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爷早。”
“別跟我来这套!”
云崇山红著眼。
“那是我们夫妻间的事,你凭什么插手?把休书还给我!”
萧放没理他,转身拍了拍门板。
老刘头很快就开了门,看到萧放时,脸上堆起恭敬的笑。
“姑爷您来了。”
“岳母起身了吗?”
“刚起,正等著您用早膳呢。”
云崇山趁机往门里挤。
老刘头想拦,却被他一把推开。
“我是你们夫人的夫君,进自己家的门,你也敢拦?”
萧放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往里走。
云崇山像块狗皮膏药似的跟在后面,嘴里还不停念叨。
“秦氏会原谅我的……我们三十年的夫妻,她不可能这么绝情……”
正厅里,秦氏已经坐在桌前喝茶。
看到云崇山跟进来,她握著茶杯的手顿了顿,隨即恢復平静,仿佛没看见他。
“岳母。”
萧放走过去,从怀里掏出张纸递过去。
“休书已经在官府备案了,这是回执。”
云崇山的目光像黏在了那张纸上,瞳孔骤缩。
“不可能……你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
萧放淡淡道:
“本世子特意让人快马加鞭去办的。”
“你!”
云崇山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萧放说不出话。
“凤琴。”
他转向秦氏,声音软得像棉花。
“我知道错了。那天是我气糊涂了,才说那些混帐话。
岳丈家的事,我……我当时也是没办法,要是再选一次,我肯定站在你这边……”
秦氏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三十年了,云崇山。”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云崇山心上。
“三十年,我才看清你是什么样的人。”
秦氏的嘴角勾起抹极淡的弧度,带著点自嘲。
“是晚了点,但总好过到死都闭不上眼。”
“不会的!”
云崇山急了,上前一步想抓她的手,被秦氏的眼神冻住。
“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冯姨娘我已经教训了,府里的事以后都听你的……”
“不必了。”
秦氏打断他。
“如果不是闹到今日这个步,你会回头吗?”
云崇山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不敢想,如果秦氏还像以前那样忍气吞声。
他是不是还会像过去三十年一样,纵容冯姨娘,忽视她的委屈。
直到她熬干最后一口气?
答案像根针,狠狠扎进他心里。
秦氏看著他发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痛,隨即被决绝取代。
“来人,送客。”
两名护卫有些犹豫,看向萧放。
萧放冲他们点了点头,两人隨即上前,架起云崇山就往外拖。
“你放开我!秦氏!你再考虑考虑!”
云崇山挣扎著,像条离水的鱼。
“我们还有舒瑶啊!你不想她有个完整的家吗?”
秦氏闭了闭眼,没再说话。
云舒瑶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看著母亲,却丝毫没打算替他求情。
萧放跟著往外走,快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云舒瑶背上的伤。
新旧交叠,触目惊心,那都是眼前这个为人父的所为。
他忍不住走上前去,在云崇山被推出门时,暗暗在后面补了一脚,狠狠踹在云崇山的后腰上。
“噗通”一声,云崇山像个破麻袋似的飞出门外,重重摔在泥地里。
溅起的泥水糊了他满脸,狼狈得像那天被扔进水沟的王管家。
老骨头像是散了架,云崇山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疼,屈辱,却比不上心口的窒息。
他好像真的……要失去那个温婉嫻淑的妻子了。
“老爷!”
车夫慌忙跑过来扶他。
云崇山挥开他的手,自己挣扎著爬起来。
跌跌撞撞地衝到门前,又开始用力拍打。
“凤琴!你开门啊!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门內静得可怕,连风都绕著走。
不知拍了多久,直到他手掌发麻,嗓子嘶哑,门也没开。
云崇山终於瘫坐在地上,望著紧闭的大门,眼泪混著泥水淌下来。
庄子里,正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膳。
水晶虾饺冒著热气,翡翠烧卖泛著油光,还有道冰糖燉血燕,是特意给秦氏补身子的。
云舒瑶偷偷看了眼母亲,见她正安静地喝著粥,嘴角甚至带著点浅淡的笑意,心里终於鬆了口气。
“母亲,尝尝这个。”
她夹了块芙蓉糕放在秦氏碗里。
“这是城南老字號的,您以前最爱吃。”
秦氏笑著点头。
“好。”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雕花窗欞,在桌布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云舒瑶看著母亲眼角舒展的皱纹,终於確认,那些过去的委屈,真的隨著那封休书,烟消云散了。
往后的日子,该好好过了。
次日。
晨露在青石板上凝成细碎的水珠,云崇山的靴子早已被凉气浸透。
他在庄子门外守了整整两天两夜。
喉咙干得像要冒烟,眼前阵阵发黑,却死死盯著那扇朱漆大门,生怕错过任何动静。
“吱呀——”
门轴转动的轻响像惊雷炸在耳边。
云崇山猛地直起身,冻得发僵的膝盖“咔”地响了一声。
他看见云舒瑶站在门內,大红色衣裙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
“瑶儿!”
他踉蹌著扑过去,眼里迸出狂喜。
“是不是你母亲……她回心转意了?
父亲就知道你最懂事,定是你帮为父说了好话!”
他抬脚就想往里闯,却被一道身影稳稳拦住。
萧放不知何时站在云舒瑶身后,双臂环抱,眼神冷得像这深秋的风。
云崇山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萧放!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与你岳母吵架,你不劝和也就罢了,还屡屡阻拦我?”
“镇国公。”
云舒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有话跟你说。”
她转身往停在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云崇山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心里像揣了团火。
只要瑶儿肯帮忙,秦氏定会心软。
他甚至盘算著,回头给这丫头些好脸色,只要能把秦氏劝回去,什么都值当。
马车旁的风更冷了。
云舒瑶转过身,目光落在他冻得发紫的唇上,缓缓开口。
“我请沐神医来给母亲看过了。”
云崇山的心莫名一紧。
“母亲这些年心气鬱结,操劳过度,早已积劳成疾。”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云崇山心上。
“沐神医说,母亲只剩三五年的性命了。”
“不……不可能!”
云崇山像被人兜头浇了桶冰水,猛地后退一步,撞在马车辕上,发出“咚”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