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坐在窗边整理笔记,听到院外小廝的阻拦声。
“哎哎哎,这位爷,里面是小姐的闺房,您不能直接闯进去啊……”
云舒瑶一抬头,就见萧放红袍翻飞地已经进来了。
身后的小廝还在喊,她却摆手將人挥退了。
赵虎站在院中,並未上前,见到小姐的態度,便知自己想对了。
那晚,小姐明显有求著这位公子的意思,所以今日人来了,小姐必然是要见的。
“你说的『梦』,还有多少没说?”
萧放劈头就问,眼底带著未散的焦灼。
云舒瑶放下笔,示意所有人都退下,才抬眼问道:
“小王爷信了?”
萧放没了之前的从容,点点头,便再次问道:
“你说粮草会出问题,具体还知道什么?你梦里的叛徒是谁?”
“我不知道具体的事,也不知道叛徒是谁。”
云舒瑶坦诚道:
“我的梦里的情形,多半是外祖家满门抄斩的事。
至於镇北王,是如何遭受叛徒的背刺,以及军粮是如何变成无法食用的霉粮,这些我都不清楚。”
云舒瑶见她说完,萧放的眸色暗了暗,她立刻补充道:
“不过我们可以查啊。
你去查军粮经了谁的手,查镇北王身边的亲信。
我去找舅舅,问清楚他出手的军粮到底有没有问题。
这里面需要注意一个人,就是那个刚被翼王提拔上来的军需官,苏文斌。”
萧放蹙著眉,却神態认真地点了头。
虽然没得到更多的有用信息,但好歹確认了他之前的猜测,父王身边的副將,一定有问题。
军需物资,都是由他负责接收。如果採买回来就是霉粮,那他是如何遭受过关的?
如果採买的时候没问题,运到边关就变成了霉粮,那他的问题就更大了!
“苏文斌是谁?也是你梦里的人吗?兵部好像没这號人啊?”
云舒瑶把永安侯府得到的消息,加上自己的推断,给萧放讲了一遍。
最后二人决定,今晚由萧放先去夜探军粮库和苏府,然后再商议下一步行动。
暮色刚沉,京郊粮仓外就多了个扛著麻袋的“小兵”。
灰布短打,脸上沾著泥灰,混在搬粮的杂役里毫不起眼——正是易了容的萧放。
他眼角的余光,始终盯著粮仓门口的张副將。
那汉子穿著铁甲,背著手来回踱步,嗓门粗得像打雷:
“这批『加急』的给我看紧了!卸粮的时候仔细核数,少一粒都唯你们是问!”
几个粮兵连忙应是,萧放跟著人群扛著麻袋往里走。
经过那批“加急”粮车时,故意脚下一绊,麻袋撞在粮车壁上,发出“咚”的闷响。
“不长眼的东西!”
张副將厉声呵斥,却亲自上前查看一番,眼神里透著古怪的谨慎。
萧放低著头,手里已经多了一把粟米——是新米的滑腻,看来他们还没行动。
他没敢多留,扛著麻袋快步走出粮仓,混在暮色里消失了。
苏府。
亥时的梆子刚敲过,苏府后墙的老槐树上,萧放像只夜梟般伏在枝椏间。
树叶遮著他的身影,只露出双锐利的眼,盯著书房窗户上映出的两个人影。
是苏文斌和他的管家。
“……那批货务必盯紧,三日后就得换上,万不能出岔子。”
苏文斌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酒气的含糊。
“张副將那边已经打点好了,等好粮过了验收,后面的事……”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萧放只隱约听到“换粮”“替罪”几个词。
他眉头微蹙,苏文斌刚上任就急著“换”东西,还牵扯到张副將。
看来云舒瑶猜得没错,此事定然与他脱不了干係。
窗內的人影动了动,像是要起身送客。
萧放身形一晃,如落叶般飘下槐树,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
旧宅。
云舒瑶的院门刚落了锁,院墙上就掠起一道黑影。
“谁?”
