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瑶刚在地廊下坐定,手里的帐本还没翻两页,院外就传来一阵喧譁。
“让开!我要见云舒瑶!”
是顾景淮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
赵虎领著两个护院上前阻拦,铁尺握在手里,沉声喝道:
“顾家世子请回!我家小姐不见客!”
“滚开!”
顾景淮想推开护院,青灰色锦袍被挣得敞开,露出里面月白的中衣。
“一个破落户的旧宅,也敢拦我永安侯府的人?”
“让他进来。”
云舒瑶冷淡的开口。
赵虎等人立刻让开了路,但仍旧跟在一旁护卫著,生怕顾景淮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顾景淮大步闯进来,目光像鹰隼一样落在云舒瑶身上。
女子穿著一身素色衣裙,乌黑的头髮松松挽在脑后,此刻正端著一杯茶水,慢条斯理地品著。
见他闯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他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云舒瑶!”
顾景淮站在石阶下,胸口剧烈起伏。
“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
云舒瑶这才抬眼,清澈的眸子平静无波,像结了冰的湖面。
“顾世子大驾光临,就是为了说这个?”
“语嫣被你这个妒妇害惨了!”
顾景淮的声音陡然拔高。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被送进教坊司那种污秽之地,这辈子都毁了!
你就这么容不下她?”
顾景淮一步踏上石阶,居高临下地看著云舒瑶,眼里满是质问。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和她只是表兄妹,从未有过逾矩之举!
你为什么就是不信?”
云舒瑶放下杯盏,声音清淡。
“顾世子怕是弄错了。
苏语嫣落得今日下场,是因为苏文斌倒卖军粮、以次充好,跟我有什么关係?”
“若不是你……”
“若不是苏文斌作奸犯科,还要把罪名扣在无辜之人身上,也不会落得如今这般下场。”
云舒瑶打断他,抬眼时,眸子里淬著冰。
“苏文斌用发霉的粮食冒充军粮,若是前线將士吃了中毒,將士们冤不冤』?”
顾景淮的话卡在喉咙里。
“苏家女眷跟著花那些脏钱,穿金戴银,怎么没想过这钱沾著多少將士的血?”
云舒瑶站起身,身形纤细却挺得笔直。
“如今东窗事发,倒成了我害的?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小石子砸在冰面上,脆生生的,带著不容忽视的力量。
顾景淮看著她平静的脸,心头莫名窜起一股火。
他总觉得眼前的云舒瑶,和记忆里那个温顺听话的女子判若两人。
她的眼神太冷静,冷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本世子……”
顾景淮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缓了嗓音。
“是想跟你好好过日子的。
世子妃的位置,永安侯府未来的当家主母,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本小姐不稀罕。”
云舒瑶淡淡道:
“顾世子的好日子,是要踩著別人的血泪换,这样的“抬举”,我可消受不起。”
“你!”
顾景淮被噎得脸色发青。
“云舒瑶,別给脸不要脸!
婚书已经换了,府衙也备了案,你这辈子都是我顾景淮的人。
想退婚?没门!”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她面前,语气里带著威胁。
“等你进了侯府的门,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嘴硬!”
空气瞬间凝固。
赵虎等人握紧了铁棍,只等云舒瑶一声令下就上前。
云舒瑶却抬手示意他们退下,目光始终没离开顾景淮那张写满戾气的脸。
她忽然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只是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嘲讽,又像怜悯。
“顾世子还是省省吧。”
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永安侯府的门,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去。”
她的声音轻得像嘆息,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寧为玉碎,不为瓦全。这句话,我送你。”
顾景淮的拳头攥得死紧,脑中不收控制的想起前世。
云舒瑶在临死前,决绝地摔碎玉鐲的场景,心中一痛,隨即又恢復镇定。
他看著女子那双清澈却冰冷的眼睛,突然发现自己说什么都多余。
这个女人,是铁了心要跟他作对。
“好,很好。”
他咬著牙,一字一顿道:
“你等著。”
说完,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衝出院子,廊下的石子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直到院门外传来马蹄远去的声音,云舒瑶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低头看著帐本,冷笑一声。
顾景淮以为换了婚书,就能困住她?
前世的债,这辈子,我会连本带利,一一討回来。
“春枝。”
云舒瑶抬眼,眸子里没了方才对顾景淮的冷意,反倒添了几分利落。
“取笔墨来。”
春枝是个手脚麻利的丫鬟,原就跟著秦家帐房学过几年。
闻言立刻应声,捧著砚台和宣纸过来,研墨的动作又快又稳。
“把这些年的帐,一笔一笔记清楚。”
云舒瑶指尖点著帐本上的记录。
“永安侯夫人苏氏,从你这儿以『周转』『应急』『暂借』名义拿走的银子。
首饰、珠宝,还有我那几箱压箱底的嫁妆,但凡没还的,都给我列出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
“字写大些,越清楚越好。”
春枝点头应是,提笔蘸墨时,手腕都带著劲儿。
她跟著云舒瑶从镇国公府搬到这旧宅,早就憋了一肚子气。
她家小姐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永安侯府拿著小姐的钱挥霍,转头还要拿捏小姐,简直欺人太甚!
不过半个时辰,一张足有半人高的单子就写好了。
上头密密麻麻列满了条目。
云舒瑶扫了一眼,满意頷首。
“赵虎。”
护卫长赵虎立刻从廊下走进来,抱拳躬身。
“小姐。”
“带上单子,点齐府里所有护卫。”
云舒瑶將写好的单子递给他。
“给我敲锣打鼓,去永安侯府討债!”
赵虎眼睛一亮,接过单子时差点没忍住笑。
“是!”
很快,旧宅大门打开。
云舒瑶一身素衣,乘上一辆低调的青布马车。
赵虎则领著七十名护卫,扛著那张大单子走在最前头。
两个护卫抬著一面铜锣,“哐哐”地敲著,声音在巷子里迴荡。
“永安侯府有借无还——”
赵虎扯著嗓子喊,声音洪亮得能传半条街。
“三月初六,苏氏借走赤金嵌红宝抹额一支,未还。”
“五月廿一,苏氏以侯府中馈不足为由,借白银五千两,未还。”
“七月初三,苏氏取走小姐嫁妆中羊脂玉鐲一对,称『暂用』,未还。”
“……”
“累计借走白银三十万三千两,珍宝首饰共计一百二十七件”。
“永安侯府有借无还,请诸位给评评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