炮开火!!”
防线上转管炮同时转动,沉重的嗡鸣声在防线上炸开,紧跟著就是铺天盖地的弹雨。
金属弹丸以每秒上百发的速度倾泻出去,在空气中撕出一道道破空声,衝著那群正在衝锋的绿皮泼了过去。
弹雨覆盖了整片战场的正面。
库兹加等著看那些血斧兵被打成碎片的画面,他也等到了弹丸命中目標的画面。
但他没等到血斧小子们的尸体碎片。
那些弹丸在距离衝锋绿皮约半米的位置,撞上了一层肉眼几乎看不到的东西。弹丸打在上面的瞬间,能量膜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就像石子丟进水面,隨后弹丸的动能被消解,金属弹头变形,偏转,落到地上,没了动静。
少量穿透了能量膜的弹丸打在了绿皮的板甲上,溅出几朵火星,在甲面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凹痕,仅此而已。
“什么鬼东西?!”
库兹加的下頜骨差点脱臼。
转管炮的火力倾泻了整整十秒,打出去的弹药够把一支帝国的星界军小队从头到尾穿透三遍了,结果对面那群绿皮愣是没倒几个,衝锋队形只是稍微散开了一些,速度根本没降下来。
而在那群持著光刃的绿皮小子中间,库兹加注意到了几个明显不一样的身影。
它们不是欧克兽人的。
比周围的兽人小子矮了一些,体型精瘦,穿著一身深蓝与金色交织的全密封动力战甲。
面甲下方的双眼透出一抹幽蓝的光芒,步伐和绿皮小子们完全不同,没有兽人衝锋时那种歪歪扭扭、重心乱晃的跑法,而是每一步都整齐划一,像是被某种精密的系统连接著。
它们手里也握著光刃,但那些光刃的顏色更纯,更亮,看起来也更锋利。
和周围绿皮手里那些粗獷的仿製品一对比,这几把才是正品。
库兹加不认识星灵的狂热者长什么样,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几个不好惹。
然后他就没时间想了。
因为血斧氏族已经衝锋到了他的面前。
领头的一只绿皮小子在全速奔跑中高高跃起,蓝色的光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形的弧线,从上往下劈在了最近的一门转管炮上。
淡蓝色的光弧接触炮管的瞬间,炮管就像豆腐一样断了。
切口平整,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断裂的半截炮管带著自重滚落到地上,砸起一阵尘土。
那只绿皮小子落地的瞬间,已经转身冲向了下一个目標。
而在西翼防线崩溃的同时,距离主战场约八百米的一处侧翼高地上,另一场更安静、
更致命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邪日在侧翼布置了两个火力支援点,各配了一组重武器小队和一个瞭望塔,用来给主防线提供交叉火力支援。
这两个火力点在三分钟前同时失联了。
最后一条通讯是瞭望塔上的兽人发出的,只说了半句话:“有东西——”然后就断了。
如果有人能在那三分钟內赶到侧翼高地,就会看到一幅极为诡异的场景。
两个火力支援点里的邪日兽人全部倒在了自己的岗位上。
倒下的姿势各不相同,有的趴在重武器后面,手还搭在扳机上;有的半跪在弹药箱旁边,似乎正在装填;瞭望塔上那只兽人甚至还保持著举起望远镜的姿势。
全部是单发命中,一击命中头部。
子弹的入射角度来自数个不同的方向,但射击时间完全重叠,精確到毫秒级的同步。
死去的兽人们脸上还残留著各种表情,发愣的、骂人的、打哈欠的,没有一个来得及做出任何防御动作,从开枪到死亡之间的时间间隔,短到连恐惧都没来得及浮现。
火力点周围的地面上,除了邪日兽人的尸体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何人曾经来过的痕跡,连脚印也没留下。
只有几处不起眼的位置,一块岩石的背面、一丛枯死灌木的根部、一辆报废战车的底盘下方—空气中还残留著极其微弱的、几乎感知不到的光学折射波纹,像是刚刚有什么隱形的东西离开了那里。
如果有人的眼力足够好,或者恰好装备了先进的成像设备,就能在那些隱形波纹散去之前,捕捉到几个正在快速撤离的身影。
其中两个身影的轮廓明显比其余的宽大许多,移动方式也完全不同。它们的压著声响,每一步落地都避开了地上可能引发噪音的碎石和铁片,隱形效果虽然和旁边那些正牌的幽灵比稍显粗糙,偶尔能看到轮廓边缘有一丝绿色的残影闪过,但在实战层面,已经完全够用了。
那是血斧的特战小子。
身上披著的隱形斗篷是仿製品,材料是参照罗德提供的幽灵小队的样品中,由技霸小子復刻的。
兽人技师小子的手艺做不到原版那种完美的光线折射,但配合waaaaaagh力场时,只要这两只特战小子坚定地相信自己“看不见了”,隱形效果就能勉强维持在可用水平。
而在它们远处,几个身形修长、轮廓完全融入周围环境的影子正以更快的速度撤离。
那是正牌的幽灵特工。
它们和那两只血斧特战小子之间保持著最佳间距,既在协同射击的最佳配合范围內,又不会因为距离太近而被对方偶尔泄露的隱形波纹连累。
毫秒级的射击同步,零伤亡突破,这就是血符氏族和罗德手下的部队,在联合训练几天后交出的第一份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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