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泊也吸了口冷气，脸色难看：“杜大人，此事干係重大，你可不能开玩笑！”
“什么啊，原来是开玩笑……”
杨洛一颗心放在了下水里，同时还不忘丟给杜游一个“你真调皮”的嗔怪眼神。
都多大的人了，还开这种玩笑，害得人家的心扑通扑通地跳……
额头太阳穴青筋暴起，沉声道：“本官没有开玩笑，鸿臚寺小吏已经把火扑灭了。”
“两位使臣可还安好？”唐泊腾地站起身，脸上充满了焦急之色。
契丹两拨使臣要是在鸿臚寺被火烧死，那不管是什么原因，大乾都有责任，到时候別说谈判了，契丹可汗和乞顏部怕是会连起手来跟大乾拼命。
杜游带著几分庆幸道：“还好发现得及时，两位使臣只被烟燻了一下，没有受伤……不过现在两人正坐在院子里，谁也不肯回去，说要杨县男给个说法。”
杨洛鬆了口气，他不关心契丹人的死活，但人可不能死在这里，等谈判结束，契丹人出了大乾国境后，他们想用什么样的姿势扑街都无所谓，杨洛甚至可以友情提供几个创意死法，不收钱的那种……
“行，带我去看看。”
杨洛跟著杜游到了楼阁小院，就看到朮赤和契苾蓬头垢面地坐在台阶上，像两头雄起的公鸡怒目相视。
两人的模样都很悽惨，朮赤满脸標誌性的大鬍子都被火给燎没了，下巴仅剩几根残存的鬍鬚在顽强地挺立著，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自己活像一只被开水烫过毛的草原禿鷲。
契苾坐在他不远处，形象也好不到哪去，身上的袍子被火给烧出了一个个小洞，密密麻麻的，还裸出了底下的皮肤，远远看去像穿了一件情趣渔网。
这样的穿衣风格在美女身上叫诱惑，而在男人身上则是惊悚了。
杨洛走上前，决定恶人先告状：“两位使臣，你们都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喜欢玩火呢，还把房子都烧了……”
朮赤指著契苾，激动地用契丹话说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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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译官赶忙翻译道：“他说这肯定是契苾想放火烧死他，好剷除竞爭对手！”
契苾一听这话，顿时就顾不上什么涵养了，跳起来反驳道：“杨县男，你別听他胡说八道，明明是他放的火！”
杨洛看著两人互泼脏水，表情有些尷尬，但並不多，人在极度愤怒的状態下果然会失去脑子。
他们也不想想，大家坐在同一个屋檐底下，放火不是连自己一起烧了，这么做图啥？
不过两人爭起来了也好，这样大乾就能置之事外，笑看两人狗咬狗。
契苾摸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铁青著脸道：“杨县男，本使向长生天发誓，这把火跟本使没有关係！”
朮赤虽然听不懂契苾在说什么，但猜也能猜到他是在狡辩，於是也嘰哩哇啦地大吼大叫。
可惜他吃了语言不通的亏，只能急得指手画脚。
“停停停！”
杨洛受不了了，喝停两人，“你们请稍安勿躁，事情已经发生了，谁也推卸不了责任，这火是谁放的我就不追究了，但这间房子是鸿臚寺的產业，烧了是要赔的，修缮费呢你们两家各出一半，公平吧？”
“当然，要是哪位愿意主动承担全部的费用，本爵可以在谈判的时候酌情考虑优先议价哦……”
“……”
……
一把大火下来，两个契丹使臣差点被当成牛排烤了，这场谈判只好推辞，另寻时间待定。
杨洛让杜游给两人重新安排住处，这次要隔远点，在多事之秋，他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临走时，契苾突然把杨洛拉到一边，意味深长地道：“杨县男，你在朝堂中，应该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吧。”
杨洛眉头一挑，“什么意思？”
契苾条件反射地想抚摸下巴的鬍鬚，结果才想到自己的鬍鬚都被火给燎没了，不由面露心疼之色？
“杨县男，恕本使直言，这把火烧得很蹊蹺，朮赤这人虽说鲁莽，但不是傻子，不会在这种时刻做出引火烧身的蠢事……呵呵，杨县男，本使和朮赤若死在鸿臚寺，契丹跟大乾必然反目，到时大乾两面受敌，你这个谈判副使將会有著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一石二鸟之计，不可谓不毒！”
杨洛瞳孔一缩，不能小瞧了古代人啊，这老狐狸竟然能从蛛丝马跡就联想到这么多內情。
最可怕的是，他没有选择第一时间揭穿自己，而是陪著演戏。
这份心思，太可怕了。
“杨县男，你好自为之……”
契苾笑著拍了拍杨洛的肩膀，留下一句警告，便告辞离开。
杨洛目光闪烁不定，这时杜游走过来，冷著脸道：“杨县男，小吏在客馆著火的地方，发现了火油的痕跡。”
“嗯，我知道了，此事先別声张，等我去匯报陛下。”
鸿臚寺內有人公然放火刺杀异国使臣，仅凭杨洛是处理不了的，只能看弘德帝如何处理。
收拾一番，杨洛便直奔皇宫，他有禁宫牙牌，可自由出入深宫，因此很容易就见到了弘德帝。
而且看弘德帝的表情，似乎猜到他会来。
“杨洛，谈判结果如何了？”
弘德帝声音嘶哑的问道。
“回陛下，本来一切准备妥当，可正要开始之时，出了点小意外……”
“嗯，朕听说鸿臚寺被人烧了？”
杨洛观察了一下弘德帝的神色，確认他没有动怒，才如实稟报：“是，臣还在现场找到了火油，由此可以断定，是有人在故意纵火！”
弘德帝沉声道：“可查到是何人所为？”
杨洛摇头道：“时间紧迫，暂时还没有，但臣估计是大乾人干的，对方能准確找到找到客馆的位置，再用火油烧房，初来乍到的契丹人根本做不到。”
弘德帝闭著眼睛沉吟道：“你觉得……会不会是有人在针对你？”
杨洛无辜地眨眼：“这事……应该跟臣没关係吧？或许是契丹人太招人恨，引来报復，你也知道他们的人品並不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