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放也站起身,几个起落跃至前院。
云舒瑶拜见了母亲、母亲,又被扶到耳室,等著吉时一到,行拜別礼。
前厅里的笑语声隱约传来,夹杂著宾客们翻动茶盏的轻响。
她能想像父亲正端著架子,与几位老臣寒暄。
他不是最爱面子吗?
今日就让他亲选的乘龙快婿,狠狠打一打他的脸。
而那些或同情,或好奇,或带著点看好戏的目光,则是都落在她身上。
“小姐,顾世子的队伍该到了吧?”
春桃的声音带著点焦虑。
“吉时都过一刻钟了。”
云舒瑶没回应,这远远不够。
此刻,已经能听出父亲的笑声里带著紧绷。
还有母亲在廊下吩咐僕役:“再上一碟杏仁酥”。
还能听见宾客们压低的议论。
“听说顾世子今早还在教坊司门口打转?”
“真的假的?
这时候不去接亲,去那教坊司做什么?”
“嗐,还不是为了苏家那姑娘?
她被充入教坊司后,顾世子心疼得紧呢。”
“可今天是他大婚的日子啊!
他若去了教坊司,镇国公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要我说,云小姐也太较真了。
男人嘛,三妻四妾本就寻常,偏要揪著那点事不放,把世子逼急了……”
盖头下的唇角,被云舒瑶自己悄悄勾了起来。
说吧,就算赔上她的名声,也要把顾景淮的本色扒给眾人看。
三日前,她让春桃跑了一趟教坊司,给老鴇递了张银票。
只要求“给苏语嫣行个方便”。
以苏语嫣的性子,得知顾景淮今日大婚,绝不会甘心在教坊司里腐烂。
她会闹,会用最极端的方式,逼顾景淮去救她。
拍卖初夜,是云舒瑶能想到的最狠的招。
若不是她使了钱,苏语嫣的初夜,可配不上这么大的阵仗。
顾景淮不是总把“礼仪规矩”掛在嘴边吗?
得知他的“心上人”要在別人身下承欢,他还会不会顾及旁的。
苏语嫣还有一个最大的助力,顾景淮的母亲苏氏。
那个老虔婆,一向很能左右她儿子的想法。
云舒瑶的指尖轻叩膝盖,只希望一切顺利。
又过去半个时辰,宾客们的议论已经渐渐变了味。
“我看啊,是云小姐自己留不住人。”
“都二十了还这么善妒,换作哪个男子不烦啊。”
“就是,她还闹著要退婚,依我看,顾世子是被她逼得没办法了……”
秦氏的声音突然拔高,带著点强撑的威严。
“诸位贵客请稍等,景淮许是路上耽搁了,再等等,再等等……”
母亲被父亲一封休书休了的事,她早就听说了。
这么好的机会,冯姨娘绝不会错过,必然会宣扬的人尽皆知。
这么屈辱的情况下,母亲还是留下了,无非就是怕自己大婚时,被人耻笑。
云舒瑶今日是在给父亲最后一次机会,也是让母亲,把她的枕边人看的更清楚。
宾客那些话像淬了毒的针,毫无公允可言。
可她觉得,这些还不够。
她要让顾景淮彻底身败名裂。
要让镇国公府再也没脸逼她嫁。
就得让顾景淮做更出格的事。
光是在大婚之日,拋下正妻,去教坊司赎一个妓女,还不够。
她重生后第一次去侯府,就答应了永安侯夫人,同意让顾景淮以“平妻”之礼,迎苏语嫣进门。
“国公爷——”
一个小廝慌慌张张的声音从正厅传来,像块石头砸进油锅。
“国公爷!夫人!不好了!
外面都传开了!
顾世子……顾世子没来接亲,而是去了教坊司!
顾世子要为他表妹赎身。
而且他是直接带著迎亲队伍去,现在接苏姑娘已经被接走了!
顾世子带著迎亲队伍,折回了侯府。
说要以平妻之礼,先娶他表妹,再来镇国公府迎娶大小姐!”
府內的气氛瞬间凝固。
“什么?!”
厅內传来杯盏落地的脆响,以及云崇山的一声怒喝。
宾客们纷纷倒抽冷气,紧接著是更嘈杂的议论,这一次,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
“平妻?那可是教坊司出来的!”
“永安侯府是要脸面不要了?”
“可怜镇国公府,这脸算是丟尽了……”
“云小姐也太惨了,被人这么糟践……”
云舒瑶能想像父亲此刻的脸色,定是难看至极。
如此被人当眾扇耳光,就算他想討好翼王,也不能再逼著自己嫁了吧?
秦氏走近耳房,偷偷抹掉眼角的泪,握著云舒瑶的手,嘴里反覆念叨著“造孽啊”。
云舒瑶回握住母亲的手,心里却快意的很。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早算准了侯夫人的心思。
苏语嫣是侯夫人的亲侄女,哪怕落了教坊司,在侯夫人眼里也比她这个“外人”亲。
顾景淮本就优柔寡断,被母亲一劝,再被苏语嫣的“拍卖初夜”当头,定会做出这等蠢事。
至於教坊司的消息能传得这么快?
自然是她让青禾给老鴇塞银票时,特意嘱咐的“若苏姑娘有动静,立刻往侯府递个信儿”。
一个將死之人,总得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而苏语嫣的稻草,就是顾景淮。
“平妻?”
秦氏的声音带著哭腔,她起身走出而是,声音从厅內传来。
“顾世子疯了不成?
那可是教坊司出来的贱奴!
永安侯府就这么不要脸面?”
云崇山的声音沉冷,开口却是为顾景淮开拓。
“福顺你去查查!
看是不是有人故意挑拨!”
“不必查了!”
小廝急声回稟。
“街上都传遍了!
许多人都看见了,顾世子亲自扶苏姑娘上的花轿。
还说……还说要先回侯府拜堂……再来接大小姐……”
这话一出,厅內的议论声再也压不住了,像潮水似的涌出来,哪怕隔著帘子,云舒瑶也听得一清二楚。
“我的天,先与平妻拜完堂,再来迎娶正妻?”
“就是,这是把镇国公府往泥里踩啊!”
“这还等什么啊?若是我府中摊上这事儿,早就退婚了!”
“两人不是领了婚书吗?都在官府备案了。”
这么说,永安侯世子,是觉得吃定云大小姐了?”
“就算镇国公府咬著牙咽了这口气,两家也算结下仇了。”
“可不是嘛!要我说还是退亲算了,何必受这窝囊气!”
时间一点点流逝,茶点换了一波又一波。
宾客们的坐姿从端正到歪斜,眼神从好奇到讥讽。
镇国公终於在正厅里发了火,声音大得能掀翻屋顶。
“等!今天无论如何也要等!本国公倒要看看,永安侯府倒地要如何收场!”
云舒瑶微微蹙眉,她似乎还是高看了自己的父亲。
难怪祖父活著的时候,总骂他软骨头,翼王那边还没说怎么重用他呢,他这就打算长跪不起了?
萧放此刻,已经完全明白了云舒瑶的计划。
虽然或许会达成目的,可他心疼。
有他在,何须云舒瑶自己去拼得头破血流。
昨晚,云舒瑶虽然没答应嫁给他,但那眼中的情意是瞒不住的。
萧放想到这,终於下定决心,他站起身来,几个纵跃,朝著皇宫的方向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