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跟在大部队最后面,灰袍上的血渍已经干透了,结成硬邦邦的褐色痂块,腰间那个鼓囊囊的布兜被他用袖子遮住,十七个储物袋安静地贴著腰侧。
回宗的路上没人跟他说话。
不是刻意疏远,是真的没人有力气开口了。出征时三百七十二名內门弟子,活著回来的不到两百。
三天后,金刚宗大殿。
宗主的灵压笼罩整座殿堂,金甲在殿顶灵灯的映照下泛著冷硬的光泽。殿中站满了人,真传弟子在前,內门弟子在后,长老们分列两侧,各个带伤。
“此战,我金刚宗虽胜,代价惨重。”宗主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但有功者必赏,有过者必罚,天道如此,宗规亦如此。”
一名执事弟子捧著玉册走上前,开始宣读战功榜。
前面念了十几个名字,都是金丹长老们的功劳,苏玄站在真传弟子队列最末,垂著头,灵压依旧收敛在筑基中期的水平。
“真传弟子苏玄。”
执事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分。
“战场斩杀青木谷金丹初期长老一名,筑基巔峰修士六名,缴获物资折算价值超四十万灵石,另外……”
执事弟子顿了一下,看了看玉册上的內容,咽了口唾沫。
“另外,独闯青木谷宝库,击杀守库金丹巔峰长老,带回大量敌宗资源。”
大殿里安静了三息。
然后所有人的脑袋都转了过来,几百道视线同时落在队列最末那个灰袍青年身上。
苏玄没抬头。
宗主从高台上站起来,金甲的灵光微跳动了一下,声音里带著罕见的温度:“苏玄,上前来。”
苏玄从队列中走出,步子不快不慢,走到殿中央站定。
“你此战居功至伟,本座允你在宗门藏宝阁中自选一件重宝,不设限制。”
殿中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不设限制,这四个字的分量,在场每个人都清楚。
藏宝阁最高层那些积灰百年的极品法宝和上古功法,都在选择范围之內。
二长老站在侧方,捋著鬍鬚,笑眯的,没说话。
苏玄抬起头,视线扫过大殿上方悬掛的宝物名录玉牌,在第三排的某个位置停了一瞬。
“弟子想要《造化丹诀》。”
殿中又安静了。
这次不是震撼,是困惑。
一名金丹长老没忍住,脱口而出:“那是什么东西?”
藏宝阁的管事老者被临时叫来,翻了半天册子才找到,皱著一张老脸念道:“《造化丹诀》,上古丹道传承,存放於藏宝阁东偏殿第七层,入阁三百二十年,无人问津。”
大殿里嗡声起来了。
“放著天玄寒铁剑不选,放著金刚不灭决不要,选了一门炼丹术?”
“这小子是不是被打傻了?”
“嘘,小声点。”
宗主也沉默了几息,隨后点了点头:“准。另外,东面的炼丹峰空置已久,划拨给你作为修炼之地,配套丹房、灵田一併归你支配。”
苏玄拱手:“多谢宗主。”
转身,离殿,全程没多说一个字。
身后那些议论的声音被大殿的门隔绝在外面。
蓝星,龙国直播间。
弹幕在苏玄说出造化丹诀四个字的时候就炸了锅。
“炼丹?苏神要转职炼丹师?这什么操作?”
“兄弟们別急,苏神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
“我赌一包辣条,这里面有大棋。”
“你们忘了?五行筑基法结丹需要一枚极品辅助丹药,市面上根本买不到,他这是要自己炼!”
“臥槽,这脑子,太深了。”
炼丹峰。
苏玄关上主殿大门的那一刻,整座山峰的大阵同时激活,灵光从地底涌上来,將方圆三里笼罩得密不透风。
他走进密室,盘膝坐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截三寸长的翠绿木心。
万年建木树心静躺在掌中,生机四溢,翠绿的光芒將整个密室染成了春天的顏色。
炼化。
滔天的生命之力顺著经脉灌入丹田,和原本盘踞的水、火、金三系灵力猛烈碰撞,剧痛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苏玄的脊背绷得笔直,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水生木,木生火,火克金,金克木。
五行相生相剋的循环在体內疯狂运转,四股灵力互相牵引撕扯,每一次碰撞都带来一波新的剧痛,但同时也在建立一种更深层的平衡。
三天三夜。
当第四系灵力彻底融入丹田的一剎那,水、火、金、木四色光芒同时亮起,以一种玄妙的轨跡形成了四象阵势,灵力的流转从单向变成了循环,生不息。
筑基后期,稳固至极。
但还差一步。
就能踏入筑基巔峰!
土系圣物,厚土之核。
以及一枚能辅助凝结无瑕五行金丹的极品丹药。
前者需要机缘,后者,他决定自己造。
苏玄打开从青木谷宝库洗劫来的储物戒指,十七袋战场缴获加上宝库的存货,各色灵草堆成了一座小山,品阶从三阶到七阶不等,数量多到荒谬。
他展开《造化丹诀》的金色帛书,逐页翻阅。
三万年帝座生涯,丹道从来不是他的主修方向,但一位曾经横压一个纪元的无上大帝,在漫长岁月中见过的丹方比整个东荒所有宗门加起来都多,对灵草药性的理解早已刻入了灵魂深处。
第一炉丹。
三昧真火腾起,赤红的火焰舔舐著青铜丹炉的底部,火候精准到毫釐之间。灵草入炉,药液凝聚,丹胚成形。
炸了。
苏玄看著炸裂的丹炉碎片,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伸手从旁边的架子上又搬过来一座新的。
第二炉,第三炉,第五炉,第十炉。
一个月后,成丹率稳定在三成。
三个月后,六成。
一年后,九成。
五年。
整五年没出过炼丹峰的大门。
第五年最后一天,密室中的丹炉上方,九道丹纹在炉盖內侧缓缓浮现,灵光透过炉壁往外溢散,整座炼丹峰都被一股浓郁到发腻的药香笼罩。
炉盖飞起。
九枚浑圆的丹药腾空而出,通体乳白,表面布满金色丹纹,每一枚都散发著惊人的灵力波动。
同一刻,炼丹峰上空的天穹忽然暗了下来,一片墨黑的劫云从虚空中凝聚,雷光在云层中翻滚跳跃。
丹劫。
只有极品丹药出世时才会引动的天地异象。
金刚宗上下所有修士都抬起了头,看著炼丹峰方向那片翻涌的劫云,各殿的传讯玉牌同时响了起来。
宗务殿。
一名內门弟子慌张张地衝进来:“稟报长老,炼丹峰出现丹劫,是,是苏玄那边!”
宗主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很平静:“老夫看到了。”
他站在大殿门前,仰头看著远处那片劫云,沉默了很久,忽然对身旁的二长老说了句话。
“这个弟子,以后宗门的丹药供应,怕是要仰仗他了。”
二长老捋著鬍鬚,笑容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东西:“不止是丹药。”
禁地。
苏若蹲在地上,两条胳膊环著膝盖,盯著天幕上那片劫云和腾空的九枚丹药,嘴巴张了半天,发出一个音节。
“哥……”
天幕中,劫云散去,九枚丹药落回苏玄掌中,他將它们逐一收入玉瓶。
密室恢復了安静。
苏玄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五年枯坐的疲惫在修罗神体的运转下迅速消退。
丹道,成了。
结丹辅助药,能炼了。
现在只差最后一样东西。
土系圣物,厚土之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