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病床上的人,语气诚恳地解释道:“两位警官,是这样的,刚才我对象在外面吃饭的时候,突发极其严重的过敏性休克,眼看就要没气了,人命关天啊!我当时急著送她来医院,可是马路上根本拦不到空车。情急之下,我这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拦了这位兄弟的车,我是砸了玻璃,但我当时就答应赔偿这位兄弟一万块钱修车费的!”
“刚才到了急诊,医生直接下了病危通知书,我光顾著跟医生抢救人,脑子都乱成一锅粥了,实在没顾得上立刻转钱,我正愁怎么联繫这位兄弟呢,没想到兄弟你直接报警了,兄弟,真是对不住了,我这就把钱转给你!”
两名警察听完这番合情合理的解释,又转头看了看病床。
就在刚才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周清晏已经反应极快地一把拉起白色的被子,將自己的头脸蒙得严严实实,甚至连一根头髮丝都没露出来,开什么玩笑,堂堂临水县委书记,大半夜因为这种事进了市医院,要是被市里的基层民警看了个正脸认出来,明天整个临水县的官场就得发生大地震!
赵建国见状,十分自然地挡住了警察的视线,赔著笑脸说道:“警察同志,你们看,我绝没有半句谎言,我对象刚从抢救室推出来,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刚才的確是情势所迫的无奈之举,给这位兄弟造成了惊嚇和损失,多少钱,我都愿意全额赔偿!现在我对象还在这儿躺著,身边也没个其他家属,我实在走不开,不能跟你们去所里。”
两名警察对视了一眼,看了一眼外面的护士站,其实他们出警前就已经向急诊科核实过情况了,確实有个送来时命悬一线的过敏性休克女患者,既然事出有因是为了救命,而且態度这么配合,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其中一名年纪大点的警察转头看向那个壮汉司机,语气缓和下来:“情况我们了解了,人家確实是碰到了紧急情况为了救命,属於紧急避险,不是衝著寻衅滋事去的,你看,既然人家愿意主动赔偿,態度也挺好,要不这事儿你们双方私下协商解决?”
壮汉司机梗著脖子,嘟囔著叫道:“紧急避险就能砸我的车啊?那……那你愿意赔多少?”
赵建国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说道:“刚才在车上不是说好了一万块吗?我说话算话,现在就转给你,绝不拖欠!”
壮汉司机一听一万块,眼睛顿时亮了,他那辆二手破车,去汽配城换块副厂玻璃加上鈑金喷漆,顶多也就花个几百块钱,这一万块钱,不仅够修车,还能白赚一大笔!心里的那点火气瞬间烟消云散,脸色立马阴转晴。
“行!看在你也是为了救老婆命的份上,既然你现在能转钱,那我就不追究了,也不用警察同志立案了!”司机大度地挥了挥手。
赵建国当著警察的面,掏出手机扫了司机的收款码,乾脆利落地把一万块钱转了过去。
司机拿了钱,也不再追究,乐呵呵的跟著警察离开了!
一夜无话。
过敏性休克这种急症,来得快,去得也快,经过一晚上的抢救和输液,周清晏的命算是保住了,但对身体的负荷却是极其巨大的。
住院的时候,为了防止周清晏的敏感身份泄露,他也是留了个心眼,让林娇娇託了点关係,用林娇娇本人的身份信息在急诊办理的住院手续,所以医院的系统里,並没有留下任何关於周清晏的痕跡。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病房的百叶窗洒进来,他在陪护椅上蜷缩了一夜,迷迷糊糊中,听到身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他猛地睁开眼,只见周清晏竟然已经拔了手背上的输液针,下地穿好了鞋子,正对著镜子整理衣服。
“你干什么去?”他嚇了一跳,急忙站起来。
周清晏转过头,脸色依然带著病態的憔悴和苍白,因为严重过敏,脸颊还有些轻微的浮肿,她看了一眼赵建国,喉咙因为昨晚的插管抢救受了伤,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一样难听:“八点,市委有个重要的全市经济工作调度会,我必须要过去。”
“你疯了!”他几步走过去,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你昨晚差点连命都没了!现在身体这么虚弱,你还没完全好,绝对不能去!”
周清晏用力甩开他的手,抬起头,那双恢復了清冷的眸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怎么,我这个县委书记的日程安排,还要向你一个驻村第一书记请示匯报吗?”
他眉头紧锁,根本不吃她这一套:“我这是为了你的命考虑!工作再重要,也不能拿身体开玩笑!你现在这状態,连站稳都费劲,去开什么会!”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周清晏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甚至带著一丝赌气的怨懟:“你有閒心在这儿管我去不去开会,不如赶紧想想办法,怎么把肚子里的这个麻烦解决掉!既然我对常规麻醉药过敏,下次可以不打麻药,硬做,你看看你那个老同学,还愿不愿意继续帮忙!”
他听得头皮一麻,拧著眉头说道:“你胡说什么呢!不打麻药生刮?那特么会疼死人的!再说了,发生昨晚那种事,林娇娇估计都要嚇破胆了,別说下次了,就算我现在拿一百万砸过去,她恐怕都不敢再冒这个险了。”
周清晏没有接话,费力地將长发盘起,戴上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又拿出一个宽大的医用口罩戴上,將那张浮肿憔悴的脸遮得严严实实,转身就往病房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