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顿时倒吸冷气,这句上联看似写梅,实则是借物喻人,字里行间都透著一股高冷傲气。
想对出工整的下联不难,关键还要意境相符,这就好比让你唱首歌不难,但让你唱得要比原唱还好听,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杨洛眯了眯眼,暗暗盘算,这上联的意境起码有三四层楼那么高,肚子里没点墨水的,想破脑袋也对不出来。
这个苏念卿,有点东西,不是那种只会弹琴绣花的普通花瓶。
当然,也不排除她背后有什么乾爹在力顶她。
旁边的周允已经按捺不住躁动的心了,用手肘碰了碰杨洛的胳膊,一脸坏笑:“老大,轮到你上场了,快去秀一波,爭取拿下苏念卿的一血。”
“齷蹉!”杨洛义正言辞地呵斥,“什么一血不一血的,你脑子里就不能装点正经的东西吗?”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莫名的有些小激动,可能是下半身又占领了脑子。
周允鄙视地撇了撇嘴:“老大,都是男人,我还不了解你?骗骗別人可以,可別把自己也骗了。”
杨洛表情一垮,像鸭子似的嘎嘎怪笑,原形毕露,“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嘛!”
“那还等什么,快点上啊,不然让別人抢先了。”周允见杨洛有心想上却半天不动,急得推了他一下,恨不得替他上去写。
杨洛慢悠悠地道:“急个蛋蛋,懂不懂什么叫枪打出头鸟,我看这个苏念卿醉翁之意不在酒,先看清楚再说。”
他刚说完,就有一个身穿白衫,手里还摇著把摺扇的公子哥站出来。
这马上就入冬了,他却还在摇摺扇,典型的装逼不挑时候。
那人傲然一笑,仰著头道:“苏姑娘,在下对出的下联是……风吹万树,千枝碧叶尽弯腰!
杨洛和周允定睛一看,呵,老熟人了,正是宰相吕霄的孙子吕修远。
“玛德,又是这傻叉!”周允第一时间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评价中肯,可以作为吕修远的人物简介刻在墓碑上。
文武对立从上一辈继承到了下一代,这也符合皇帝的利益,要是文武官员其乐融融,把酒言欢,那就该皇帝睡不著了。
杨洛眯了眯眼,打量著吕修远。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此人,上次的见面並不愉快,吕修远因为柳如烟一事,扬言要教训他,但之后一直没有行动,想必是被家中长辈给制裁了。
平胸而论,吕修远这副下联对得还挺工整,用“风吹万树”对“雪压千山”,“千枝碧叶尽弯腰”对“一点红妆独傲骨”,平仄也挑不出毛病。
但问题是,在意境上却差了不止一星半点,上联是以梅自喻,写的是那种逆境中依旧能保持孤高冷艷,不屑跟世俗的垃圾们同流合污。
但吕修远这个下联嘛,把苏念卿比作风,把在场的宾客比作弯腰的树枝,乍一听像是在拍苏念卿的马屁,但细细一想,却把上联的傲气都给磨灭了。
人家明明是一枝独放,你偏来个万树弯腰,这个格局小了,孤芳自赏的腊梅瞬间成了万人捧场的野花。
眾人纷纷喝彩,不管这第一人对的如何,但总算替他们挽回了一点男人的尊严。
见吕修远大出风头,周允更不爽了,憋屈地道:“老大,你快出手吧,我实在不想看到他那张臭脸,太特么噁心了。”
杨洛瞥了他一眼,“说得轻巧,你咋不上?”
周允很不爽地道:“我要有你的才华,绝对上去扇他一逼兜!”
杨洛呵呵一笑,“我们打他的脸多没意思,你就不想看苏念卿打他的脸?”
周允一愣,脑袋上仿佛冒出一个问號,“什么意思?”
“吕修远这句下联,未必能让苏念卿满意……”
杨洛话还没说完,下一刻,却见苏念卿摇了摇头,丫鬟立刻心领神会,微微欠身道:“这位公子,您的下联对仗工整,平仄和谐,只是苏姑娘说了,这不符合她的心意。”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你的下联不够格!
周允高兴地直拍大腿:“老大,你看到他那张脸没有?比锅底还黑,哈哈哈,太痛快了,我都替他尷尬,苏念卿姑娘有眼光,一眼就看出这傢伙是个银样蜡枪头!”
不止是他,楼內的男人大多都是这个想法,自己得不到的女人,也不想別的男人得到。
吕修远这只出头鸟成了炮灰,对这群自命风流的公子哥来说简直是喜闻乐见,大快人心。
吕修远被当眾婉拒,脸色有些难看。
“苏姑娘,在下是宰相府的二少爷吕修远,久仰苏姑娘精通琴棋书画,而在下从小师从翰林院大儒,对这些也略懂一二,不知姑娘可否再给在下一个机会,以诗文会友,彻夜长谈?”
这傢伙还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苏姑娘都拒绝你了,还死皮赖脸地缠著人家。
眾人齐刷刷地看向苏念卿,唯恐她会答应。
毕竟宰相府的名头太大,一个风尘女子,如果能攀上宰相府这颗大树,那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苏念卿微微一笑,“吕公子出身名门,师从大儒,才学自然是极好的,不过小女子今天出的这副上联,並非考校格律平仄,而是想找到一位能读懂联中之意的人。”
很明显,吕修远又一次被拒绝了。
他嘴唇微动,想说点什么挽回点顏面,但苏念卿这番话滴水不漏,他若是再纠缠下去,那就不是丟脸了,而是把脸皮撕下来。
虽说看吕修远丟脸是一件很赏心悦目的美事,但连他作的下联都入不了苏姑娘的法眼,其他人也不敢轻易尝试了。
沉默片刻,又一名锦衣玉带的紈絝少爷不信邪的站出来,拱著手道:“苏姑娘高才,且容在下斗胆一试,下联是霜覆群峰,万株青松自坚心!”
青松对腊梅,同为寒冬傲骨之意,对仗四平八稳,在意境上,也比吕修远要符合。
眾人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齐刷刷看向苏念卿,这么有意境的下联,应该能符合她的心意吧?
谁知,苏念卿还是轻轻摇头道:“公子立意尚可,但青松群生,没有腊梅独自绽放的孤意,依旧差了些神韵。”
再次失败,那位公子哥神色黯然,悻悻退下。
接连两人折戟,原本跃跃欲试的一眾公子哥也安分下来,最后那点侥倖心理也被现实无情击垮。
周允忍不住了,小声催促道:“老大,还等什么呢,连吕修远都被拒绝了,其他货色就更没希望了,何必耗下去,快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