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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阳光把房管局门前的台阶烤得发烫。
    赵建国站在阴凉处,远远地看见一辆破旧的城乡公交停在路口,赵大勇和王秀兰互相搀扶著从车上挤了下来。老两口穿著平时只有走亲戚才捨得穿的的確良褂子,王秀兰手里还死死搂著个洗得发白的粗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刚从地里摘的鲜货。
    看著父母那两鬢斑白的头髮和佝僂的脊背,赵建国只觉得鼻子猛地一酸。这些年,他在曹文婷那个家里装孙子、受夹板气,连逢年过节给爹妈买两件好衣裳都得看徐青青的脸色。如今兜里揣著千万巨款,可算能让他们挺直腰板了。
    “爹,妈!这儿呢!”赵建国迎了上去,顺手接过母亲手里的布包,沉甸甸的,全是还带著泥土腥味的土鸡蛋和新掰的嫩豆角。
    “建国啊,你电话里说买房……买啥房啊?你在县里不是有住的地方吗?”赵大勇搓著满是老茧的双手,眼神里透著农村人对政府大楼天生的侷促和敬畏。
    “爹,那房子是人家的,今天给你们买。”赵建国笑了笑,转身看向早在一旁等候的刘涛。
    刘涛今天还穿著那身唬人的高定西装,但一见老两口,立刻卸下了那副大老板的派头,快步走过来,亲热地喊道:“叔,婶儿!我是刘涛啊,建国的高中同学,以前还去您家偷过葡萄吃呢!”
    老两口愣了一下,认出刘涛后也是满脸堆笑。
    “行了,敘旧的话一会儿再说,办正事要紧。”赵建国冲刘涛使了个眼色。
    进了房管局大厅,因为是全款过户,加上刘涛这个外地大老板早就在中介那边打点好了通道,手续办得飞快。
    可当王秀兰在核对单上看到那套房子的总价时,眼睛猛地瞪得老大,一把扯住赵建国的胳膊,声音都在哆嗦:“四……四百多万?!建国,你是不是疯了!你哪来这么多钱!这得是多少个零啊,你……你可別干犯法的事啊!”
    赵大勇虽然没说话,但拿笔签字的手抖得连名字都写歪了,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儿子,胸膛剧烈起伏著。
    “妈,您想哪去了。”赵建国压低声音,安抚地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我跟几个老板合伙做了点正经大买卖,赚了钱,这些钱乾乾净净,一分都不差事!三套大院子,全落您和我爹的名字,以后这就是咱们老赵家的传家宝。”
    听儿子这么说,老两口提在嗓子眼的心才勉强落下一半,但走出大厅,看著手里那三个红彤彤的房產证,王秀兰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一边抹眼泪一边数落:“你个败家玩意儿!四百万啊!就买小寨村那种马上要塌的破砖房?你是不是让人骗了?这钱要是存银行,光利息都够咱们全家吃香喝辣的了,你花这冤枉钱干啥啊!”
    赵大勇磕了磕手里的旱菸袋,虽然也板著脸训斥:“就是,太烧钱了,办事没个深浅!”
    但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原本的侷促早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掩饰不住的、甚至有些微微发颤的骄傲!他老赵家祖祖辈辈刨土食,今天,他儿子一口气在县城给他买下了三套大院子!四百多万的真金白银!这是何等的光宗耀祖!
    赵建国看著父母这副嘴上埋怨、心里硬气的模样,眼角微微一弯,没有急著解释。
    下午,他让刘涛先去忙超市的事,自己带著父母去县城最好的酒楼要了个包间,点了一桌子老两口见都没见过的硬菜,又给赵大勇烫了一壶好酒,席间,老两口虽然还是心疼钱,但脸上的红光却是怎么也压不住。
    吃饱喝足,夕阳西斜,赵建国叫了辆车,带著父母来到了小寨村。
    晚风吹过那些断壁残垣,显出几分萧瑟。
    王秀兰看著这荒草丛生的地方,急得直拍大腿:“建国啊,这四百万就买这么一片烂摊子?这要是下场大雨,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有啊!”
    赵建国站在这片废墟中,转过身,夕阳的光打在他的脸上,透出一股运筹帷幄的从容。
    “爹,妈,你们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他指著四周那一片破败的院落,声音沉稳有力:“这是政府下一步文旅开发的重中之重,更是我亲自经手的重点旅游项目,最多两个月,这里就会被全封闭打造成一个古风体验区。”
    他走到父母面前,一字一顿地说:“到时候,这里的房子一天一个价!你们手里这三套院子,就是最核心的商铺!你们要是愿意折腾,咱们在这儿开个茶馆、饭铺,做点小买卖,要是嫌累,哪怕隨便租出去,光租金,一年下来都是一笔你们不敢想的巨款!”
    老两口被儿子描绘的这幅蓝图彻底震住了,他们不懂什么叫文旅项目,但他们听懂了政府重点、听懂了儿子亲自经手。
    赵大勇深吸了一口旱菸,长长地吐出来,那双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儿子的肩膀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哑:“好!好!好!我儿子,这是真在县里出息了!是大领导了!”
    王秀兰更是激动得双手合十,眼泪汪汪:“老天保佑,我家建国总算是熬出头了,以前在那家人面前,你受尽了窝囊气,妈心里难受啊……”
    提到“那家人”,赵建国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四周安静下来,只有初夏傍晚的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是时候把话说开了。
    “爹,妈。”赵建国垂下眼帘,看著脚下的泥土地,语气低沉却异常平静:“有件事,我一直瞒著你们……我跟徐青青,离婚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接著说道:“不仅离了婚,曹文婷前几天因为贪污受贿,已经被市纪委双规带走了……我们两家,彻底闹掰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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