春桃提著灯笼出来,猛地撞见个玄衣男子翻进院来,嚇得灯笼都掉在了地上。
“有贼!”
男子身形一顿,摘下面上的蒙面巾,露出萧放那张带著几分桀驁的脸。
他没理会瑟瑟发抖的春桃,径直走向亮著灯的臥房,指尖在窗欞上叩了三下,节奏分明。
臥房里,云舒瑶正对著帐册出神,听到叩窗声便知是谁。
她放下笔,对守在一旁的春桃道:
“让他进来。”
“小姐?”
春桃眼睛都红了。
“那可是个男人!深更半夜的……”
“他不是来胡闹的。”
云舒瑶的声音很平静。
“你先下去,守在院门口,任何人不得靠近。”
春桃还想劝,却被她眼底的坚定堵了回去,只能跺了跺脚,捡起灯笼往外走。
经过萧放身边时,撞著胆子剜了他一眼,像是在说“敢对我家小姐不敬,我就跟你拼命”。
萧放不以为意,推窗而入,带进来一身夜露的寒气。
他看著端坐桌前的云舒瑶,烛火映著她素净的侧脸,少了白日里的锋芒,多了几分沉静。
“冒昧了。”
他难得地收敛了几分散漫,语气带著歉意。
“但你说的事……关乎父王性命,我实在等不及天亮。”
云舒瑶却坦然地摇摇头。
“情急之下,不必顾及这些俗礼,况且,我也急著查清此事。”
萧放见她神態自若,也跟著放鬆下来,又道:
“在你的『梦』里,父王的死与军粮有关,可知是哪批有问题?”
“是与军粮有关。”
云舒瑶点头,又摇头。
“但具体是哪批军粮,谁在背后动手脚,我没梦到,与『採办』有关是我的推测。”
萧放眸色一沉,信息太少了。
“我怀疑张副將有问题。”
他直言道:“此人最近对一批『加急』军粮盯得极紧,我已混进粮仓查看过了,这批粮没问题。”
“苏文斌那边呢?”
云舒瑶皱眉问道:“他有没有问题?”
“你猜得没错。”
萧放把自己在苏府听到的只言片语,告诉云舒瑶。
而后挑眉问道:“你认识他?”
“算是吧。”
云舒瑶没细说,只道:
“此人是侯府的姻亲,他是翼王亲自提拔上来的。”
翼王府……萧放指尖微攥。
若真是翼王在背后插手军粮,那事情就复杂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看来得从张副將和苏文斌两处查起。”
萧放沉声道:
“你这边若能想办法接触到苏文斌,我们……”
他顿住了,似乎在斟酌见面的地点。
总不能次次都翻墙闯闺房,传出去对她名声有碍。
云舒瑶倒先开了口。
“就在此处吧。”
萧放一愣。
“这里偏僻,不易引人注意。”
她解释道:
“我如今是京中『名人』,走到哪里都有人盯著。
去酒楼茶馆的话,反而扎眼。”
云舒瑶顿了顿,补充道:
“事急从权,救人要紧。”
萧放看著她坦荡的眼神,心里那点彆扭突然就散了。
眼前的女子,心思清明得很,知道什么更重要。
“好。”
萧放应下。
“明日我去盯著粮仓,那边若有异动……我再来。”
说罢,他转身走向窗口,临翻出去时又回头,看著她道:
“多谢。”
云舒瑶没说话,只是朝他微微頷首。
窗外传来轻微的落地声,隨后便没了动静。
春桃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见自家小姐安然无恙,这才鬆了口气,却还是忍不住嘟囔:
“小姐,下次可不能再让男人半夜进房了……”
云舒瑶没接话。
夜色渐深,臥房里的烛火亮了很久,映著她眼底翻涌的思绪。
春桃不懂,能爭取到萧放的合作,这事基本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