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淮咬牙切齿看著沐神医,强撑著喊道:
“这帐本是你和她串通好的!我要回去问母亲!”
他说著就要转身,却被云舒瑶叫住。
“顾世子別急著走,既然这帐也查了,豪言壮语也说了,那就得有个结果。”
云舒瑶看向周围的百姓,朗声道:
“诸位都听到了?
永安侯府世子说不用我倒贴,可是要还这七万二千两的药钱呢!”
百姓们纷纷点头,有人喊道:
“没错,我们都听见了!”
“侯府要是赖帐,我们就让京都的百姓都知道真相!”
顾景淮的脊背弯下去,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像针一样扎人。
他咬著牙没敢再应声,几乎是落荒而逃的离开,连小廝都跟不上他的脚步。
看著他消失在街角,沐神医嘆了口气。
“舒瑶丫头,你这口气虽然顺了,可等將来嫁入侯府,就有得受了……”
“沐伯伯放心。”
云舒瑶抬头望著广阔的苍穹,声音轻却坚定。
“我绝不会嫁入侯府!”
沐神医没再劝,只是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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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道,女子想挣脱父命,谈何容易?
云舒瑶却没再解释。
没人会懂,死过一次的人,早已没什么可怕的了。
现下活著的每时每刻,她都要隨著自己的心意过。
云舒瑶对著百姓们福了一礼。
“侯府定然不会还钱,所以请各位把今日的所见所闻,传扬出去。
作为答谢,连续一个月,白粥管够。”
人群里爆发出欢呼。
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云舒瑶脸上,照得她显出几分肆意张扬。
她知道这场退婚仗,没那么容易打贏,可无论有多少阻力,她都不会退缩!
永安侯府
顾景淮推开正房门时,苏氏正对著妆镜试一支华贵的珠釵。
那是云舒瑶上个月托人送来的,说是江南新出的样式。
听见动静,她慢悠悠转过身,眼里带著责备。
“多大的人了,进门不会先通传?”
苏氏瞥了眼儿子发红的眼眶,才发觉有些不对。
顾景淮没理会她的质问,胸口剧烈起伏著。
“母亲,云舒瑶说您这五年的药钱,全是她出的?”
苏氏拈著珠釵的手指顿了顿,隨即嗤笑一声,將珠釵插回鬢角。
“是又怎样?她將来是要做我顾家儿媳的人,孝敬我几味药材,不是天经地义吗?”
“天经地义?”
顾景淮猛地拍在桌上,震倒了茶盏。
“您知道这五年一共花了多少银子吗?七万二千两!”
“多少?”
苏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针扎了似的跳起来。
“这不可能!不过是些调理心疾的补药,哪用得了这么多?
她想讹诈我们侯府不成?”
“讹诈?”
顾景淮看著她眼底的慌乱,只觉得一阵发冷。
“沐神医的帐册记得清清楚楚!
您五年前心疾发作,那支『千年血参』是她托人从关外寻来的……前年春天……去年冬天……”
他每说一句,苏氏的脸就白一分,最后索性別过脸,梗著脖子道:
“花了又怎样?那是她自愿的!
当初她上赶著送来,如今倒翻旧帐要还钱?哪有这样的道理!
再说了,要不是她买那么贵的药材,能花这么多?
我们自己买,恐怕连一成都花不上。
而且这几年,我的病情也没什么好转,可见那沐神医也是徒有虚名!”
“自愿?没好转?”
顾景淮的声音发颤,他回想著前世今生,母亲越发红润的脸色,不知说什么好。
他忽然想起云舒瑶死在他面前时,那苍白枯瘦的脸,胸口像冰锥一样扎得生疼。
“母亲。”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
“儿子已经当眾答应她了,这钱,我们侯府必须还。”
“你疯了?”
苏氏像看怪物一样瞪著他,声音尖利得刺耳。
“七万多两!你让我去哪给她凑?
侯府的库房里现在连七千两都未必有!
她真敢逼著你要,我就去镇国公府闹一场,定要让全京都的人都看看,她是怎么逼迫未来婆母的!”
“你还要闹?”
顾景淮闭上眼,济世堂前百姓的嘲笑声仿佛还在耳边。
“您知道今日算帐时,济世堂外有多少人围观吗?
此刻,恐怕整个京都的人,都知道侯府花未来儿媳的钱治病了!
您再去闹,是想让人指著我们顾家的脊梁骨,骂无耻吗?”
“我不管!”
苏氏索性撒起泼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拍著桌子喊道:
“反正这钱我不还!
她要是识相,就该乖乖继续供著我的药钱!
还敢跟我算帐?等她嫁进门后,看我怎么收拾她!”
“够了!”
顾景淮猛地吼道,苏氏被他嚇了一跳,愣愣地看著他。
他指著门外,声音带著从未有过的严厉。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父亲最看重侯府的名声,要是让他知道您贪了云舒遥的便宜,还闹得人尽皆知……”
一提侯爷,苏氏的喊叫戛然而止,脸上的囂张瞬间被恐慌取代。
她最清楚,丈夫看似温和,对侯府顏面看得比命还重。
若是让侯爷知道了这件事,这个主母的位置,她恐怕都保不住。
正僵著,门外传来管家慌张的声音:
“夫人!世子!不好了!出事了!”
门帘被掀开,管家带著八九个掌柜涌了进来,个个面如土色。
为首的刘掌柜手里捧著个帐册,抖得像筛糠。
“夫人,世子……云姑娘昨天去了八九家铺子,还……还查了帐……”
顾景淮一愣。
“她凭什么去侯府的铺面去查帐?”
“凭她是铺子的东家啊!”
另一个掌柜哭丧著脸。
“云姑娘说铺子是她的嫁妆……我们做的假帐全被戳穿了。
她差出这几年贪墨的银子,加起来足足有七十多万两!
还说我们三日內填不上窟窿,就要去见官!”
“七十多万两?”
苏氏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亏得丫鬟扶住才站稳。
她指著掌柜们,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们……你们这群废物!我养著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个丫头片子都糊弄不住?”
掌柜们不敢顶嘴,只一个劲地告饶。
“求夫人救命啊!云姑娘说,要是不把亏空填上,就送我们去顺天府蹲大牢!”
苏氏哪里拿得出七十万两?她转头看向顾景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景淮!你快想想办法!不能让你父亲知道!他要是知道我挪用了这么多银子……”
顾景淮没理她,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七十多万两?加上那七万多两药钱,总共近八十万两。
“新添的九家铺子,怎么会是云舒瑶的?那不是侯府的產业吗?”
顾景淮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脸上更是臊得通红。
他刚才听到这个数目时,也是浑身一颤,彻底傻愣在原地。
哪里还有方才在医馆前,当眾说云舒瑶倒贴的高傲姿態。
最后,只剩一句话在重复。
“这么多银子……怎么还?”
“还什么还!”
苏氏面目狰狞的吼道:
“云舒瑶的外祖父可是京都首富,她会在乎这区区七十万两银子?
不过就是跟你闹脾气,你去哄哄她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