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正常的套路,这样的场合通常都是主角往门口一站,双方目光交匯的剎那,番邦使臣肯定会被他散发出来的王八之气震得六神无主,然后跪下磕头叫爹地。
但以上画面並未出现,不仅如此,门后面连个鬼影都没有。
杨洛站在门口,脸上从容不迫的微笑彻底僵住。
他用力眨了眨眼,依旧空无一人。
“把门关上,重新打开。”
杨洛沉声吩咐,一定是自己开门的方式不对。
小吏虽然不明白杨县男这么做的意义,但谁让他身份高呢,只好听令照做了。
门再次打开,里面空荡荡的。
“人呢?不是说要谈判吗?砸一个人没有?”
唐泊皱了皱眉,扭头看著杜游问道:“杜大人,四方馆是鸿臚寺的地盘,使臣不见踪影,你不应该给个说法吗?”
杜游表情难道,朝门口喊道:“四方馆使何在?”
一个小老头慌慌张张走过来,满头是汗道:“下官蔡璋,见过杜大人。”
杜游冷声道:“契丹使臣呢?”
蔡璋擦著汗水道:“回大人,早上两拨使臣大打出手,下官唯恐伤及无辜,就让他们出城单挑去了。”
“……”
杜游无语地瞪了他一眼,吩咐道:“愣著干什么,还不快去把人叫回来。”
几个小吏忙不迭点头,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这时候,街道另一侧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蔡璋脸色一变道:“这马蹄声……是契丹使团,他们回来了!”
杨洛点点头,对眾將士下令道:“听好,都给我把腰杆子挺直了,让那群契丹人看看,什么是大乾人的精气神!”
上千军士齐声吶喊:“是!”
远处,契丹骑兵纵马狂奔,尘土飞扬间却能保持著队形不乱,一看便是歷经沙场。
杨洛暗嘆,契丹不愧是在马背上建立的帝国,这精气神比大乾的骑兵要好太多了,难怪人人畏之如虎狼。
如乌云盖顶般密集的骑兵涌来,带起了漫天的沙尘。
街道上的百姓们尖叫著四处逃窜,就连官员们也嚇得面无人色,两腿发软。
只有杨洛、唐泊和杜游三人一脸的冷漠,丝毫不在乎即將衝到近前的骑兵队伍。
其实杨洛站在最前面也有些惊慌,要怪就只怪自己刚才嘴硬,说出了那么硬气的话,这时退缩就失去谈判资格了。
契丹骑兵队伍距离杨洛等人仅数百米之遥,却没有减速的意思,反而將队形改成了衝锋的锥形阵型!
“三位大人,契丹使臣蛮横无理,你们快快躲开,免得受伤。”蔡璋还算有良心,逃跑的同时,不忘提醒杨洛他们。
杨洛眯著眼,官袍舞动,任由飞起的沙砾打在自己脸上。
他能退吗?答案显而易见,当然是可以的,他只用稍微后退几步,躲在禁军的身后,就能相安无事了。
但他不能退啊,这一场谈判关乎著大乾的政治格局,文武百官都在盯著,天下百姓也在盯著,他这一退,等於是葬送了未来的前途。
近了,越来越近!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望著仿佛能碾碎一切的骑兵队伍,一滴汗水顺著杨洛的鼻尖落在地上,这下真是死亡如风,常伴吾身了。
这一刻,他甚至能感受到骏马喷出来的热气。
千钧一髮之际,为首的契丹使臣猛地勒住韁绳,胯下的骏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在离杨洛五六米的地方剎住了前冲的势头。
而他身后的骑兵队,也同时齐齐勒马,马蹄在石板上刨出一串火星子,队伍从前衝到静止的转换,仅仅只用了几秒钟的时间,这纪律性可见一斑!
为首一人是身材魁梧的络腮鬍壮汉,他的皮袍袖子卷到了胳膊肘,那两条前臂又粗又壮,还毛茸茸的,跟金刚有的一拼。
而左边那条胳膊上还有缠著一条渗血的布条,脸上却掛著心满意足的笑容,像是刚非礼了哪家的姑娘一样,浑身舒坦。
紧隨其后的还有另一个使臣,跟前面那位比起来,这位的状態就不是很美妙了,衣服上全是泥巴和草屑,披头散髮的,感觉他就是被第一个壮汉非礼的对象……
再往后是两拨使臣的护卫们,每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掛了彩,显然刚才那场城外的单挑战况相当激烈。
而且这人是老熟人了,正是以前的使臣契苾,这次契丹可汗派他出使大乾,也是想著熟人会更容易成功。
杨洛面无表情,冷声喊道:“你们是何人,报上名来!”
契苾嘴角抽了抽,这王八蛋下手还真狠啊,欺负自己一介文官,可耻!
“本使乃是契丹可汗使臣契苾,你又是谁?”
嗯?会说大乾话,稀有品种啊。
杨洛又看向另一个趾高气昂的大汉,问道:“你又是谁?”
那大汉嘰嘰咕咕了半天,杨洛一句也没听懂,这就是態度的差距了,人家契苾都知道在大乾地界说大乾的语言,可这大汉却坚持用自己的语言,也不理会別人能否听懂,不讲究!
大汉见杨洛爱搭不理,当即又愤怒的鬼吼鬼叫了几句,还对著他指指点点
“通译官呢?他在说什么?”
唐泊对著人群叫了一声。
一个通译官走到杨洛身旁,面露难色,期期艾艾地道:“杨县男……”
杨洛抹去脸上的灰尘,淡淡道:“支支吾吾什么,把他的话原封不动翻译出来,我又不会怪你。”
通译官低著头道:“他们说……大乾是朝中无人吗?竟然会派一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过来谈判……还说难怪大乾几十年都夺不回陇北六州,简直是一群饭桶,总有一天,契丹的铁骑会踏破大乾的疆土,把大乾的男人变成奴隶,女人当成玩物,永生永世……”
这话一出,眾人无不勃然大怒,泥人还有三分火气,何况这里是大乾,他们的地盘,还能让外人给欺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