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包厢里,陈浩忍不住问道:
“小丽姐,你难道就没想过,以后的生活吗?总不能一直干这个吧?”
张小丽一边夹著回锅肉,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当然想过了。
有个煤老板在追求我,山西那边的,挺有钱的。
我先吊著他,让他给我花钱。
等什么时候我不想干了,存够了钱,我就去香港那边做个修復手术,然后金盆洗手嫁给他,当阔太太去。”
陈浩听得目瞪口呆,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你当人家煤老板是傻子啊?这都能行?”
张小丽却不以为然,哼了一声:
“哎呀,你不懂。
什么二手车、三手车?翻新翻新,喷个漆,打个蜡,那就是新车!
男人嘛,只要你活好,把他伺候舒服了,谁在乎你以前是干嘛的?”
……
吃完饭后,张小丽回出租屋休息去了。
因为几个女人都来了例假,都在床上躺尸。
陈浩百无聊赖,便给赵春明打了个电话,约他出来擼串。
两人隨便找了一家路边摊,点了两盘烤串和一箱啤酒。
几瓶啤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浩子,你在哪上班呢?”赵春明问道。
陈浩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在给髮廊看场子,就隨便编了个瞎话:
“哦,我在美泰玩具厂上班。”
赵春明点点头:“哦,那边不错。我有好多朋友都在那边上班。
虽然工资低了点,但是发工资及时,不拖欠,比很多黑厂强。”
酒过三巡。
陈浩凑近赵春明,借著酒劲,压低声音问道:
“春明,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去当鸭了?那个老坦克……是不是你的恩客?”
赵春明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喝了一大口啤酒,眼神瞬间变得落寞无比。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浩子,都是兄弟,我也不瞒你了。”
“我……我確实是当鸭了。”
“我之所以换电话號码,不和你们联繫,就是不想让家里人知道,也不想让你们看不起我。
因为我做的事……確实见不得光,丟人现眼。”
陈浩听完,心里一阵五味杂陈。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很无语。
这都什么事呀?
以前的村花张小丽出来当小姐,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出来当鸭。
这他妈都什么世道?怎么一个个都来捞偏门了?
陈浩狠狠一巴掌拍在赵春明脑袋上,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我去你妈的!赵春明,你狗日的!当鸭?!你还要不要脸了?丟不丟人呀?
以后怎么直起腰杆子做人?你让你爸知道了不得气死?”
赵春明被扇了一巴掌,也不生气,只是低著头,默默地吃了一口烤串,又灌了一口啤酒,眼眶红了:
“你以为我想吗?我也是迫不得已呀!”
“陈浩,我要是有办法,谁愿意去伺候那种几百斤的老女人?谁愿意天天被人当狗一样使唤?”
陈浩不解:“咋就迫不得已了?你家虽然不富裕,但也没穷得揭不开锅吧?
虽然你爸智力方面有点问题,但是吃的穿的都有,你也不至於为了几百块钱去卖身吧?”
赵春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哽咽:
“实不相瞒。
我谈了个重庆的女朋友,叫李娜。”
“我们在一起两年了,她对我很好,不嫌弃我家穷。
但是前段时间……她查出得了慢性粒细胞白血病。”
“你也知道,白血病那是富贵病,咱们这种家庭根本医不起!
医生说要吃那个什么格列卫,印度进口的仿製药,一瓶就要好几百块钱!
正版的更贵,几万块一瓶!”
“我那点工资,连买药都不够!我只能去买那些走私药,虽然便宜点,但也得好几百。
我他妈一个月在厂里累死累活,才五六百块钱,连她两瓶药都买不起!”
“所以我没办法……我只能去当鸭了。”
赵春明抹了一把眼泪,声音颤抖:
“虽然……虽然辛苦了点,噁心了点。
但是一个月能挣两三千块钱,有时候富婆心情好,还会多打发我一点小费。
这些钱勉强够给她买药,还有平时的检查、化疗……这都不够,我还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
看著赵春明越说越暗淡的眼神,陈浩也没心情吃了。
他喝了口闷酒,站起身拉起赵春明:
“走!带我去看看你那女朋友!你他妈別是被骗了还在帮人数钱!”
结了帐,两人打了个车,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城乡结合部。
这里全是那种脏乱差的自建房,污水横流,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
赵春明带著陈浩七拐八拐,来到一栋特別破旧的三层民房前。
爬上昏暗的楼梯到了三楼,赵春明掏出钥匙打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狭窄逼仄的单间。
房间里没有什么家具,只有一张收起来的摺叠桌,两个红色的塑料凳,和一个那种简易的布衣柜。
窗户边摆著一台油腻腻的抽油烟机,锅碗瓢盆都堆在窗台上。
阳台上晾著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
“春明,你回来了?”
门一开,躺在床上,正在做手工拖鞋的女人抬起头来。
女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虽然脸色苍白没什么血色,但五官清秀,眼神很乾净。
“娜娜,別动,躺著就好。”
赵春明赶紧走过去扶住她,显得有些侷促,然后转头对陈浩说道:
“浩子,这就是李娜。
娜娜,这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那个好兄弟,陈浩。”
“陈浩兄弟,你好。快请坐,屋里乱,別嫌弃。”
李娜想起身倒水,被赵春明按住了。
“你好,嫂子。”陈浩点了点头。
赵春明打开那台嘎吱作响的老风扇,给陈浩搬来一张塑料凳。
三人隨便聊了一些家常。
陈浩看著李娜虚弱的样子,和这简陋的环境,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赵春明没撒谎,確实是个苦命的鸳鸯。
坐了一会儿,陈浩也不好意思一直待在这儿,打扰人家休息。
他摸了摸兜,之前陈建国给他的200块钱还剩100多。
他留了几十块钱买烟和坐车,把剩下的一百多块钱全部掏出来,硬塞给了赵春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